第99章 復婚
辦公室跟十一年前幾乎一模一樣。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落地窗，深灰色的地毯。茶几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窗邊那盆龜背竹換了一棵更大的，但品種沒變。
蘇晚站在門口沒動。她看著那張桌子，腦子裡一下子湧進來很多畫面。
十一年前，她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那時候她剛被張曼麗罵完，眼眶還紅著，手裡攥著一份根本看不懂的婚前協議。她緊張得手心出汗，筆都拿不穩。
她在這張桌子前簽了字。簽錯了名字。
"進來。"陸沉淵說。
蘇晚走進去。她發現桌上放著兩份文件，整整齊齊地擺在正中間。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蘇晚拿起上面那份。紙張是新的，但排版格式很眼熟。她掃了一眼標題，心跳漏了一拍。
《婚前協議》。
甲方：陸沉淵。乙方：蘇晚。
她往下看了幾行。財產條款、保密條款、違約責任。幾乎跟十一年前那份一模一樣。連字體都沒換，還是宋體小四。
然後她看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婚姻性質"那一欄，寫的不是"契約婚姻"。
是"自願婚姻"。
"期限"那一欄，寫的不是"一年"。
是"一輩子"。
蘇晚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一輩子"這三個字，宋體小四，端端正正地印在那裡，像三個最普通不過的漢字。但她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
"你這個套路也太老了。"她說。
"老了才有效。"
"誰說的？"
"我說的。"
蘇晚抬起頭看他。陸沉淵站在她對面，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表情跟談幾億項目的時候沒什麼區別。但蘇晚認識他十一年了，她看得出他眼底那層很淡很淡的緊張。
陸沉淵緊張。
這個人會因為商業對手的惡意收購而連夜部署反擊，會在董事會上面對十幾個股東的質疑面不改色，會在法庭上聽完二叔的判決面無表情。
但他在緊張。
蘇晚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去看文件，假裝在認真讀條款。
"這裡面有沒有違約金？"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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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有沒有隱藏條款？"
"沒有。"
"有沒有什麼'如果乙方體重增加五斤則自動續約'之類的奇葩內容？"
"沒有。"
"那這個'一輩子'怎麼定義？"
陸沉淵想了一下："從簽字那一刻開始，到任何一方先走為止。"
"如果我不想簽呢？"
"那我再等。"
"等多久？"
"多久都行。"
蘇晚放下文件，抬起頭。
"陸沉淵。"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知道。"
"你十一年前算好了所有事情，包括我會簽錯名字。你以為我不知道？"
陸沉淵沒說話。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知道的嗎？不是秦特助說漏嘴的時候，不是我翻到母親信件的時候，是我們搬家那天。你在整理書房，我以為你不在房間，我聽到你跟秦特助打電話，你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她今天笑了。'就這三個字。你當時那個語氣，不像是在匯報工作。像是一個暗戀了很久的男生，終於看到喜歡的女孩對他笑了一下。"
陸沉淵的表情裂了一條縫。很細微，但蘇晚捕捉到了。
"所以。"蘇晚拿起筆，"我不是因為簽錯了才嫁給你的。"
筆尖落在紙面上。
蘇晚。蘇晚。蘇晚。
三個字，一個沒抖。
她放下筆，把協議推過去。
陸沉淵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那個弧度，蘇晚這輩子都看不夠。
"簽完了？"他問。
"簽完了。"
蘇晚把協議翻過來，從筆筒里抽了一支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這份協議，我簽了十一年。但這一次，我是心甘情願的。"
陸沉淵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沉默了好幾秒。
他把協議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蘇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捏著紙的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這個人。她心裡想。十一年前他用一份協議困住了她。十一年後他又用一份協議把自己交出來。
他到底是一個精明的商人，還是一個浪漫到骨子裡的傻子？
可能兩者都是。
"你就不怕我反悔？"蘇晚問。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寫下來了。白紙黑字。你這個人，簽了字的東西從來不反悔。"
蘇晚想了想，他說得對。她確實是那種人。簽了字就認。哪怕當年簽錯了，她也咬著牙走了十一年。
"走吧。"蘇晚說。
"去哪？"
"回家。我簽了兩回了，你不請我吃頓飯？"
陸沉淵終於笑了。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禮貌微笑，是真的笑了。眼角那條紋路舒展開，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五歲。
"好。"
"吃什麼？"
"你定。"
"酸湯魚。"
"你中午不是剛吃過？"
"那又怎樣。我今天簽了兩份協議，很累的。"
陸沉淵拿起車鑰匙，跟她一起走出辦公室。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蘇晚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下跳。三十一，三十，二十九。
她忽然想起十一年前的自己。從這間辦公室走出去的時候，手裡攥著那份簽錯名字的協議，心裡想的是"完了完了我簽錯了怎麼辦"。
現在她從這個門走出去，手裡攥著的是另一份協議。
名字沒簽錯。
這一次，她知道自己簽的是什麼。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蘇晚走出去，陽光正好打在旋轉門上，金燦燦的一片。她眯了眯眼，伸手擋住光。
前台的小姑娘認出了他們。十一年前蘇晚來過這裡，那時候這個位置坐的是一個戴厚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現在換了年輕人，但前台的格局沒變。
"陸總好，陸太太好。"小姑娘笑著打招呼。
蘇晚點了點頭。陸太太。這個稱呼她聽了十一年，終於覺得不那麼刺耳了。
走出大樓，陸沉淵的車就停在門口。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蘇晚彎腰坐進去。座椅上放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她最喜歡的那家麵包店的蝴蝶酥。
"你什麼時候買的？"
"來的路上。"
蘇晚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裙子。她低頭拍了拍，陸沉淵遞過來一張紙巾。
車子發動了。蘇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棟寫字樓漸漸遠去。
三十二樓的窗戶在陽光下閃著光。
十一年前她從那個窗戶里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十一年後她發現，這個世界其實一直就是她自己的。
陸沉淵走在她旁邊，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蘇晚沒掙開。
其實她從來沒想真的掙開過。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落地窗，深灰色的地毯。茶几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窗邊那盆龜背竹換了一棵更大的，但品種沒變。
蘇晚站在門口沒動。她看著那張桌子，腦子裡一下子湧進來很多畫面。
十一年前，她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那時候她剛被張曼麗罵完，眼眶還紅著，手裡攥著一份根本看不懂的婚前協議。她緊張得手心出汗，筆都拿不穩。
她在這張桌子前簽了字。簽錯了名字。
"進來。"陸沉淵說。
蘇晚走進去。她發現桌上放著兩份文件，整整齊齊地擺在正中間。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蘇晚拿起上面那份。紙張是新的，但排版格式很眼熟。她掃了一眼標題，心跳漏了一拍。
《婚前協議》。
甲方：陸沉淵。乙方：蘇晚。
她往下看了幾行。財產條款、保密條款、違約責任。幾乎跟十一年前那份一模一樣。連字體都沒換，還是宋體小四。
然後她看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婚姻性質"那一欄，寫的不是"契約婚姻"。
是"自願婚姻"。
"期限"那一欄，寫的不是"一年"。
是"一輩子"。
蘇晚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一輩子"這三個字，宋體小四，端端正正地印在那裡，像三個最普通不過的漢字。但她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
"你這個套路也太老了。"她說。
"老了才有效。"
"誰說的？"
"我說的。"
蘇晚抬起頭看他。陸沉淵站在她對面，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表情跟談幾億項目的時候沒什麼區別。但蘇晚認識他十一年了，她看得出他眼底那層很淡很淡的緊張。
陸沉淵緊張。
這個人會因為商業對手的惡意收購而連夜部署反擊，會在董事會上面對十幾個股東的質疑面不改色，會在法庭上聽完二叔的判決面無表情。
但他在緊張。
蘇晚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去看文件，假裝在認真讀條款。
"這裡面有沒有違約金？"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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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有沒有隱藏條款？"
"沒有。"
"有沒有什麼'如果乙方體重增加五斤則自動續約'之類的奇葩內容？"
"沒有。"
"那這個'一輩子'怎麼定義？"
陸沉淵想了一下："從簽字那一刻開始，到任何一方先走為止。"
"如果我不想簽呢？"
"那我再等。"
"等多久？"
"多久都行。"
蘇晚放下文件，抬起頭。
"陸沉淵。"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知道。"
"你十一年前算好了所有事情，包括我會簽錯名字。你以為我不知道？"
陸沉淵沒說話。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知道的嗎？不是秦特助說漏嘴的時候，不是我翻到母親信件的時候，是我們搬家那天。你在整理書房，我以為你不在房間，我聽到你跟秦特助打電話，你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她今天笑了。'就這三個字。你當時那個語氣，不像是在匯報工作。像是一個暗戀了很久的男生，終於看到喜歡的女孩對他笑了一下。"
陸沉淵的表情裂了一條縫。很細微，但蘇晚捕捉到了。
"所以。"蘇晚拿起筆，"我不是因為簽錯了才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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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蘇晚。蘇晚。
三個字，一個沒抖。
她放下筆，把協議推過去。
陸沉淵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那個弧度，蘇晚這輩子都看不夠。
"簽完了？"他問。
"簽完了。"
蘇晚把協議翻過來，從筆筒里抽了一支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這份協議，我簽了十一年。但這一次，我是心甘情願的。"
陸沉淵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沉默了好幾秒。
他把協議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蘇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捏著紙的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這個人。她心裡想。十一年前他用一份協議困住了她。十一年後他又用一份協議把自己交出來。
他到底是一個精明的商人，還是一個浪漫到骨子裡的傻子？
可能兩者都是。
"你就不怕我反悔？"蘇晚問。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寫下來了。白紙黑字。你這個人，簽了字的東西從來不反悔。"
蘇晚想了想，他說得對。她確實是那種人。簽了字就認。哪怕當年簽錯了，她也咬著牙走了十一年。
"走吧。"蘇晚說。
"去哪？"
"回家。我簽了兩回了，你不請我吃頓飯？"
陸沉淵終於笑了。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禮貌微笑，是真的笑了。眼角那條紋路舒展開，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五歲。
"好。"
"吃什麼？"
"你定。"
"酸湯魚。"
"你中午不是剛吃過？"
"那又怎樣。我今天簽了兩份協議，很累的。"
陸沉淵拿起車鑰匙，跟她一起走出辦公室。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蘇晚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下跳。三十一，三十，二十九。
她忽然想起十一年前的自己。從這間辦公室走出去的時候，手裡攥著那份簽錯名字的協議，心裡想的是"完了完了我簽錯了怎麼辦"。
現在她從這個門走出去，手裡攥著的是另一份協議。
名字沒簽錯。
這一次，她知道自己簽的是什麼。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蘇晚走出去，陽光正好打在旋轉門上，金燦燦的一片。她眯了眯眼，伸手擋住光。
前台的小姑娘認出了他們。十一年前蘇晚來過這裡，那時候這個位置坐的是一個戴厚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現在換了年輕人，但前台的格局沒變。
"陸總好，陸太太好。"小姑娘笑著打招呼。
蘇晚點了點頭。陸太太。這個稱呼她聽了十一年，終於覺得不那麼刺耳了。
走出大樓，陸沉淵的車就停在門口。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蘇晚彎腰坐進去。座椅上放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她最喜歡的那家麵包店的蝴蝶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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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裙子。她低頭拍了拍，陸沉淵遞過來一張紙巾。
車子發動了。蘇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棟寫字樓漸漸遠去。
三十二樓的窗戶在陽光下閃著光。
十一年前她從那個窗戶里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十一年後她發現，這個世界其實一直就是她自己的。
陸沉淵走在她旁邊，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蘇晚沒掙開。
其實她從來沒想真的掙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