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陸振邦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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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振邦住院了。

  消息是秦特助告訴蘇晚的。那天下午,蘇晚正在工作室跟Elena視頻開會。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

  秦特助的消息:"蘇小姐,陸老先生今天突發心悸,已經送往仁濟醫院。陸總讓我轉告您。"

  蘇晚的臉白了一瞬。

  "Elena,暫停一下。家裡有事。"

  "怎麼了?"Elena問。

  "爺爺住院了。"

  Elena的表情立刻嚴肅了。"你去。這邊的事情我來處理。"

  "謝謝。"

  蘇晚關了電腦,拿起包,直奔醫院。

  陸振邦住在VIP病房。蘇晚到的時候,陸沉淵已經在走廊里了。他靠在牆上,手裡拿著手機,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蘇晚注意到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怎麼樣?"蘇晚走過去。

  "穩定了。醫生說需要觀察。"

  "嚴重嗎?"

  "醫生說八十一歲了,心臟不能太勞累。這次是過度疲勞引起的。"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

  "我能進去嗎?"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去吧。"

  蘇晚推門進去。

  病房很大。陸振邦半靠在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扎著輸液針。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瘦了不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爺爺。"蘇晚走到床邊。

  陸振邦看見她,笑了。

  "來了。"

  "您怎麼樣?"

  "死不了。"老人的聲音有點啞,但中氣還在。

  蘇晚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她握住陸振邦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節突出,但溫度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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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陸振邦拍了拍她的手背,"委屈你了。"

  蘇晚的鼻子酸了。

  "不委屈。"她說。

  "騙人。"陸振邦看著她,"你從小就不會騙人。你媽媽也不會。"

  蘇晚低下頭。

  陸振邦嘆了口氣。"我活了快八十年了。看人准。你嫁到陸家來,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不是因為你救了陸氏,是因為你讓沉淵變成了一個人。"

  "爺爺。"

  "嗯?"

  "他會照顧好自己的。您放心。"

  陸振邦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蘇晚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看自己最珍惜的晚輩,帶著心疼,帶著驕傲,也帶著一點遺憾。

  "好孩子。"他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轉頭看向門口。陸沉淵站在那裡。

  "進來。"

  陸沉淵走進來。他走到床的另一邊,站著。

  陸振邦看了看蘇晚,又看了看陸沉淵。

  "你欠她的,用一輩子還。"他對陸沉淵說。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陸振邦的聲音忽然硬了,"你要是真知道,就不會讓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搬出去。你要是真知道,就不會讓她在發布會上被人問'你是不是棋子'。你要是真知道,就不會讓她十年不敢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愛過她'。"

  陸沉淵沒有說話。

  陸振邦喘了兩口氣。蘇晚趕緊扶了扶他的枕頭。

  "爺爺,別激動。"

  "我沒激動。我在教訓孫子。"陸振邦擺擺手,"行了,你們都出去。我跟沉淵單獨說幾句話。"

  蘇晚看了陸沉淵一眼。陸沉淵對她點了點頭。

  蘇晚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陸振邦已經閉上眼睛在休息了。陸沉淵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蘇晚輕輕關上了門。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護士從身邊經過,推著小車。走廊很安靜。蘇晚靠著牆,閉了閉眼睛。

  二十分鐘後,陸沉淵出來了。

  他的表情跟進去的時候不一樣了。說不上哪裡不一樣,但蘇晚能感覺到。像是某種東西在他身上鬆動了。

  "爺爺跟你說了什麼?"蘇晚問。

  陸沉淵沉默了幾秒。

  "他告訴我一些以前的事。"

  "什麼事?"

  "關於陸伯涵的父親。"

  蘇晚等著。

  "陸伯涵的父親叫陸震遠。他是陸震廷的弟弟。"陸沉淵的聲音很平,"所有人都以為當年是爺爺把二叔趕出了陸氏。但事實不是這樣。"

  "那事實是什麼?"

  "陸震遠自己犯了錯。他在六十年代的時候,私自挪用了一筆公款,數額很大。被發現之後,他主動離開了陸氏。爺爺為了保護他的名聲,沒有公開這件事。對外只說是'兄弟意見不合,各走各路'。"

  蘇晚愣住了。

  "也就是說,陸伯涵一直以為是他爸爸被拋棄了?"

  "對。"

  "但真相是他爸爸自己犯了錯?"

  "對。爺爺說,他欠陸伯涵一個解釋。但陸伯涵欠他一個道歉。"

  蘇晚靠在牆上。

  "所以陸伯涵這幾十年的恨,都是建立在錯誤信息上的?"

  "是。"

  "他知道嗎?"

  "不知道。"陸沉淵說,"爺爺從來沒告訴過他。"

  "為什麼不告訴?"

  "因為告訴了,陸震遠最後的尊嚴也沒了。"

  蘇晚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兩代人的恩怨。建立在謊言之上的仇恨。一個老人為了保護兒子的名聲,選擇了沉默。而沉默,被誤解成了冷漠。

  "爺爺還好嗎?"蘇晚問。

  "他說累了,讓我出來。"

  "那他的身體。"

  "醫生說觀察兩天。如果指標穩定,可以出院。"

  蘇晚點了點頭。

  "我先走了。"陸沉淵說,"你進去陪陪他。"

  "好。"

  陸沉淵走了。蘇晚等了幾分鐘,重新推開病房的門。

  陸振邦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蘇晚以為他睡著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幫他把被子蓋好。

  "沒睡。"陸振邦忽然開口。

  蘇晚嚇了一跳。"爺爺,您嚇到我了。"

  "你膽子怎麼還是這么小。"陸振邦睜開眼睛,"坐。"

  蘇晚坐下來。

  "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一些。"

  "有什麼想法?"

  蘇晚想了想。"我覺得,陸伯涵很可憐。"

  陸振邦看了她一眼。"你沒有恨他?"

  "恨過。"蘇晚說,"但現在不了。一個人活了幾十年,活在錯誤里,他本身也是受害者。"

  陸振邦沉默了一會兒。

  "蘇晚。"

  "嗯?"

  "你比我想像中更通透。"

  "我通透什麼?我就是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陸振邦閉上眼睛,"去忙你的吧。我休息了。"

  蘇晚站起來,幫他把被角掖好。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病房裡的燈光很柔和。陸振邦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了。

  蘇晚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也是這樣躺在床上。她坐在床邊,握著奶奶的手。奶奶說:"蘇晚,以後要勇敢。"

  蘇晚輕輕關上了門。

  走廊里,她的手機響了。是陸沉淵。

  "你媽媽的材料,監管部門已經受理了。陸伯涵涉嫌干擾調查,調查升級了。"

  "我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

  蘇晚靠在牆上。"你不用誇我。"

  "不是誇你。是事實。"

  蘇晚笑了。這句話他說過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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