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四幅畫
蘇晚是第二次來陸沉淵的公寓。
上一次是五年前，念安發高燒，她半夜打電話讓陸沉淵幫忙送醫院。那天晚上她在公寓裡待了兩個小時，等念安退燒才走。
這次不一樣。
她跟陸沉淵從陸氏大樓出來，各自開車。到了公寓樓下，陸沉淵說，"上來坐坐？我有幾份文件需要給你看。"
蘇晚本來想說"發電子版就行"。但轉念一想，還是點了頭。
"好。"
陸沉淵的公寓在城東，是一套兩百多平的大平層。裝修風格跟他這個人一樣，黑白灰，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蘇晚換了鞋走進去。客廳很大，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著幾本英文雜誌和一個黑色的遙控器。電視牆是一整面深木色的板子，嵌著一台七十五寸的電視。
"坐。"陸沉淵指了指沙發。
蘇晚坐下來。陸沉淵去書房拿文件。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太乾淨了，那種沒什麼生活痕跡的乾淨。抱枕地毯那些沒有就算了，簡直沒有任何人住在這裡的證據。
如果不是玄關處擺著一排男士皮鞋，你會以為這是一間樣板間。
冰箱裡會有什麼？蘇晚打心眼裡好奇了一下。大概只有礦泉水和速溶咖啡。
陸沉淵拿著一個文件夾走出來。
"這是恆遠投資最近半年的資金流動記錄。"他坐在蘇晚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打開文件夾，"秦特助託了幾個關係才弄到。不算完整，但核心數據都有。"
蘇晚接過來翻了翻。
陸沉淵等她看完了一頁，才繼續說，"這些資金有三成轉回了國內，進了房地產和礦產。兩成留在海外做投資。還有五成，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開曼群島那邊的公司結構很複雜，一層套一層。秦特助能查到的極限目前就手上這些了。"
蘇晚把文件夾放下。
"你懷疑那五成去了哪裡？"
"我懷疑有一大部分變成了政治獻金，或者進了某些人的口袋。但這部分我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蘇晚往後靠在沙發上。
"陸伯涵的野心不只是控制陸氏。"
"我知道。"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會兒。蘇晚端起陸沉淵給她倒的水喝了一口，還是溫的，溫度剛好。這個細節讓她心裡動了一下。
他沒忘記她喝溫水。
蘇晚沒往深了想，把水杯放下，目光落在客廳的一面牆上。
那面牆現在掛著幾幅畫，是那種用蠟筆畫的兒童畫。
蘇晚站了起來，走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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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四幅。
第一幅畫的是四個人手拉手站在一棟房子前面。房子上面有一個大大的太陽，天上有雲。四個人的頭頂上分別歪歪扭扭地寫著：爸爸、媽媽、哥哥、妹妹。
第二幅畫的是一個遊樂場。有旋轉木馬，摩天輪，棉花糖。角落裡畫著一個小人，旁邊寫著"我好開心"。
第三幅畫是一輛車。一輛很大的車，車裡面坐著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車前面畫著很多很多的路，用各種顏色的線條表示。
第四幅畫最簡單。就是一張紙上畫了兩個大人，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兩邊。中間畫了一條線。線的上方寫著一個字：家。但"家"字寫得不太對，寶蓋頭下面少了一橫。
蘇晚看著那四幅畫，喉嚨發緊。
"什麼時候掛的？"她問。
"上周。"陸沉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畫的？"
"念安念晚在畫上寫的'給爸爸媽媽'。上周末帶來的。"
蘇晚回頭看他。陸沉淵站在書房門口，手裡還拿著另一份文件。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溫和多了。
蘇晚重新看向那四幅畫。
第一幅畫裡四個人的手拉在一起，誰都沒鬆開。七歲的念晚畫的，但構圖比很多成年人都好。遺傳了誰？大概遺傳了蘇晚。蘇晚小時候也愛畫畫。
第三幅畫裡那輛車，四個輪子，車身是藍色的，窗戶是方的。車牌號的位置寫著一串數字，蘇晚湊近看了看，是六個八。
"念安畫的。"陸沉淵走到她旁邊，"他說那是我們家的車。車牌號是他自己編的。"
蘇晚忍不住想笑。六個八，陸念安小朋友對豪車的理解就是這麼樸素。
第四幅，那個少了筆畫的"家"。
蘇晚看了很久。
"念安寫的。"陸沉淵說，"他說'家'字太難了，還不會寫。"
蘇晚沒有說話，她伸手摸了摸那幅畫的邊角。蠟筆畫在A4紙上，邊角有些卷了。
"你不覺得這畫掛在這裡很奇怪嗎？"蘇晚的聲音有些啞。
"哪裡奇怪？"
"你的客廳。黑白灰色調配上兒童畫。"
陸沉淵看了看四周。
"有什麼不好？"
蘇晚轉過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
她沒接話，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繼續看資料吧。"
陸沉淵把另一份文件遞給她。
兩個人又開始了沉默的工作模式。窗外天色漸暗，客廳里沒開大燈，只有角落裡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那四幅畫上。
蘇晚看著文件上的數字和圖表，腦子裡全是那幅少了筆畫的"家"字。
看完資料已經快八點了。蘇晚站起來，"我走了。"
"吃了飯再走。"
"不用。"
"我讓阿姨做了。"
"陸沉淵。"
"嗯？"
"你不用這樣。"
"哪樣？"
"不用刻意對我好。你掛這些畫，訂我喝的咖啡，在我後面跟著。這些都沒那麼必要。"
陸沉淵看著她，久久沒說話。
然後他說了五個字。
"我控制不了。"
蘇晚的手停在包帶上。
"我控制不了去看你的畫，控制不了訂你喝的咖啡，也忍不住想跟著你。"陸沉淵的聲音很平靜，"你讓我改，我改。你讓我退，我退。但這些事，我控制不了。"
蘇晚深吸了口氣。
"你好好吃飯。"她說完這句話，轉身打開門離開了。
陸沉淵沒有送她，也沒有在後面跟著。
蘇晚下到停車場，坐進車裡。她沒有馬上發動，而是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低著頭。
她控制不了的事情也有很多。
比如看到那四幅畫的時候，心臟那一陣一陣的疼。
剛才聽到他說"我控制不了"的時候，差點沒忍住回頭。
還有她現在坐在車裡，眼眶是熱的。
蘇晚發動了車，開出停車場。
後視鏡里，公寓二十三層的燈亮了。
蘇晚把視線從後視鏡上移開，盯著前方的路。導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轉，她打了轉向燈。
紅燈。她踩了剎車，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腦子裡全是那四幅畫。尤其是第四幅。那個少了筆畫的"家"。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蘇晚才回過神來，踩下油門。
到家的時候快九點了。蘇晚上樓開門，玄關的燈沒開，黑漆漆的。她沒開燈，站在黑暗裡換鞋。
客廳的窗戶透進來一些光。她又走到了窗前。
今天沒有黑色的邁巴赫了。陸沉淵沒有跟過來。
她也沒再看第二眼......
上一次是五年前，念安發高燒，她半夜打電話讓陸沉淵幫忙送醫院。那天晚上她在公寓裡待了兩個小時，等念安退燒才走。
這次不一樣。
她跟陸沉淵從陸氏大樓出來，各自開車。到了公寓樓下，陸沉淵說，"上來坐坐？我有幾份文件需要給你看。"
蘇晚本來想說"發電子版就行"。但轉念一想，還是點了頭。
"好。"
陸沉淵的公寓在城東，是一套兩百多平的大平層。裝修風格跟他這個人一樣，黑白灰，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蘇晚換了鞋走進去。客廳很大，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著幾本英文雜誌和一個黑色的遙控器。電視牆是一整面深木色的板子，嵌著一台七十五寸的電視。
"坐。"陸沉淵指了指沙發。
蘇晚坐下來。陸沉淵去書房拿文件。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太乾淨了，那種沒什麼生活痕跡的乾淨。抱枕地毯那些沒有就算了，簡直沒有任何人住在這裡的證據。
如果不是玄關處擺著一排男士皮鞋，你會以為這是一間樣板間。
冰箱裡會有什麼？蘇晚打心眼裡好奇了一下。大概只有礦泉水和速溶咖啡。
陸沉淵拿著一個文件夾走出來。
"這是恆遠投資最近半年的資金流動記錄。"他坐在蘇晚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打開文件夾，"秦特助託了幾個關係才弄到。不算完整，但核心數據都有。"
蘇晚接過來翻了翻。
陸沉淵等她看完了一頁，才繼續說，"這些資金有三成轉回了國內，進了房地產和礦產。兩成留在海外做投資。還有五成，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開曼群島那邊的公司結構很複雜，一層套一層。秦特助能查到的極限目前就手上這些了。"
蘇晚把文件夾放下。
"你懷疑那五成去了哪裡？"
"我懷疑有一大部分變成了政治獻金，或者進了某些人的口袋。但這部分我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蘇晚往後靠在沙發上。
"陸伯涵的野心不只是控制陸氏。"
"我知道。"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會兒。蘇晚端起陸沉淵給她倒的水喝了一口，還是溫的，溫度剛好。這個細節讓她心裡動了一下。
他沒忘記她喝溫水。
蘇晚沒往深了想，把水杯放下，目光落在客廳的一面牆上。
那面牆現在掛著幾幅畫，是那種用蠟筆畫的兒童畫。
蘇晚站了起來，走過去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一共四幅。
第一幅畫的是四個人手拉手站在一棟房子前面。房子上面有一個大大的太陽，天上有雲。四個人的頭頂上分別歪歪扭扭地寫著：爸爸、媽媽、哥哥、妹妹。
第二幅畫的是一個遊樂場。有旋轉木馬，摩天輪，棉花糖。角落裡畫著一個小人，旁邊寫著"我好開心"。
第三幅畫是一輛車。一輛很大的車，車裡面坐著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車前面畫著很多很多的路，用各種顏色的線條表示。
第四幅畫最簡單。就是一張紙上畫了兩個大人，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兩邊。中間畫了一條線。線的上方寫著一個字：家。但"家"字寫得不太對，寶蓋頭下面少了一橫。
蘇晚看著那四幅畫，喉嚨發緊。
"什麼時候掛的？"她問。
"上周。"陸沉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畫的？"
"念安念晚在畫上寫的'給爸爸媽媽'。上周末帶來的。"
蘇晚回頭看他。陸沉淵站在書房門口，手裡還拿著另一份文件。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溫和多了。
蘇晚重新看向那四幅畫。
第一幅畫裡四個人的手拉在一起，誰都沒鬆開。七歲的念晚畫的，但構圖比很多成年人都好。遺傳了誰？大概遺傳了蘇晚。蘇晚小時候也愛畫畫。
第三幅畫裡那輛車，四個輪子，車身是藍色的，窗戶是方的。車牌號的位置寫著一串數字，蘇晚湊近看了看，是六個八。
"念安畫的。"陸沉淵走到她旁邊，"他說那是我們家的車。車牌號是他自己編的。"
蘇晚忍不住想笑。六個八，陸念安小朋友對豪車的理解就是這麼樸素。
第四幅，那個少了筆畫的"家"。
蘇晚看了很久。
"念安寫的。"陸沉淵說，"他說'家'字太難了，還不會寫。"
蘇晚沒有說話，她伸手摸了摸那幅畫的邊角。蠟筆畫在A4紙上，邊角有些卷了。
"你不覺得這畫掛在這裡很奇怪嗎？"蘇晚的聲音有些啞。
"哪裡奇怪？"
"你的客廳。黑白灰色調配上兒童畫。"
陸沉淵看了看四周。
"有什麼不好？"
蘇晚轉過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
她沒接話，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繼續看資料吧。"
陸沉淵把另一份文件遞給她。
兩個人又開始了沉默的工作模式。窗外天色漸暗，客廳里沒開大燈，只有角落裡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那四幅畫上。
蘇晚看著文件上的數字和圖表，腦子裡全是那幅少了筆畫的"家"字。
看完資料已經快八點了。蘇晚站起來，"我走了。"
"吃了飯再走。"
"不用。"
"我讓阿姨做了。"
"陸沉淵。"
"嗯？"
"你不用這樣。"
"哪樣？"
"不用刻意對我好。你掛這些畫，訂我喝的咖啡，在我後面跟著。這些都沒那麼必要。"
陸沉淵看著她，久久沒說話。
然後他說了五個字。
"我控制不了。"
蘇晚的手停在包帶上。
"我控制不了去看你的畫，控制不了訂你喝的咖啡，也忍不住想跟著你。"陸沉淵的聲音很平靜，"你讓我改，我改。你讓我退，我退。但這些事，我控制不了。"
蘇晚深吸了口氣。
"你好好吃飯。"她說完這句話，轉身打開門離開了。
陸沉淵沒有送她，也沒有在後面跟著。
蘇晚下到停車場，坐進車裡。她沒有馬上發動，而是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低著頭。
她控制不了的事情也有很多。
比如看到那四幅畫的時候，心臟那一陣一陣的疼。
剛才聽到他說"我控制不了"的時候，差點沒忍住回頭。
還有她現在坐在車裡，眼眶是熱的。
蘇晚發動了車，開出停車場。
後視鏡里，公寓二十三層的燈亮了。
蘇晚把視線從後視鏡上移開，盯著前方的路。導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轉，她打了轉向燈。
紅燈。她踩了剎車，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腦子裡全是那四幅畫。尤其是第四幅。那個少了筆畫的"家"。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蘇晚才回過神來，踩下油門。
到家的時候快九點了。蘇晚上樓開門，玄關的燈沒開，黑漆漆的。她沒開燈，站在黑暗裡換鞋。
客廳的窗戶透進來一些光。她又走到了窗前。
今天沒有黑色的邁巴赫了。陸沉淵沒有跟過來。
她也沒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