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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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桓抬起頭看著凌煙,也許是光線的緣故,此時他的眸色格外的濃稠,裡面像是蘊藏著無數的濃霧和風暴。

  但凌煙並沒有被這黑沉的情緒嚇到,她學著他的樣子,也看著他,一動不動。

  這副場景,怪異又祥和。

  半晌,凌煙撐不住,先眨了眨眼睛。

  她可沒有墨桓那種不用眨眼的特異能力。

  「你不想說就不說。」凌煙嘆了口氣,伸出手覆上了墨桓的雙眼。

  其實他眼裡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情緒,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

  或許現在不是好時候,凌煙想。

  就在這時,她覺得自己的手心有些發癢,是墨桓睫毛掃過的觸感。

  凌煙收回了手,對著他張開了手臂。

  墨桓從善如流,沒有猶豫的抱了過來,風季的夜晚溫度驟降,尤其是剛剛運動過後出了汗。

  現在投入這個火熱的懷抱,凌煙滿足的緊緊貼了過去。

  突然,她睜開了眼睛,環著墨桓的手臂有些發顫。

  不是錯覺,不是!

  「墨墨,你身上好熱。」凌煙盡力克制住自己顫抖的聲線,不讓情緒的起伏太過明顯。

  隨後,墨桓的身體僵住了。

  他似是不安的扭動著,但因著凌煙緊緊抱著他,又不敢太用力,怕會弄疼她。

  「是不是不舒服?」墨桓的聲音很沉,不似他一貫的清越。

  「這話是不是該我問你?」凌煙反問道。

  墨桓又不說話了。

  「對不起。」一片壓抑的沉默中,凌煙突然出聲打破了沉默。

  不是質問,不是指責,是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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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桓的身體更僵硬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場景,這是他沒有設想過的方向。

  或者說,他不敢設想。

  在這段關係里,看似是凌煙更依賴他,實則是一個本來對這個世界已經無望,只是活著的獸人,在將要溺水的時候,抓住了從天而降的浮木。

  他是真的捨不得。

  墨桓張了張嘴,但凌煙更快的開了口:「我很弱,需要你們用心照顧,我不細心,所以你不舒服我現在才發現,你不想告訴我,我也能理解,因為就算告訴了我,也是徒增我的煩惱,你的問題卻不會解決。」

  「不……」

  凌煙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墨桓的嘴巴:「我知道你們不能理解,但是我其實想要的是和你們平等的感情,但是這似乎是一種奢望,生存上我依附你們,感情上我凌駕你們,我們永遠不可能平等。

  所以我就想著,用自己的方式盡力的去平衡這種關係,讓我不只享受你們帶來的便利,也能分擔你們的痛苦。」

  凌煙承認是她貪心了,她不想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是基於契合,基於神明的恩賜。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真的好矯情啊,她一開始明明只是想著舒舒服服過完這意外得來的一輩子。

  他們好不好重要嗎?她好不就行了。

  可是真的有人會在日復一日的溫情相處中,還能守住本心嗎?

  「不要哭,好不好。」墨桓聲線發顫,一隻手幫她擦著眼淚,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這個動作看得凌煙心頭一緊,但是她很快別過了臉。

  問了也是白問,懶得說。

  「我要蛻皮了。」凌煙不問了,墨桓卻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八階蛇獸,原本只需要在升階後再蛻一次皮,可是墨桓上一次蛻皮,說不上是成功了還是沒有。

  所以他才會在風季的時候,又進入這種狀態。

  本來蛻個皮不算什麼,他找個沒人的地方,過幾天就好了。

  可是這段時間,隨著蛻皮的日子越來越近,他的皮膚灼痛感越來越重,連異能也時不時躁動,甚至是脾氣,也越來越難以自控。

  墨桓說的輕描淡寫,但凌煙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般,時不時緊縮著。

  就僅僅是這樣嗎?

  凌煙突然不敢再追問,她甚至不敢再用力觸碰墨桓。

  墨桓卻笑了笑,抓過她的手用力的按在心口:「在你身邊,就好一點了。」

  凌煙以為他在說情話,但看著墨桓的眼神,她發現他好像是說真的。

  於是她試探著,將墨桓整個上半身虛虛的摟在懷裡。

  一聲舒服的喟嘆聲從凌煙的頭頂響起,愉悅里夾雜著性感。

  但是凌煙卻沒有旖旎的心思,她直接了當道:「你什麼時候蛻皮,不會有危險的,對吧?」

  在凌煙看來,墨桓一直都是十分強大的存在,仿佛只要他在,他就是能托底的那個。

  但是她這話問出口,墨桓卻沒有及時的回答。

  甚至時間過了很久,墨桓仍舊沒有動靜。

  凌煙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墨桓說了什麼,只是她沒有聽見而已。

  她不得不再次從墨桓的懷抱里掙脫出來,盯著他不讓他逃避。

  「我之前見過一個蛇獸人,他也遇到過這種狀態。」

  「然後呢?」凌煙著急追問道。

  「後來他被折磨的喜怒無常,異能暴動,死了。」

  ……

  不論是室內,還是室外,都安靜的仿佛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墨桓輕輕嘆了口氣,他就知道,他原本不想說的。

  他已經做好了撐到最後一刻,藉口冬眠獨自離開的打算。

  可是剛剛阿煙的話,卻像一記拳頭一般砸在他的心上。

  她說,她想要平等的愛人。

  她說,她也想分擔他們的痛苦。

  好吧,這些都是虛的,不過是他自私。

  他就是想著哪怕他活不過這個風季,也要她永遠記得他。

  他就是,捨不得。

  看著已經完全呆滯的凌煙,墨桓覺得自己的心很痛,但這痛苦中又夾雜著絲絲愉悅。

  他突然想起了他阿母臨死之前對他說的話:「你和那個人一樣,一樣的冷血沒有感情,你這輩子最好永遠不要被雌性選擇,因為你只會給別人帶去不幸。」

  墨桓的尾巴無意識的搖擺著,她好像說錯了,又好像沒說錯。

  他果然很冷血,看著有人會為自己的消失落淚,他竟然會覺得意外的…滿足。

  凌煙幾次張了張喉嚨,她想問墨桓是不是在跟她說笑,但是她不敢問。

  她以為她勇敢堅強無堅不摧,但是遇到事了,她還是那個只會縮成一團的懦夫。

  她有些想笑自己剛剛的信誓旦旦,還說什麼要分擔?她現在只想發瘋!

  就在二人沉默僵持之時,一道低沉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說完了?那我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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