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鎮魔司南樓,副鎮守使王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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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仲元睜開眼,濕潤模糊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年紀還沒有他死去的兒子大的少年,頓感時光易老。


  陸河沉默。

  柳仲元似在回憶自己風光無限的時刻。

  那時他父親還在世。

  「想要從道兵之子踏入鎮魔司,鎮魔司的規則上是寫明了,但話事的始終是人。」柳仲元來自柳家,他對鎮魔司的了解,絕非陸河能比,「王叔他為人正直,有他出手,沒有人敢不把鎮魔司的規矩當回事。」

  「柳前輩,謝謝。」陸河鄭重地說道。

  「不要謝我,我此刻說這些話,不過是心有感觸。」柳仲元面色恢復如常,帶著幾分冰冷,「三爺付出的代價可不小。我可能來,是因為三爺的信譽在滄瀾古城是最值錢的,他答應我的事情,絕對不會半路將我丟下滄瀾江。」

  柳仲元仿佛想起什麼,語氣有幾分譏諷。

  陸河道:「確實如此,某些時候,無可選擇,除了相信三爺的信譽,我們還能怎麼辦?」

  唉~!

  柳仲元深深嘆息。

  都是命運漩渦中掙扎的人。

  「你做得對,入了道兵,與世世代代為奴有什麼區別?此話還是我年幼之時,我父曾與我說過,若非苦難人根本不會走這條路,可子承父業卻未必是好。我父是鎮魔使,我才免受此中煎熬,若我父是道兵,我早已經死無全屍。」柳仲元仿佛被陸河挑起了話題,不由多說兩句,「所以,進入鎮魔司,成為鎮魔使,才能大權在握,就算將來需要還債,你都有資格選擇什麼時候還。」

  陸河對此話深以為然。

  不上桌,你連開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你爺爺、父親都是道兵,現在你魚躍龍門,有三爺出手,必定水到渠成。」柳仲元想到了什麼,「小河,一定要小心柳家,特別是柳道遠,我這位堂哥可是心狠手辣。」

  柳道遠?柳江的父親?

  父親先是在柳道遠麾下成為道兵,後來又在柳江麾下為道兵。

  而且,柳道遠官至滄瀾古城副鎮守使,才調離滄瀾古城,派往其他地方做鎮守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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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鎮守有功,調任州府。

  其權柄之大,非比尋常。

  陸河回憶起一些零星的信息,將柳道遠此人印象在心中建立起來。

  隨著車夫一聲「吁」,馬車停了下來。

  「走,我帶你進去。」

  柳仲元從車廂鑽出。

  陸河緊隨其後。

  「這是?」

  「鎮魔司,南樓。」

  柳仲元從腰間取出一枚令牌。

  「站住。」

  卻見巨大如塔樓的建築門前,兩位道兵持槍攔住柳仲元。

  「內城柳家,柳仲元攜後輩前來拜訪王副鎮守使,此乃王副鎮守使玉令。」

  柳仲元傲慢地將手中玉令遞給守門道兵。

  「柳先生稍等,在下現在立即稟報王大人。」

  一位道兵恭敬地接過玉令,快步往鎮魔司南樓上走去。

  陸河靜靜地站在柳仲元身後。

  但站在門前的道兵,卻如臨大敵。

  作為道兵,他對血脈修士是最敏感的。

  看向柳仲元身後的少年,只覺面熟,卻不敢上前詢問。

  誤以為是柳家又有凝聚出法根的天才,前來南樓登名造冊,加入鎮魔司。

  守門道兵知道柳燕生上任不久,按照鎮魔司的規定,五服之內血脈者,不可同城成為鎮魔使。

  但在南樓登記,學習鎮邪印秘術,學習其他鎮魔使的知識還是可以的。

  達到標準後,可調任其他郡城。

  補充鎮魔司兵源。

  而王副鎮守使恰恰負責鎮魔司的南樓。

  掌握著鎮魔使整個後勤資源發配,道兵培養、血脈修士培養的權柄。

  是被鎮魔司明確為滄瀾古城第一副鎮守使。

  很快前去稟報的守門道兵回來了。

  「柳先生,這位公子,王副鎮守使有請。」

  南樓七層。

  柳仲元見到了王副鎮守使。

  鶴髮童顏,仙風道骨,器宇不凡。

  他就是王正元。

  「小柳,許久不見。」副鎮守使王正元將手中書冊放落,站在窗前,轉過身,望著柳仲元落魄而衰老的面孔,心中微微嘆息。

  柳家的事情他不願意插手。

  可始終難忘當年,其父不惜代價,將他從妖魔之手救下來。

  如今故人遠去。

  故人之子,顯得比他還蒼老。

  縱是心中不願摻和柳家之事,也心有不忍。

  「仲元拜見王叔。」

  柳仲元巍巍顫顫,跪地行禮。

  瘦弱身軀,如風中殘燭,讓人心憐。

  「罷了。」

  王正元一揮衣袖,一股清風將柳仲元將要跪下的身軀牢牢托住。

  王正元望向陸河。

  面露訝色。

  陸河見此,連忙上前,恭敬地作揖:「晚輩鎮魔司道兵陸青雲之子陸河拜見鎮守使大人。」

  王正元笑了笑:「你這小年輕,莫要搞錯了,我這鎮守使是副的。」

  說完,將目光落在柳仲元身上,眼中難免有驚疑。

  「王叔,這次前來,仲元是向你告辭,下午的陳家的船,沿著滄瀾江逆流北上,直奔京都。」

  柳仲元上前接話。

  王正元立即明白過來。

  「是陳家三爺嗎?」

  王正元還是忍不住多說一嘴。

  「是,還請王叔保密。」

  柳仲元想了想,低聲請求。

  「門外兩個道兵跟著我十多年了,他們會守口如瓶。」

  王正元臉上還是有幾分欣喜。

  「不,仲元不懼。」

  柳仲元抬頭,神色堅定。

  不就是被柳家認為是叛徒嗎?

  他在柳家孤寡一人,何曾懼之?

  「也罷,到了京都,柳家的手伸不進去,也不敢造次。」王正元點了點頭。

  莫說是柳家,就算是州府大人物,在京都面前也要小心翼翼,謹慎行事。

  「我會親自拜訪陳三爺。」

  王正元最後心軟了,多說一句。

  柳仲元如釋重負。

  陸河站在一邊,膽戰心驚。

  都是老狐狸。

  幾句話就明悟時局,知道對方心裡想什麼。

  「陸河?」王正元再次將目光落在陸河身上。

  「大人,我在。」

  陸河努力保持自己內心的平靜。

  王正元點了點頭:「你是三代忠良之後,鎮魔司不會忘了你爺爺,你父的功勞。你可願意加入鎮魔司?」

  「願意,屬下願意。」陸河連忙說道。

  王正元笑了:「小伙子,莫要緊張,往後我們就是同生共死的同僚,能有爾等少年英才加入鎮魔司,守衛百姓,守衛萬民,守衛皇朝,後繼有人。」

  「此乃在下的榮幸。」

  陸河心裡鬆口氣。

  「你法根已成,免去許多繁瑣培訓。不然的話,血脈檢測、凝鍊血種、築基法根,一步一步至少要花費半年時間。」

  王正元語氣平靜。

  可陸河卻知道王正元話中有話。

  這是在點他是陳家蓄謀已久的棋子?

  「......」陸河正想說什麼。

  柳仲元卻道:「小河爺爺有恩於我,青雲兄去世前,曾委託於我,讓小侄提攜小河幾分,不曾想到小河天資卓絕,只用半月就築基成功。如此良才,是小侄不願讓他糟蹋在柳家其他人手中,將他帶給王叔。」

  這段託詞,三人心知肚明。

  但王正元點了點頭,未曾點破,反而認可了。

  陸河鬆口氣。

  陳家與柳家之事,讓他們未來去爭。

  只要仲元安全抵達京都,其他與他無關。

  王正元也是按照鎮魔司規矩辦事。

  「聽說你侄兒柳燕生出城,想來也送不了你這叔叔上船,若無他事,還速速準備一二,京都路遠,路途波折,還需做好準備。」

  王正元收斂面色,正色對柳仲元道。

  「是,王叔,小侄告退,後會有期。」

  柳仲元眼中含淚。

  「離開時與三爺的人說一聲,我會找一個時間拜訪他。」

  王正元再三交代。

  「小侄告辭,王叔,保重。」

  柳仲元轉身下樓。

  王正元望著陸河。

  陸河恭敬站在對面。

  「幾歲了?」

  「大人,剛滿十六。」陸河如實回答。

  王正元笑了:「陳三爺三個孫女,倒是與你年齡相差不大。」

  陸河就像被剝光衣服,在眼前這位老者面前沒有任何的秘密。

  「準備好鬥爭了嗎?」王正元突然問道。

  陸河深呼吸,抬起頭,眼神堅定道:「向死而生。」

  「敵人無處不在,邪惡虎視眈眈。若無向死而生勇氣,若天真地認為加入鎮魔司,成為鎮魔使,就是享受特權,成為人上人的開始,這般心思遲早會累人累己。」

  王正元很滿意陸河的回答。

  多少年來了,無論是加入鎮魔司的道兵,還是鎮魔使。

  王正元都是一視同仁。

  在對抗邪惡的道路上,多一份力量,朝廷百姓的安居樂業就多一份穩定。

  「大人,屬下不是來享福的。」陸河也放開心態了。

  和這種級別的老狐狸談話,不能全說實話,也不能藏著掖著。

  「態度正確,期待你在鎮魔司的未來。」

  王正元輕拍陸河肩膀:「骨子倒是硬朗,看來陳三爺是將他那份皇糧都投到你身上了。如此清秀俊朗少年郎君,確實配得上他幾個寵愛有加的孫女。」

  「跟我來吧,柳仲元是瞞著外人,也是三爺給我的大禮,這份禮可以是還債,也可以是我心頭疙瘩。」

  王正元說完,輕笑一聲。

  陸河低頭不語。

  「你倒是聽命我說的話,這些話三爺是不會對你說的。他這人一旦全力去幫人,是不計較眼前的回報。可事實,卻是陳三爺收買人心的好手段。」王正元來勁了,似乎與陳三爺較勁,「你往後是鎮魔司的人,想還債可以,但不能用損害鎮魔司利益還還債。」

  這是警告。

  也是在提醒自己。

  「人年紀大了,見到故人之子,特別是在你這種少年英才面前,難免囉嗦幾句。」

  「也罷,你的血脈呈現火系屬性,我親自教你相應屬性的鎮邪印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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