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繼續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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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問室里,韓一嬌坐在椅子上,依舊是一聲不吭,可那張臉,已經白得像紙。

  她還沒想明白。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從小到大,她想欺負誰就欺負誰。

  沒人敢管她,也沒人能管她。

  舅舅是警察。

  大姨夫是領導。

  她怕什麼?

  可剛才,她被帶進來的時候——媽媽報出舅舅的名字,說他是警察。

  對面那兩個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抬起頭,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到點什麼。

  心虛也好,猶豫也好。

  什麼都行。

  可是什麼都沒有。

  只有沉默,和一條一條往上擺的證據。

  她忽然有點慌。

  但很快又把那股慌壓下去。

  沒事的,舅舅一定可以擺平。

  「警察同志,我女兒不滿十六周歲,是未成年,我們要求——」

  「韓一嬌的身份證和戶口本,近兩日被人違規篡改。」陸言打斷她,帶上了公事公辦的強硬,「現已查明,案發時她已成年,年滿十八周歲。」

  婦人愣住。

  「現在我們要對犯罪嫌疑人單獨問詢。請你們出去。」

  「什麼?怎麼可能……」婦人臉上的氣焰僵了一瞬,隨即擠出一個笑,往前湊了半步,「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弟弟也是警察,大家都是自己人,能不能通融通融——」

  她說著,手已經往包里探。

  陸言連眼皮都沒抬。

  「向警察行賄,涉嫌違法。」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女士,你再繼續下去,我們有權對你進行拘留。」

  婦人手一頓。

  「至於你弟弟——」

  陸言終於抬起眼,看著她。

  「劉一鳴涉嫌違規篡改證據,已被紀委帶走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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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婦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

  「你這死孩子——!」

  她猛地轉過身,指著坐在一旁的女孩,眼眶通紅,聲音尖利得刺耳。

  「你天天作!作什麼作!現在好了,你舅舅讓你害苦了!你滿意了?!」

  被她指著的女孩呆呆的坐在那裡,臉色煞白。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母親,又看向冷著臉的陸言和周昀。

  不明白。

  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是母親說的——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舅舅是警察,他能護著你,這塊他說了算。

  外公外婆也說過——你舅舅厲害著呢,有事就找他,他都能擺平。

  可舅舅怎麼……被抓走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但很快又抓住一根稻草。

  還有大姨夫。

  對,大姨夫。

  舅舅的工作就是大姨夫安排的。大姨夫是更大的官,他一定能把舅舅救出來。

  此時,她口中的大姨夫,剛掛斷電話,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在自己晉升最關鍵的時候,小舅子和外甥女能給他捅出這麼大一個坑。

  旁邊,妝容精緻的女人還在垂淚。

  「老公,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一鳴……」

  「他是我們老劉家唯一的男丁,不能出事啊……」

  他第一次覺得這哭聲刺耳。

  以往她哭一哭,他總會心軟。

  那個弟弟眼高手低,自私自利,他還是幫他弄進了刑偵局。

  後來混不下去,又托人運作到分局,掛了個副隊長的名頭。

  沒想到,他竟然膽大到敢在系統里幫自家外甥女篡改年齡躲避懲罰。

  更沒想到,偏偏撞上了陸言。

  現在誰不知道陸言是陳錚和趙廳眼前的紅人?

  剛才那通電話,是老關係打來遞話的——事情已經捅到趙廳耳朵里了。

  這次晉升是別想了。

  那個盯了他半輩子的競爭對手,正死死盯著這個口子。

  一旦處理不好,引發輿論……

  他自己恐怕都得脫了身上這層皮。

  他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女人的哭聲還在耳邊繞。

  這時,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擰得更緊。本想掛斷,可那最後一絲說不清的念頭,還是讓他按下了接聽。

  「弘毅啊——」

  那頭是岳母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那種他聽了十多年的「你應該」。

  「當年你一無所有的時候,我家姑娘嫁了你,陪你走到現在。爸媽不求你感恩,只求你幫一幫你弟弟。他辛苦讀書才有今天,不能進去啊……你是領導,你說話管用,幫幫你弟弟疏通疏通。」

  他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媽,他被紀委帶走,我沒辦法。」

  「沒辦法就去想辦法!」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褪去了那層假意的軟弱,「我們不管,你要是不幫,我就去你們局裡找你。」

  他沒再說話。

  電話掛斷。

  他轉過頭,看向妻子。

  妻子還在垂淚,可那眼淚里,他已經看不出是心疼她弟弟,還是心疼自己。

  「老公……」她湊上來,「你就再幫一鳴一次,就一次。以後他一定乖乖聽話,我們全家都會感激你的。」

  他沒有應。

  「林寶——」妻子忽然轉頭,把一旁玩積木的兒子拉了過來,「來,幫舅舅求求爸爸。舅舅之前還抱過你,你不記得了嗎?」

  孩子被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裡還攥著一塊沒放下的積木。

  男人看著這一幕,仿佛看見許多年後,兒子站在同樣的地方,被同樣的眼淚裹挾,替同樣的「自家人」一遍遍擦著永遠擦不完的屁股。

  他的仕途已經斷了。

  可他不能讓兒子的人生,也捆在這棵歪枝盤結的老樹上。

  歪枝不減,大樹難成。

  「離婚吧。」

  女人愣在那裡,淚珠還掛在臉上,沒落下來。

  「家裡的房和錢都歸你。」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只要兒子。」

  女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他沒讓她開口。

  「這些年,你明里暗裡給你娘家的那些錢——我不追究。」

  他頓了頓。

  「但你應該清楚,如果真的撕破臉,這些我都能要回來。夫妻財產,最後也是五五分。」

  女人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她坐倒在地。

  嚎啕大哭,一遍遍的咒罵他沒有良心。

  他沒再看她,只是側過身,把手輕輕覆在兒子的眼睛上,抱著兒子起身走人。

  刑警隊內。

  這一次,審問格外順利。

  在知道後台倒塌後,韓一嬌一五一十交代了所有經過——時間、地點、參與者、手段。

  那些曾經被她當作「玩一玩」的事,從她嘴裡說出來,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

  證據鏈閉合得嚴絲合縫。

  當天,陳錚簽字,案卷被正式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

  陸言出來時,正看見兩個女孩站在謝瀾面前。

  「您好……」那個叫淼淼的女孩把一沓皺巴巴的零錢遞過來,旁邊的小蘭也跟著往前推了推,「這是我們兩個湊的諮詢費。謝謝您——要不是您,我可能真的就陷進去了。」

  謝瀾低頭看了一眼。

  一塊、五塊、十塊……零零整整疊在一起,大概兩百來塊。

  他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從裡面抽出一張——1塊。

  剩下的,他輕輕推了回去。

  兩個女孩愣了一下,對視一眼,想說什麼。

  「在我這兒,按我的規矩來。」

  謝瀾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成功讓兩個女孩停止了推讓。

  「卦資已收。你我之間,因果已了。」

  「你的命格,已經被你自己重寫了。」

  他看向淼淼,目光依舊是那副不遠不近的樣子,卻無端讓人生出力氣。

  「未來的日子——」

  他收回視線。

  「繼續加油。」

  說完,他轉身朝陸言走去。

  陽光落在他肩上,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長。

  淼淼攥著那張被退回的零錢,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眼眶忽然又紅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

  陸言靠在牆邊,唇角微微揚起。

  看著自己的小男孩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剛見面時,那個眼裡只有因果、不沾凡塵的疏離青年,如今也生出了度眾的慈悲之心,會板著臉對陌生人說繼續加油。

  「笑什麼?」

  陸言沒答,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說:「沒什麼,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塗山糯窩在后座,還在碎碎念。

  「兇手是抓了,可那兩個姑娘以後怎麼辦啊……」

  他頓了頓,聲音悶悶的。

  「感覺做人……真的好累。」

  謝瀾沒說話,只是眉間輕輕蹙了一下。

  陸言看了看他倆,最後視線通過後視鏡落在塗山糯身上,挑眉:「想幫忙?」

  「嗯!」

  陸言沒再說話。

  只是輕輕彎了下唇角,打了把方向盤——車頭調轉,向另一個方向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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