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卜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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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心事被母親撞破後,他鼓足勇氣想去找謝瀾說清楚,可房間裡卻已沒了人影。

  只有母親坐在那裡,目光里全是責備:「謝瀾走了,小言。你那種心思……他接受不了。是你逼走了他。」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砸得他脊骨發涼:「他說,寧願從沒認識過你。」

  「你放過他吧。別再去打擾他了……別再逼他了。」

  那句「寧願從未相識」,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少年心口。

  原來自己的這份心意竟然被人厭惡至此。

  此情此景下,當這句話再度浮現在記憶里,陸言唇邊掠過一絲極低、極冷的嗤笑。

  仿佛在嘲諷這句話,也像是在嘲諷此刻仍站在原地目送的自己。

  他最後看了一眼謝瀾消失的方向,旋即乾脆利落地轉身,推門重新踏入了燈火通明的刑偵隊大樓。

  他徑直走向證物室,重新將自己埋入堆積如山的案卷與證據之中。

  「副隊,你們怎麼就這麼讓他走了?!」小劉見謝瀾的身影消失,滿臉不忿地衝進辦公室,「我看就是他沒跑了!搞那些封建迷信騙錢不成,最後狗急跳牆殺人!」

  周昀從案卷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小劉,如果今天我和陸隊沒進去,你剛才在審訊室里,是打算做什麼?」

  小劉一噎,氣勢弱了幾分,但還是梗著脖子:「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是他先挑釁,態度惡劣!」

  「嚇唬?」周昀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辯的嚴肅,「用企圖動手的方式嚇唬?你知不知道,在審訊室里,這條線碰不得。今天但凡你碰了他一下,性質就全變了。」

  小劉張了張嘴,臉憋得通紅,最終沒敢再反駁,只是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

  而小劉口中那個搞封建迷信的某人,此刻正窩在公寓沙發里,懷裡蜷著一隻通體烏黑的貓。

  他指尖無意識地撓著貓下巴,目光卻沒有焦點,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腦海里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回放:繼母算計的眉眼、那樁八字不合的婚姻,陸言肩頭那縷常人看不見的、不祥的晦暗氣息,還有白姨……樁樁件件,都讓他眉心越擰越緊。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指想要掐算。

  指尖剛抬起,另一幅畫面卻狠狠撞進腦海——白芳那厭惡至極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你剋死了你父母,還想害我兒子嗎?」

  懸在半空的手指驟然僵住,最終緩緩蜷起,緊握成拳。

  算了。

  就在這時,茶几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劃破了凝滯的空氣,將他的注意力瞬間拽了過去。

  【張楓:兄弟,怎麼樣?哥們兒給你牽這兩條線,夠意思吧?有啥好處沒?[壞笑]】

  謝瀾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後槽牙有點發酸。

  【謝瀾:滾蛋。你這介紹的不是生意,是通往局子的直通車。】

  【張楓:???】

  消息剛過來,電話瞬間追了過來。


  謝瀾揉了揉眉心,言簡意賅地把這兩天的「精彩經歷」講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傳來兩個字:「臥槽。」

  「兄弟,不然你給自己算算?怎麼能這麼寸。」

  「別BB了,忙你的去吧。」謝瀾最近心煩,懶得跟他多扯,「你不是接了個什麼短劇,演那『霸總愛上餐廳打工的我』麼?好好演你的戲去。好好積累,機緣就在前方。」

  「哎!借你吉言啊兄弟!」張風聲音又亮堂起來,「哥們兒可就等著你算的那個騰飛時刻了!掛了掛了!」

  次日一早,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謝瀾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挪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清晨的光線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清門外站著的兩個人時,一瞬間以為自己還沒醒透——那個身形高大挺拔、面色沉靜地站在那裡的,不是陸言是誰?他怎麼又來了?旁邊還跟著個面生的年輕警察。

  又有案子扯上他了?

  「謝瀾,」旁邊的年輕警官開口,公式化地說道,「我們查到一些新的線索,需要你再跟我們回局裡配合調查。」

  「……行。」謝瀾沉默兩秒,側身讓開,「稍等,我洗把臉。」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混沌的睡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煩躁。

  他覺得自己最近簡直是衰神附體。

  換衣服時,到底沒忍住,從抽屜深處摸出幾枚溫潤的古銅錢,握在掌心,默念片刻,輕輕擲在桌上。

  古銅錢在木質桌面上旋轉、磕碰,發出清脆細微的聲響,最終靜止,呈現出特定的排列。

  謝瀾垂眸凝視著卦象,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澤水困,變爻在初六。

  困卦,顧名思義,主桎梏艱難,如身陷沼澤。

  這倒是應了他眼下這接二連三被捲入是非的處境。

  然而,變爻的爻辭卻赫然是:「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

  意象雖是困坐於枯木,墜入幽深山谷,長久不得見天日,看似大凶。

  但《易》之妙,常在絕處藏機。

  此爻變,意味著困局已在初現鬆動之象。

  更關鍵的是,變爻帶動卦象轉化,隱隱指向「解」卦的氣韻——險難將散,束縛將脫。

  柳暗花明。

  這四個字無聲地浮現在他心間。

  並非指即刻雲開月明,而是預示這看似密不透風的困局之中,已有轉圜的縫隙悄然出現。

  阻力雖在,但並非死路;晦暗深處,反而可能藏著釐清迷霧、甚至觸及某些被掩蓋真相的契機。

  他捻起最後一枚銅錢,冰涼的觸感抵在指腹。

  會是怎樣的「柳暗花明」呢?

  這結果讓他心中那點沉鬱的煩躁奇異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勾起的好奇。

  去往警局的車上,陸言扔給他一個快餐袋子,謝瀾帶著些遲疑的打開,發現裡邊是一個漢堡,一杯美式。

  都是他幼時喜歡的口味。

  他盯著這簡易的早餐看了好幾秒,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默默拿出漢堡,拆開包裝紙,安靜地吃了起來。

  旁邊年輕警官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由挑眉。

  這種小事,本不需隊長親自跑一趟。

  可他不僅來了,還專門繞道去給嫌疑人買了早餐。

  這兩人之間...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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