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您高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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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聽到他在此時提起謝瀾,袁灼皺眉看向他。

  「那天,他故意點破我的項鍊,語氣陰陽怪氣。」袁言壓低聲音,周身陰鬱得幾乎凝成實質,「當晚回去,我就開始被噩夢纏上。」

  「你不是說,有把握把他追到手?」袁灼此刻再顧不上旁側還有外人,驚聲質問。

  當初袁言說得信誓旦旦,他還以為謝瀾對自己兒子頗有好感,萬萬沒料到,兩人關係竟惡化到這地步。

  一旁眾人聽得清清楚楚,卻全都眼觀鼻、鼻觀心,垂著頭一言不發。

  誰也不想沾進這趟渾水,更不想為了袁家,去得罪謝瀾這等深不可測的人物。

  而袁灼自己也被自家兒子這番操作氣得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發緊,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與懊惱。

  當初整治算命亂象、協調地府協同一事,正值他將陸言調走、徹底惹怒謝瀾之際。

  對方態度強硬,直接拒絕通融,堅持公事公辦,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上面得知後本就大為不滿,對他貿然得罪地府之人的舉動十分不悅。

  他原本寄望於袁言能將人追到手,屆時多方關係自可緩和,這才一路硬撐至今。

  可他縱橫官場數十年,素來沉穩縝密,從未栽過這般難堪的跟頭。

  到頭來,竟被自家兒子,坑得如此徹底。

  若是早知道會落得這般境地,他當初說什麼也不會明面上針對陸言,平白把謝瀾得罪到此番無法挽回的餘地。

  想到這裡,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寒寂。

  「張道長。」

  他開口,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決斷。

  「你出身正統,又是龍虎山嗣漢天師府第六十五代傳度弟子,有件事,我想請你出手相助。」

  張明誠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袁老請說。」

  「辛苦你這邊幫忙和地府溝通——」

  袁灼看著他,一字一頓:「看是否可以更換對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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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誠:「……」

  和地府溝通,要求換對接人?

  他?

  張明誠看了一眼袁灼,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語氣里滿是無奈。

  「袁老,不是我不肯幫——是這件事,我實在辦不到。」

  他頓了頓,索性把話攤開來說:

  「地府用人、派任對接,向來是陰曹定序,天命在冊。別說是我,就算是天師府掌教親至,也沒資格去跟地府指手畫腳、要求換人。」

  「謝顧問是地府正式委派的代表,身份正統,位份極高。我們人間玄門,只有配合的份,絕無更改的可能。」

  他抬眼看向袁灼,語氣沉了幾分:

  「我若真敢開口提這種要求,怕是話剛出口,就會被視作挑釁——惹來天大麻煩。」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一旁的幾人齊刷刷低下頭。

  有的盯著地磚縫,有的專注自己手指——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透明人。

  只求千萬別被點名。

  「巫師傅。」

  袁灼的目光驟然掃過來,急切而銳利,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懇切與不甘。

  「你是靈媒世家傳人——能不能幫我建立一道溝通的連接?」

  他語氣沉下去,凝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把地府掌權人請上來,我親自跟他談。無論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

  見巫蘭沉默,他又換了個角度,語氣裡帶上試探:

  「又或者——謝瀾,或是地府那邊的高層,有沒有宿敵?對立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能不能從這些對手入手?」

  「……」

  身為靈媒世家的傳人,巫蘭此刻滿心無奈,只覺得荒誕又無力。

  人總會在全然無知的領域,做出些超乎想像的事——哪怕對方是權傾朝野的政界大佬。

  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道經有載:北陰酆都大帝,鎮於酆都山,掌幽冥律典,判眾生善惡,統御萬鬼,為天下鬼神之宗。」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專業的篤定:「酆都山內,北陰帝君便是唯一掌權者,下設十殿閻王各司其職,並無您說的宿敵或是對家。」

  接著,她抬起頭,認真看向袁灼,眼底帶著一絲無奈和苦笑:「袁老,我只是一介靈媒。」

  「何來資格,與北陰帝君建立聯繫?」

  「您……高看我了。」

  袁灼沒料到,竟會被謝瀾和陸言兩人逼到這般進退維谷的境地。

  轉頭看向自家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兒子,眼底的厭棄幾乎要凝成實質,只恨不得當場掐死他。

  「袁老,恕我直言。」張明誠實在不願再做這夾心餅乾,他沉吟片刻,終是坦誠相告,「您與謝顧問本無深仇大恨,何苦把事情逼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實在得不償失。」

  在場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袁灼與地府交惡,對袁家本身又有何益處?

  不過是因為兒子求而不得的意氣之爭?

  這般目光短淺,未免太過可笑。

  袁灼看著眼前幾人,他何等精明,自然看穿了他們心中所想。

  「張道長的話,我會好好斟酌。」

  良久,他啞聲開口。

  「今日多謝幾位相助。」

  他抬手示意,下人立刻奉上幾份薄禮,聊表心意。

  又安排人手,送諸位回去歇息。

  眾人也不推辭,帶著一身疲憊,匆匆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

  與那廂眾人的疲憊心累不同。

  幾千公里外的川西,一夜好眠的幾人已經調整好狀態,此時正坐在車上,朝著望西村的方向駛去。

  這裡群山如黛,層層疊疊向遠方鋪展。

  青瓦屋舍倚著山腳錯落,田埂繞著金黃的稻田蜿蜒,溪邊老槐虬枝橫斜,炊煙從竹籬茅舍間裊裊升起,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在微涼的風裡散得緩慢。

  車子駛離主幹道後,水泥路很快變成了碎石子路。

  路面坑窪不平,車輪碾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越靠近村子,周遭的林木越是茂密,將村落半掩在濃郁的綠意里。

  遠處不見行人,近處不聞車聲,只有幾聲犬吠從村子深處傳來,帶著空寂的迴響。

  這裡仿佛被時光遺落。

  鮮少見到外人蹤跡,連風都慢了半拍,透著與世隔絕的閉塞與靜謐。

  陸言望著窗外的風景,心頭卻愈發沉重。

  被拐至此處的女子,要想逃離這片困境,遠比想像中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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