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是不是讓你很沒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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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聽筒里反覆淌出冰冷的機械女聲,像鈍刀一下下割在神經上。

  謝瀾握著手機的指節繃得泛白。

  青年講那些事的時候,那種失去在意之人的絕望,還有那句錐心的質問,還盤旋在耳邊,揮之不去。

  他強壓了一路的鎮定,終於一寸寸崩裂。

  慌亂如潮水般湧上來,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不想等了。

  腳步猛地頓在僻靜角落,謝瀾抬眼,眸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執拗,與方才那紅袍青年如出一轍。

  指尖凌空輕捻,掐出道家門禁的印訣,唇齒微動,低沉的咒音即將出口:「以我神魄,代他承災——」

  「住口!」

  一道清冷悅耳的男聲驟然打斷了他的咒語。

  「本命替劫咒。」

  那聲音沉下去,帶著幾分嚴厲。

  「你知不知道,用禁咒的後果?」

  是謝雲周。

  他在那一頭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及時現身打斷。

  謝瀾抬起頭,眼底是少見的執拗:「師傅,我擔心言哥。」

  他頓了頓,聲音繃得發緊:「我知道這是禁咒,會背因果、沾業力,後果我都能接受。」

  「但我不能承擔任何失去他的風險。」

  謝雲周皺眉看著他。

  自與陸言重逢,這孩子就已收斂當年鋒芒,變得沉穩、聽話、事事妥帖。

  可此刻,他眼底那股熟悉的瘋勁又回來了——是年少時就刻在骨里的、為了心尖上的人,可以連天道規矩都不管不顧的瘋。

  「你該信他。」

  謝雲周沉聲道,「陸言從不是要躲在你身後的菟絲花。他是從槍林彈雨里闖出來的鐵血軍人,是帶隊破案見慣人心險惡的刑警隊長,身手心智,沒有一樣比你差。」

  可謝瀾只是垂眸沉默,指尖微微發顫。

  道理他比誰都懂,可胸腔里那股慌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他不是不信陸言的能力,是賭不起那萬分之一的意外。

  他只要再多一重保障,只要能確定陸言毫髮無傷,別的,他什麼都可以不要。


  「你——!」

  謝雲周氣得眸色一沉,當即揚手甩出長鞭,便要強行打斷他。

  就在這時,謝瀾的手機突然急促響起,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

  他幾乎是立刻接起,聲音緊繃得發啞:「餵?」

  「小瀾,是我。」陸言略帶喘息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沉穩又清晰。

  「手機剛才摔碎了,借同事的電話給你報個平安。這邊已經結束,我們正往倉庫趕,你在原地等我。」

  短短几句,落定如錘。

  電話一斷,謝瀾懸在半空的心,才「咚」一聲重重落回原處。

  渾身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懈,一股脫力感猛地席捲上來,他後背抵著牆緩緩滑坐下去,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他閉著眼緩了片刻,才想起身,一抬頭,便撞進師傅沉沉的目光里。

  謝雲周手持長鞭,面色嚴肅,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顯然已經看了他許久。

  謝瀾瞬間冷靜下來,想起自己剛才不顧一切要動用禁咒的模樣,分明讓師傅擔足了心。

  他不再多言,垂眸斂氣,老老實實屈膝跪地,低聲請罪:「師傅,弟子知錯。」

  謝雲周看著不過一通電話,便瞬間褪去瘋執拗、重歸沉靜乖巧的徒弟,眼底情緒微沉。

  曾經炎冥那句沉甸甸的告誡,再度在心底清晰響起。

  「你那小徒弟,殺伐果斷不假,卻失了對天道與生靈的敬畏。這般心性,若再進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可那個陸言,或能成為牽住他的那根線——讓他狂而不妄,縱有鋒芒,亦不至失了歸處。」

  此刻看著謝瀾跪在地上的身影,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句話的分量。

  好在,現在這根線,已經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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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言趕到時,一眼便撞見這幕畫面。

  謝瀾獨自跪在角落,垂著頭,一副乖乖受罰的模樣。

  一旁靠牆立著個身形高挑、氣質清逸如謫仙的男子,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長鞭——

  正是上次在醫院見過的、謝瀾的師傅,謝雲周。

  陸言讓其他人先去倉庫,自己快步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跪著的人,眼底滿是心疼。

  卻還是先穩住分寸,朝那人頷首致意:「師傅。」

  然後才蹲下身,與謝瀾平視,聲音放得極輕極軟:「小瀾,怎麼了?」

  謝瀾還沒想好該怎麼開口,頭頂便傳來一聲輕嗤。

  他心裡「咯噔」一下,剛想抬頭求師傅嘴下留情——

  「你讓他說說,」謝雲周清冷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嘲諷,「剛才他是怎麼執意要用禁術、一心想把自己祭出去護著你的。」

  陸言的眉頭瞬間擰緊。

  他看向謝瀾,聲音沉了下來:「禁術?怎麼回事?」

  謝瀾懸著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完了。

  在師傅玩味的目光與陸言沉默的注視下,他終究還是老老實實把事情說了一遍。

  末了仍不死心,低聲辯解:「這個術法雖然是禁術……但對我的影響是有限的,我心裡有數。」

  「是嗎?」

  謝雲周涼涼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緊不慢的玩味。

  「那你要不要再跟他說說,你們剛認識的時候,你是怎麼以自身氣運為代價,強行反噬詛咒陸鶴的?」

  謝瀾一怔。

  他終於明白師傅為什麼一直不走,也不罰他。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他緩緩抬頭,對上陸言的目光。

  那張臉,已經沉到了底。

  「姓陸的小子。」

  謝雲周的聲音淡下來,卻不失分量。

  「看好他。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把自己折騰進萬劫不復。」

  說罷,他輕輕一拂袖,身影如水墨般化開,隱入黑暗中。

  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言哥,我……」

  謝瀾終於扛不住這沉默,開口想解釋什麼。

  「小瀾。」

  陸言淡淡地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讓謝瀾心口一緊。

  「我是不是讓你很沒安全感?」

  他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兩次禁咒……全都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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