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凍結的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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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沒再追問,他大概看出我臉色不對,只說了句「快遞員名單的事我盯著,有消息告訴你」,就掐了菸頭往分揀站里走。我站在門口,陽光曬得頭皮發燙,手機屏幕還亮著,韓冰那句「申請凍結你名下所有資產」像根刺扎在視網膜上,怎麼眨眼都消不掉。

  我沒回家,直接打車去了韓冰的事務所。他辦公室在十九樓,落地窗對著江面,下午的光線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但我一進門就覺得冷氣開得太足,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韓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文件,見我進來,沒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法院的傳票還沒到,但凍結令已經批了。」他把一份文件推過來,「陳銘的律師動作很快,今天上午提交的申請,中午就批下來了。理由是婚禮取消造成實際損失,加上他聲稱你轉移了婚內共同財產。」

  我拉開椅子坐下,沒碰那份文件:「他有什麼證據說我轉移財產?」

  「不需要證據。」韓冰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法院只要認定存在轉移風險,就可以先行凍結。等開庭再核查。」

  我盯著桌上那份文件,白紙黑字,蓋著紅章,像一塊燙手的鐵片。陳銘,我們在一起三年,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用這種方式對付我。婚禮取消才幾天,他就已經遞了律師函,申請凍結我的資產,連我準備用來調查的那筆應急資金都算進去了。

  「他怎麼會知道那筆錢?」我抬頭看韓冰,「那筆錢我從來沒跟他提過。」

  韓冰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從鏡片後面看過來:「你確定沒提過?」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我確定沒跟陳銘提過,但我不確定那筆錢有沒有別的途徑泄露。那筆錢存在我爸留給我的一張卡里,我一直沒動過,連取款記錄都沒有。陳銘怎麼會知道它的存在?

  「先不說這個。」我攥著包帶,「凍結令覆蓋的範圍有多大?我現在能動用的錢,還剩多少?」

  韓冰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列印好的清單,推過來:「你名下的帳戶、理財、基金,全部凍結。你公司名下的對公帳戶,因為法人是你,也在凍結範圍內。你手裡那套公寓,因為還在還貸,法院暫時沒有處置,但你也不能抵押或出售。」

  我掃了一眼清單,指尖按在最下面一行字上。那行字寫的是:林晚名下銀行卡餘額,合計人民幣三萬餘元。三萬多。我名下的所有帳戶加起來,只剩三萬多。那筆應急資金,那筆我爸留給我的錢,全都凍結了。

  「還有一張卡,」韓冰忽然開口,「你名下有張副卡,主卡持有人是你父親。」

  我愣了一下:「什麼副卡?」

  「你父親生前辦過一張主卡,給你開了一張副卡,額度共享。」韓冰翻出一頁銀行流水,「這張副卡不在凍結範圍內,因為主卡持有人已經過世,帳戶處於待繼承狀態,法院暫時沒有動它。」

  「卡里有多少錢?」

  韓冰看了一眼流水:「餘額不多,但夠你短期周轉。六位數,具體數字你自己去銀行查。」

  我攥著那張流水單,指腹蹭過紙面,心裡那根弦鬆了一瞬,又繃緊了。我爸留了一張副卡給我,主卡持有人是他自己,帳戶處於待繼承狀態,所以法院沒動它。這像我爸會做的事,他總愛留後手,連銀行卡都要分主副卡,好像早就預料到有一天我會需要一張別人碰不到的卡。

  「韓冰,」我抬頭,「這張副卡,是什麼時候辦的?」

  韓冰翻了一下資料:「十年前。」

  十年前。我爸出事的前一年。他在出事前一年,辦了一張主卡,給我開了一張副卡,額度共享,然後他把主卡里的錢轉進了一個我碰不到的帳戶,只留下這張副卡,等我需要的時候去激活。我攥著那張流水單,指尖有點發麻。我爸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什麼?他是不是知道,有一天我會被人掐住經濟命脈,需要一張藏在暗處的卡?

  「我需要去一趟銀行。」我站起來,「激活那張副卡。」

  韓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陳銘的律師既然能申請凍結你的資產,說明他對你的財務狀況很清楚。你最近查快遞、查蘇晴、查趙建國,這些動作他可能都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我嗯了一聲,把那張流水單折好,塞進風衣內袋。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回頭看他:「韓冰,那筆應急資金的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他看著我,目光平靜:「你只跟我提過兩次。老周那邊,你提過一次,是在查快遞網點的時候。」

  我攥著門把手,指節發白。韓冰,老周。這兩個人,一個幫我查了這麼多事,一個陪我去查快遞網點。陳銘的律師知道了那筆錢的存在,說明有人把我的動向告訴了他。是韓冰,還是老周?我站在門口,腦子裡那根弦繃到最緊,像隨時會斷。

  「我知道了。」我說,拉開門走出去。

  銀行網點下午人不多,我排了十分鐘隊,把那張副卡遞給櫃檯。櫃員查了一下,抬頭看我:「這張卡需要激活,主卡持有人已經過世,您需要提供繼承權證明才能辦理。」

  「繼承權證明?」我皺眉,「我是他女兒,還需要什麼證明?」

  「需要您父親的其他繼承人簽署放棄繼承聲明,或者法院出具的繼承權確認書。」櫃員把卡推回來,「您父親如果還有其他子女或者配偶,需要他們一起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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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攥著那張卡,指腹蹭過卡面,涼意滲進皮膚。我爸只有我一個孩子,我媽早就不在了。但銀行不管這些,他們要白紙黑字的證明,要法院的章。我站在櫃檯前,盯著那張卡,心裡那團亂麻越纏越緊。我爸留了這張卡給我,但他沒料到,有一天我需要一張法院的證明才能碰它。

  「這張卡,」我開口,聲音有點干,「能不能先查一下餘額?」

  櫃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幾下鍵盤:「可以查。餘額是六十八萬。」

  六十八萬。我爸留了六十八萬在副卡里,主卡里的錢我不知道有多少,但副卡的額度共享,說明主卡里的錢更多。我攥著那張卡,指節發白,心裡那根弦繃得發疼。這筆錢,現在躺在銀行里,我碰不到,只因為缺一張繼承權證明。而陳銘的律師,已經申請凍結了我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那筆應急資金。

  我走出銀行,陽光曬在臉上,熱烘烘的,心裡卻涼得發沉。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韓冰的消息:「繼承權證明的事,我幫你處理。需要你爸的死亡證明和你的身份證明,明天能辦好。」

  我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口袋。站在銀行門口,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副卡,卡面磨得有點舊了,邊角捲起,像被人翻過很多次。我爸留給我的,不只是一張卡,還有他生前預料到的風險。他辦這張卡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可能會出事?他是不是在出事前,就做好了準備,留了一條他女兒能走的路?

  我攥著那張卡,往路邊走,準備打車回家。走到路口,我停了一下,從風衣內袋裡掏出那張流水單,又看了一遍。主卡持有人,林建國,我父親。副卡持有人,林晚,我。十年前辦的卡,十年前存的款,十年後我站在銀行門口,手裡攥著這張卡,卻碰不到裡面的錢。

  我深吸一口氣,把卡塞回內袋,貼著那支錄音筆。手機又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老周的消息:「快遞員名單查到了,三個月前離職的,一共四個人。其中有個叫劉強的,住城西,地址我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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