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if竹馬篇】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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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把自行車從屋檐底下推出來的時候,趙小狸正蹲在台階上啃一根黃瓜。

  那黃瓜是後院菜地里新摘的,還帶著晨露,趙小狸啃得咔嚓咔嚓響,汁水順著下巴淌下來,他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又舔了舔手指頭上的汁水:「哥哥,咱們要出門啊?」

  李昭把自行車支好,從堂屋門後頭拿出一頂舊草帽,「嗯。」

  草帽是李國慶去年趕集時候買的,帽檐寬大,邊緣有些開線了,李昭往趙小狸腦袋上一扣,帽檐壓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趙小狸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大呀,像鍋蓋。」

  李昭把車鈴按了一下,叮鈴鈴一聲響:「鍋蓋能遮太陽就行。曬黑了,村里那些老太太又要說你是從煤堆里撿出來的。」

  趙小狸把帽檐又壓回去,這次沒再往上推,只露出下半張臉和兩個淺淺的梨渦,從帽檐底下仰著腦袋看李昭。

  后座上墊了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趙小狸爬上去坐穩了,兩隻手抓住座墊兩側的鐵架子。

  李昭等他坐好了才跨上前面:「扶好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他在村道上騎得穩當,路兩邊田裡的稻子已經抽了穗,連成一片,風一過就翻起一層淺綠色的浪,沙沙地響。

  趙小狸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帶著自行車的顛簸:「哥哥,我們去哪兒呀?」

  李昭說:「去摘西瓜。」

  西瓜地在一片河灘地上,沙土鬆軟,瓜藤爬得滿地都是,肥厚的葉子底下藏著一個個圓滾滾的綠皮西瓜。

  李昭把車停在路邊一棵苦楝樹底下,跳下來說:「到了。」


  李昭走進地里,蹲下來敲了敲一個花紋勻稱的大西瓜,耳朵湊上去聽了聽,又挪了兩步敲另一個,來來回回挑了三四分鐘,最後選中了一個,一擰瓜蒂摘下來,西瓜沉甸甸地抱在懷裡。

  他又摘了一個小一點的,圓滾滾的比拳頭大不了多少:「這個也熟了,回去給你一個人吃。」

  趙小狸抱著那個小西瓜,瓜皮涼絲絲地貼著肚皮,走兩步就得上托一下,走到路邊的時候已經換了三次手。

  李昭把兩個西瓜往自行車后座兩邊一掛,從車把上解下一條麻繩捆結實了,又拍了拍后座:「上來,再去個地方。」

  經過一片石榴樹的時候李昭剎住了車。那幾棵石榴樹種在一戶人家院牆外頭,枝頭掛滿了紅彤彤的石榴,有的已經熟透了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擠成一排排的籽。

  李昭左右看了看,院子門關著,裡頭沒人,他跳起來夠了一個最大的,在衣服上擦了擦,用指甲摳開皮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趙小狸:「嘗嘗,甜不甜。」

  趙小狸接過來摳了幾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梨渦又露出來:「好甜!」

  他低著頭一顆一顆地摳著吃,吃得嘴唇都染紅了。

  李昭說:「那再摘幾個,帶回去給媽嘗嘗。」

  他往院牆那邊看了一眼,又摘了三個揣進兜里,兩個大的鼓鼓囊囊地塞在褲兜里,小的那個遞給趙小狸抱著,然後跨上車繼續往前走。

  趙小狸坐在后座:「哥哥,我們是不是在偷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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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沒人抓就不算,我家西瓜也讓他們摘啊,那個石榴再不吃就要被鳥啄走了,餵鳥不如餵我們吃。」

  快中午的時候太陽越來越毒,柏油路面上泛著一層熱浪,知了在路兩邊的楊樹上叫得震天響。

  李昭把車停在村口小賣部門口,小賣部是村里劉駝背家開的,門口擺著一個刷了白漆的木頭冰櫃,上面蓋著一層厚棉被。

  李昭說:「吃冰棍不?」

  趙小狸從車后座上跳下來,趴在冰櫃前面探著腦袋看了半天。

  李昭掀開棉被一角,冰櫃裡頭花花綠綠碼著冰棍,奶油的五分錢一根,綠豆和紅豆的三分。

  趙小狸看看奶油的又看看綠豆的,拿不定主意。

  李昭從褲兜里摸出五分錢鋼鏰兒放在櫃檯上:「奶油的。」

  他把冰棍抽出來遞給趙小狸。

  六月的太陽底下,冰棍一出了冰櫃就開始化,一滴奶白色的水順著木棍淌下來,趙小狸趕緊伸出舌頭接住,又含住冰棍尖吸了一大口,「啊!好燙好燙。」

  他第一次吃冰棍兒,分不清這是冰的感覺,眯起眼睛笑起來,幸福得像一隻被摸舒服了的貓。

  李昭看著他那個傻乎乎的樣子就想笑,自己也買了一根綠豆的,兩個人蹲在小賣部門口的石階上並排吃。

  趙小狸手裡的奶油冰棍化得比李昭快,奶油化了順著手指縫往下淌,他手忙腳亂地舔,舔不及了就往袖子上蹭。

  李昭把自己的綠豆冰棍咬了一大口:「慢點吃,你弄到衣服上小心挨罵。」

  趙小狸嘴上嗯嗯應著,嘴裡含著冰棍含含糊糊說不出完整的話,那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下午李昭帶著趙小狸去了水庫。水庫在村子後面的山坳里,要走一段上坡的土路,到了坡頂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一汪碧綠的水臥在兩山之間,岸邊有幾棵大柳樹,柳枝垂到水面上,風一吹就在水面上掃來掃去。

  李昭的夥伴們已經到了,三四個半大孩子光著膀子在淺水區打水仗,水花揚起來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李昭把自行車靠在一棵柳樹上,脫了上衣搭在樹枝上,又回頭看了趙小狸一眼:「小狸,你在樹底下坐著,別往水邊跑,看哥哥扎個猛子給你看。」

  趙小狸乖乖地在樹蔭底下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手邊放著李昭剛從水庫邊上摘的幾個青蓮蓬。

  他低著頭一顆一顆地把蓮子摳出來,蓮子外面有一層青皮,他用指甲掐開了,再把裡面那層薄薄的膜撕掉,露出白嫩嫩的蓮子肉來,攢在手心裡。

  水裡的幾個孩子鬧成一團,李昭下水之後很快加入了戰局,水花濺得老高,他在水裡遊了兩個來回,趴在岸邊喘氣:「小狸,蓮蓬好吃不?」

  趙小狸把攢了半天的幾顆蓮子遞過去:「好吃,給。」

  李昭濕淋淋地伸手接過來丟進嘴裡,又翻身一個猛子扎回水裡去了。

  岸邊的柳樹下頭,趙小狸剝著剝著就忘了攢,剝一顆吃一顆,蓮子的清甜在舌頭上化開。

  將近傍晚李昭才帶著趙小狸回家。

  衣服早就幹了,他特意在水庫邊上晾了一個多鐘頭,布料被太陽曬得發燙,穿上去乾爽爽的,完全看不出來。

  頭髮也重新用手指頭梳過了,水汽散得乾乾淨淨,只留一點河水的潮腥味在發梢上。

  他跟趙小狸並肩走進堂屋的時候,自覺步履神態都藏得妥帖,西瓜和石榴都放一邊。

  劉秀蘭正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切菜,頭也沒回:「回來了?」

  李昭:「嗯,媽,我回來了。」

  劉秀蘭放下菜刀,轉過身來。

  她沒問去哪兒了,徑直走過來,伸出一隻手在李昭胳膊上劃了一下。

  她指甲短,划過皮膚的時候卻帶出一道清晰的白痕,白白的一條印子,在曬成淺褐色的胳膊上格外顯眼。

  劉秀蘭盯著那道白痕,臉上神色沉了下來,轉身朝後院喊了一聲:「李國慶!你來一下!過來看!」

  李國慶從後院走進來,手裡還拿著鋸子,木屑沾了一袖口。

  劉秀蘭指著李昭胳膊上那道還沒消下去的白印子:「你看看!看看這個印子!說了多少次了,在小河裡玩兒玩兒就算了,又去水庫!那個水庫前兩天還淹死一頭牛,村里人都說裡面有東西,這臭小子早晚把我氣死!」

  李國慶放下鋸子。

  他站在堂屋門檻邊上沉默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轉身走到院子角落,從靠在牆根的那把竹掃帚上抽出一根竹條,小拇指粗細,兩尺來長,又韌又有彈性。

  趙小狸起先坐在門檻上,嘴裡還殘留著蓮子的清甜,兩隻腳晃來晃去。

  他看著李國慶抽竹條,看著劉秀蘭叉著腰站在灶台邊,看著李昭站在那裡沒動,他覺得像在演電影,嘴角還翹著。

  直到李國慶手裡的竹條揚起來,落下去的時候帶起一聲響亮的破空聲,趙小狸的笑聲忽然卡住了。

  第一下抽在李昭胳膊上,那條白印子上面浮起來一道紅痕。

  李昭往旁邊側了一下,咬住下唇沒出聲,第二下落在肩膀上,第三下他往後退了半步,竹條抽在後背上,隔著薄薄的汗衫發出一聲響。

  趙小狸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涌了出來,比水庫的水還急。他從門檻上彈起來,幾步衝過去拉住李國慶的衣角:「嗚……別打……別打哥哥……他帶我吃冰棍了……還摘西瓜……別打哥哥……求求你了,爸爸。」

  他的哭聲又急又脆,帶著鼻音,一句話被哭得斷成了好幾截。

  劉秀蘭趕緊過來把趙小狸抱起來摟在懷裡,拍著他的背:「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又沖李國慶擺擺手,「算了算了,孩子都哭了。」

  李國慶把竹條撂在地上,趙小狸還在劉秀蘭懷裡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小臉上全是眼淚鼻涕,被劉秀蘭用圍裙角擦了擦。

  李昭站在堂屋中央沒動,胳膊上三道紅稜子慢慢腫起來,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晚上李昭洗了澡出來,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院子裡。

  月亮升起來了,農曆十六的月亮,又圓又亮,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牆根那叢鳳仙花的影子清清楚楚映在地上。

  趙小狸搬了張小凳子坐在他旁邊,湊過來看他的手臂,月光底下那幾道紅痕比白天看著更深,從胳膊肘一直蔓延到小臂中間。

  趙小狸低下頭,對著那兩道最重的紅痕輕輕吹了吹氣,像劉秀蘭給他吹蚊子包那樣:「哥哥,還疼不疼?」

  李昭靠在椅背上,一手拿著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院子裡的蚊子多,蒲扇搖起來帶一點風:「不疼了,過兩天就好了。」

  趙小狸又低頭吹了兩下,嘴唇幾乎要貼上去了。

  李昭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趙小狸正低著頭認真地吹氣,眼睫毛垂下來,在月光底下投了一小片影子,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李昭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趙小狸的頭髮洗過之後毛茸茸的,有點扎手:「行了行了,不疼了,去睡覺吧。」

  趙小狸搖頭,腦袋晃得像撥浪鼓:「我不困,我陪你坐一會兒。」

  兩個人就坐在院子裡,李昭搖著蒲扇,趙小狸挨著他坐在小凳子上,腦袋慢慢往李昭膝蓋上靠。

  蟲子叫成一片,遠處有狗吠,夜風從院牆外面翻進來,帶著田裡稻花的香氣。

  李昭低頭看了趙小狸一眼,他眼皮已經往下耷拉了,睫毛一顫一顫的,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下來。

  李昭把蒲扇放在膝蓋上,望著頭頂那輪月亮發了一會兒愣。

  去年這時候院子裡還沒這個人,就他一個人挨了打坐在這兒吹風,沒人在旁邊吹紅印子,也沒人黏黏糊糊地說我不困我陪你坐一會兒。

  他伸出手指,在趙小狸後腦勺那兩個發旋兒上來回摸了摸。

  八月底李昭接到了鎮上一所職高的錄取通知書,要去學校住校,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

  走的那天早上他背著一個蛇皮袋,裡面塞著兩套換洗衣服、一個搪瓷臉盆、毛巾牙刷牙膏,還有兩本從鎮上舊書攤上淘來的小說。

  二舅的摩托車停在門口,引擎突突突地響著,排氣管里冒出一股青煙。

  李昭把蛇皮袋綁在摩托車后座上,又檢查了一遍繩子結實不結實。

  趙小狸從屋裡跑出來,眼眶已經紅了,兩隻手絞著衣角:「哥哥……你能不能不走……」

  聲音抖著,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終於掉了下來。

  李昭蹲下來跟他平視:「小狸乖,哥哥周末就回來,一周一次,很快的,你吃十五頓飯的功夫,哥哥就回來了。」

  趙小狸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眼淚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仰著臉看他,在他臉上啵了一下:「那你早點回來哦。」

  李昭站起來跨上摩托車后座,拍了拍趙小狸的腦袋:「行,你在家乖乖的,聽媽的話。」

  二舅擰了一把油門,摩托車突突突地駛出院門,揚起來的土在晨光里騰起一陣黃霧。

  趙小狸站在門口一直看著,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小,摩托車拐過村口那棵大槐樹的時候,他往前追了幾步又停住了,直到樹蔭把摩托車的影子吞掉,他才轉身往回走,低著頭,拿腳尖踢地上的小石子。

  沒過兩天,劉秀蘭把趙小狸送到了村頭小學的學前班。

  趙小狸今年六歲了,虛歲算七歲,村里這個年紀的孩子都該上學了。

  他挎著一個布書包,是劉秀蘭用舊布頭縫的,裡面裝著兩支帶橡皮頭的鉛筆和一塊白橡皮,還有一本田字格本子。

  第一天上學的時候他覺得新鮮,學前班的教室在小學最東邊那間矮房子裡,課桌是長條木板拼的,一排能坐四個人。

  老師姓周,是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年輕姑娘,教他們唱了一首歌,趙小狸跟著唱了幾句,覺得挺有意思。

  課間他跟幾個小朋友在操場上追著跑了兩圈,水泥的操場被太陽曬得發燙,他跑得一頭汗,回到教室從布書包里掏出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但新鮮勁兒過了兩三天就沒了。他發現那些本子上的數字和拼音他不怎麼認得全,老師在黑板上寫「3+5」和「7-2」。

  旁邊的小孩刷刷刷就寫完了,他拿著鉛筆數手指頭,數完手指又忘記自己數到幾了,最後只好在本子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劉秀蘭每天給他準備午飯,用搪瓷缸裝著帶到學校去。

  有時候是白米飯上蓋一個煎蛋,有時候是肉沫炒豆角,有時候是豬油炒的青菜,油汪汪綠瑩瑩的,比村里大多數孩子從家裡帶的饃饃鹹菜好得多。

  趙小狸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一圈,臉上肉嘟嘟的,膚色白淨,穿著劉秀蘭給他縫的小褂子,藍布白邊,乾乾淨淨,本來就好看,這下更是看著比村里孩子都整齊水靈。

  有幾個比他大的小孩開始注意到他了。

  課間的時候他們故意走到他座位旁邊,其中帶頭的是個姓周的,叫周小軍,比他高半個頭,上一年級了。

  周小軍把趙小狸的鉛筆碰掉在地上,趙小狸彎腰去桌子底下撿,桌上的田字格本就被人推到了地上,又踩了一個灰撲撲的鞋印。

  趙小狸撿起本子的時候嘴唇抿得緊緊的,沒吭聲,拿袖子去擦那個鞋印,越擦越髒,最後本子封皮上糊了一塊灰。

  第二天午飯時間,周小軍趁他去操場打水的時候,把他搪瓷缸子裡的煎蛋偷偷夾走了半個,趙小狸回來的時候看見缸子裡的煎蛋少了半邊,愣了一會兒,埋頭把剩下的飯吃完了,一口煎蛋都沒吃,夾到一邊撥掉了。

  周末李昭回來的時候趙小狸跑出去接,摩托車還沒停穩他就撲過去了。

  李昭從車后座解下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支帶橡皮的鉛筆、一本田字格本子、還有一小包水果糖,水果糖用蠟紙包著,花花綠綠的:「給,學校用得上的。」

  趙小狸接過袋子翻來覆去地看,那個橡皮擦還帶著香氣,把水果糖拿起來又放下了,臉上的高興只維持了一會兒就消下去了。

  那天晚上趙小狸躺在李昭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李昭回來之後睡自己那張竹板床,趙小狸非要擠過來跟他睡,這會兒兩個人並排躺著,月光從窗欞里透進來。

  趙小狸盯著一個蜘蛛網發了一會兒呆,最後小聲說:「哥哥,我不太想去學校了……」

  李昭側過頭看他:「怎麼了?學校有小朋友一起玩,怎麼不想去了?」

  趙小狸沉默了好一會兒,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他們都不跟我玩,還把我本子弄到地上了……還踩……」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帶上一點鼻音,「哥哥,我是不是很笨啊……數數也數不對,老師念的我聽不懂……」

  李昭側過身,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像拍一個睡不著的嬰孩:「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

  趙小狸抽抽搭搭地說了,說到煎蛋被夾走的時候聲音憋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昭聽完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拍了拍他:「沒事,哥哥幫你解決。」

  第二天一早李昭就出門了。他在村里和隔壁村轉了一圈,打聽了那幾個小孩兒的家。

  那會兒家家戶戶孩子多,一家三四個是常事,他很快就找到了周小軍的哥哥,叫周大軍,在鎮上念高二,比李昭還高一屆。

  李昭在一條田埂上把人堵住了,周大軍正跟兩個同學騎著車從鎮上回來,李昭把自行車橫在路中間攔住。

  他沒說廢話,上來就把周大軍從車上拽下來摁在地上了。

  田埂兩邊的稻子已經黃了穗,沉甸甸地垂著頭。

  周大軍掙了兩下沒掙開,被李昭一隻手反扣住手腕壓在背後,鼻子磕在田埂的土坷垃上磕出了血。

  李昭蹲在旁邊,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弟周小軍,在學校打我弟趙小狸,打我弟一次,我就打你一回。你弟動他一根手指頭,我就專門找你。記住了沒有?!」

  周大軍的鼻子往外淌血,淌到嘴邊他用舌頭舔了一下,連連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李昭鬆開手站起來,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天晚上周小軍被他哥按在院子裡揍了一頓,哭聲響了大半個村子。

  周家院子裡那棵棗樹底下,周大軍抽了根麻繩抽他弟的後背,一邊抽一邊罵:「你惹誰不好你去惹那個小狸!你知道他哥是誰嗎他哥是李昭!你是要害死我是不是!」

  周小軍哭得嗓子都劈了,被按著又不敢跑,在棗樹底下抱著頭縮成一團。

  從那天起,趙小狸在學校再也沒有受過欺負,也多了幾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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