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 章 難道進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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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完全看不見杜麗麗的身影,高閬才俯身去提行李,彎腰時,嘴角不由浮現一絲笑意。

  女人啊!蠢女人,永遠不會長記性,她們的道德底線會被刺激,一次次拉低,直至沉淪,就像他們學校的……。

  杜麗麗狼狽的回到闊別數日的單位宿舍,那扇熟悉的木門推開時,一股清冷的、帶著灰塵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杜麗麗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顫抖著吁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淤積了一路的污濁和恐懼全部吐出去。

  片刻的呆滯後,渾身酸臭,讓她幾乎是本能地行動起來。

  從床底下拖出那個印著紅花的提籃,又從箱子裡翻找出乾淨的襯衣襯褲和肥皂毛巾,一股腦塞進提籃,拎起就往外走——她要去洗澡,立刻,馬上!要把省城帶來的那股骯髒黏膩的感覺,連同高閬那令人作嘔的觸碰,徹徹底底地從身上洗刷掉。

  單位鍋爐房的澡堂,因為臨近年關,家屬區來洗澡的人多了,開放時間也提前了。還沒到中午,門口就排起了小隊,多是些裹著頭巾、提著籃子的婦女,互相拉著家常,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皂莢味和氤氳的水汽。

  杜麗麗低著頭排在隊尾,聽著前面婆姨們高聲談論著年貨、布票和娃娃的成績,那些鮮活又瑣碎的市井聲浪,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隔膜與疏離。

  她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外面的一切都喧鬧而模糊。

  她找了個隔間,擰開熱水龍頭,熱水沖刷過身體的那一刻,她幾乎要落下淚來。她靠著牆壁,任由熱水淋在頭上,眼淚混著熱水一起往下流,心裡又悔又恨。

  恨高閬的輕浮,恨自己的意氣用事,恨這趟糟糕透頂的省城之行,滾燙的水流燙得皮膚發紅,她卻覺得只有這樣才能洗淨。

  她用肥皂一遍遍搓著胸口那片皮膚,直到泛起一片刺痛的紅痕。蒸騰的霧氣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隔壁淋浴間裡女人們笑鬧的聲音。她洗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進行某種莊嚴又痛苦的儀式。

  直到手指的皮膚都泡得發白髮皺,她才關掉水龍頭,用毛巾緊緊裹住自己,慢慢擦乾。換上乾淨的衣物,那股熟悉的、屬於她自己空間的肥皂清香,才讓她驚魂未定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回到宿舍,重新坐在自己那張鋪著素色床單的木板床上,茫然和空虛感才後知後覺地漫上來。

  省城之行像一場荒誕又狼狽的夢,夢醒了,只留下滿身的疲憊和一塊難以啟齒的污痕。她該怎麼辦?接下來……該怎麼面對惠良?

  想起武惠良,心裡那點硬撐著的怨氣和委屈,忽然就有些搖搖欲墜。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個星期的「自由」和「追求」,沒有武惠良的托底,會顯得那麼無助。

  這一到她又有點埋怨武惠良,自己當初任性出去,就不能攔著自已,或者和組委會打好招呼,以他家的能量,這都是輕而易舉事情。

  她嘆了口氣,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屋內。書桌上,幾本《人民文學》和《詩刊》摞在一起,旁邊散落著些稿紙和鋼筆。她起身走過去,想整理一下,或許寫點什麼,理清自己紛亂的思緒。

  手指剛觸到最上面那本雜誌,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她清楚地記得,去省城前,最新到的那期《詩刊》,她明明看完後順手塞進了右手邊的抽屜里,怎麼現在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這一摞的最上面?

  是記錯了?她立刻拉開那個抽屜。裡面有些信紙、信封,幾本筆記本,擺放得似乎……和她臨走前有些微的不同。她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難道進賊了?

  這個念頭讓她一陣心悸。她立刻轉身,開始仔細檢查屋裡可能放值錢東西的地方——箱子鎖是完好的,打開看,裡面幾件好點的衣服和圍巾都在;

  藏在褥子底下夾層里的一百多塊錢和幾十斤省糧票,也原封未動;窗台上的雪花膏瓶子、抽屜里的鋼筆、書架上的書……什麼都沒少。

  她緩緩坐在椅子上,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心了,或許真是走得太匆忙記岔了。人在極度疲憊和緊張後,記憶難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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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重的疲憊和一種無所適從的空落。

  她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天空,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搖晃。此刻,她是那麼想向武惠良,吐訴自已的委屈,想念他曾經無聊的嘮叨,想念他即使沉默也讓人覺得安心的陪伴。

  可是……她自己任性的不告而別,又留下那封讓他反思的信,現在又該怎麼有臉向他屈卑,有點拉不下這個臉。

  她有些煩惱地用手指按著太陽穴。算了,明天先去單位上班吧。《黃原文藝》就挨著地委團委,消息傳的還是很快的。

  只要她去上班,惠良……他應第一時間知道的。他知道了,就會來找她的吧?

  到時候……到時候,給他點好臉色,讓他有台階下,事情總僵著,總是不好。


  屋裡似乎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窗外永遠不知疲倦的、嗚咽般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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