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 章 苦惱的田福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慢慢深了,兩人這麼一聊,就聊了一個多小時,田福軍是一個兼具理想主義與務實精神、心繫民生且敢於突破的基層技術官負,是這個躍遷時代里難得的「清醒者」與「踐行者。

  今天他和王滿銀喝酒聊天,不僅僅只是了解罐子村瓦罐窯的事,當然這也能正面認識到王滿銀在處理問題上的想法和做派。所以他今天還有更深的話題想和王滿銀探討一下。

  不求能有什麼萬全之策,只求有更好的思路破除現在身處的困境。這是他在任縣農業局局長時的處境不一樣。

  他升任原西革委會主任初期,就開始到下面公社,大隊調研,連最偏遠的後子頭公社都走到了。調研結果讓他痛苦,原西縣表面是「農業學大寨」先進縣,實際百姓普遍挨餓,民生極端困苦。

  而基層治理混亂,基層幹部脫離實際又作風惡劣蠻橫。還因為在縣常委會上否決「農業學大寨」的基建會戰,而引得縣革委會主任馮世寬的不滿和打壓。

  隨著瓦罐窯的細節和田福軍匯報完成,王滿銀正思考著該告辭了,今天夜裡應該會被田福軍留宿在家。

  如果沒留宿,就去同學劉正民家住一宿,不怕麻煩他的,兩人關係鐵硬得很。但看向田福軍時,愣了一下,田福軍明顯走神了。

  他手裡的煙燃到了盡頭,燙了下手指他才回過神來。

  田福軍把煙屁股摁在炕沿的搪瓷缸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窯洞裡一時安靜下來,只聽見曉霞均勻的呼吸聲——不知何時,她已靠在父親肩頭睡著了,臉上還帶著對大人談話的好奇。

  徐愛雲輕手輕腳地進來,拍了拍曉霞的臉頰:「丫頭,醒醒,回屋睡去。」曉霞揉著眼睛,不情願地跟著母親出去了。

  窯里只剩下兩人,煤油燈的光暈微微晃動,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窯牆上,仿若兩尊佛像。

  終於,田福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胸中的塊壘都吐出來。他雙手搓了把臉,再抬頭時,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和困惑。

  「滿銀,」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不瞞你說,我這個縣革委會副主任,當得憋屈。還不如在農業局時來得鬆快,哎……。」他拿起炕桌上的茶缸,遞到嘴邊才發現是空的,又無奈放下。

  王滿銀微微一愣,沒想到,這時田福軍會向他訴苦,但同時心中也瞭然。

  田福軍曾見識過他和市農業局的交鋒,智慧的化解了雙方矛盾,還得到了武惠良的友誼。自然田福軍也想從他這裡獲得一些破局的思路。

  王滿銀可是個魂穿者,他從書中也了解田福軍這個人,他是一個紮根現實,心繫民生的好幹部。

  他敢於突破,不唯上不唯書,有擔當,能忍辱負重。有情懷,還堅守理想,且尊重知識,重視人才的技術型幹部。

  簡言之,田福軍是「官僚體系中的異類」:他有官員的身份,卻沒有官僚的僵化;有改革的勇氣,卻沒有激進的魯莽;有心繫民生的情懷,更有落地生根的務實,是《平凡的世界》中「改革精神」的核心代表。

  王滿銀扭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身子,然後小聲勸解道「福軍叔,有啥煩心事說來聽聽,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田福軍怔怔看了眼王滿銀,在他眼裡看到了真誠和智慧。

  「馮世寬……」田福軍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一門心思要保那個『農業學大寨先進縣』的牌子。下面各公社,為了迎和上面,動不動就搞大會戰,把各村的勞力抽走,丟下地里的莊稼不管,去修那些……有時候根本用不上的梯田、水壩。社員們怨聲載道,可誰敢說個不字?」


  「調研時,去後子頭公社,我看了。」田福軍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被牆外人聽去,「好幾戶人家,鍋里煮的是糠團,娃娃餓得哇哇哭……天黑就上床,為啥?點燈熬油的錢都沒有!就這,公糧任務還一層層加碼,完不成就扣帽子,說是破壞『農業學大寨』。」他猛地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起來,眼圈有些發紅。

  「前些天在柳岔,周文龍那個混帳幹部!」田福軍提到這個名字,語氣裡帶了火氣,「硬逼著個發高燒的老漢上工地扛石頭,我去攔了,下令停了那勞民傷財的工程。轉頭他就去馮世寬那裡告我的狀,說我打擊基層革命積極性,破壞學大寨運動……馮世寬在常委會上,點名批評我,說我看不到群眾中蘊藏的巨大熱情,只盯著個別困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他停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炕桌,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滿銀,我心裡憋得慌!看著老鄉們餓肚子,看著娃娃們沒精神,我這心裡……跟刀絞一樣!可這頂『破壞運動』的帽子扣下來,我……我有時候真想撂挑子不幹了!」這話帶著一股酒後的憤懣和無力。

  王滿銀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田福軍說完,窯洞裡只剩下油燈芯子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他拿起暖水瓶,給田福軍的茶缸里續上水,推了過去。

  田福軍端起茶缸,抬頭喝了一口,有茶水從嘴邊漏出也沒察覺,聲音裡帶著連日來的疲憊:

  「滿銀,你是不知道,柳岔公社那事,馮世寬在常委會上指著我鼻子罵,說我是『右傾分子』,破壞學大寨的大好形勢。可那些村民,臉都餓青了,還被周文龍逼著去修梯田,有個老漢當場就栽倒在地里,腿都摔折了……」

  王滿銀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濃茶,長吐一口氣。

  他知道田福軍的難處,這原西縣就像個被繃緊的弦,馮世寬要的是「先進」的虛名,田福軍要的是百姓的活路,倆人為這事吵了不知多少回。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炕桌上輕輕敲著,慢聲道:「福軍叔,您別急,硬碰硬不行,馮世寬要的是面子,咱就給足他面子,里子卻得按咱的法子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