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 章 照片少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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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筆藍色墨跡。

  緩緩變成了白色。

  主屏幕上。

  江禾兩個字還保留著原子筆壓過紙面的凹痕。

  可凹痕里已經沒有顏色。

  張浩面前。

  來源登記法生成的透明紙頁自行展開。

  【記錄對象:清河一中一九九八年畢業合影。】

  【原始來源:清河一中檔案室紙質原件。】

  【見證方式:檔案管理員現場拍攝。】

  第四欄停頓片刻。

  一行灰字緩緩出現。

  【修改痕跡:姓名墨跡消失。】

  沒有顯示是誰修改。

  也沒有把「江禾」重新填回去。

  來源登記法只能證明。

  這裡原本存在過內容。

  趙建國立即拿起通訊器。

  「清河一中檔案室。」

  「不要在照片上補字。」

  「不要擦拭。」

  「不要把它放進新的相框。」

  通訊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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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連忙應聲。

  「明白。」

  「原件現在還在我桌上。」

  「我沒碰。」

  張浩問:

  「照片什麼時候入庫?」

  「二零零三年。」

  「之前一直放在學校舊教學樓的資料櫃。」

  「入庫以後有人動過嗎?」

  「正常調閱過幾次。」

  男人翻動登記冊。

  紙張摩擦聲從通訊器里傳來。

  「一九九八屆校慶。」

  「一次退休教師資料核對。」

  「還有三年前。」

  「有人來查同學聯繫方式。」

  張浩沒有讓他繼續總結。

  「把調閱冊單獨封存。」

  「原始照片、調閱冊、相框、檔案袋分開放。」

  「每樣東西由不同的人看守。」

  「不要互相抄寫內容。」

  通訊另一端安靜了一下。

  「為什麼不能抄?」

  「因為現在還不知道。」

  張浩道:

  「哪一樣是真的。」

  「也不知道抄寫會不會把變化帶過去。」

  趙建國已經調出清河一中的全部信息。

  學校位於清河市北區。

  舊教學樓在十二年前停用。

  檔案室則搬進了旁邊的新行政樓。

  照片中的一九九八屆畢業生。

  大部分仍能在舊學籍系統中查到。

  值班人員輸入江禾。

  屏幕很快給出一條結果。

  【江禾。】

  【男。】

  【出生日期:一九八零年九月。】

  【戶籍所在地:清河市北區。】

  【當前狀態:存續。】

  「人還活著。」

  值班人員道。

  下一瞬。

  結果頁面輕輕閃爍。

  姓名欄里的「禾」字。

  少了最下方一筆。

  工作人員立即截屏。

  來源登記法同時生成記錄。

  【修改痕跡:電子戶籍姓名發生缺筆。】

  緊接著。

  出生日期開始模糊。

  不是數字被刪除。

  而是每個數字中間。

  都出現了一道很細的白線。

  趙建國道:

  「斷開查詢終端。」

  工作人員拔掉網絡接口。

  屏幕上的變化卻沒有停止。

  「不是遠程修改。」

  李振華盯著姓名欄。

  「斷網以後還在變。」

  林夜看向檔案室傳來的照片。

  照片中。

  最右側年輕人的白色已經漫過膝蓋。

  校服褲子下面。

  只剩一片與照片邊緣相同的空白。

  「聯繫本人。」

  趙建國道。

  「讓清河分局就近上門。」

  「不要先把人帶走。」

  值班人員剛要撥打電話。

  屏幕上的聯繫方式便少了一位數字。

  幸好第一份查詢結果已經截下。

  清河分局按照原號碼撥出。

  電話響了六聲。

  有人接通。

  「餵?」

  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現場工作人員打開錄音。

  「請問是江禾先生嗎?」

  通訊里停頓了一下。

  「是我。」

  「你現在在哪裡?」

  「家裡。」

  男人道:

  「出了什麼事?」

  「請先不要離開。」

  「我們有工作人員正在前往。」

  電話另一端。

  隱約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詢問聲。

  「誰找你?」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工作人員道:

  「江先生。」

  「請您再說一次自己的姓名。」

  「我叫江禾。」

  現場的人都聽見了。

  江。

  禾。

  兩個字很清楚。

  可錄音波形上。

  中間出現了一段平直空白。

  工作人員立即回放。

  「我叫——」

  聲音到這裡突然斷開。

  停頓兩秒。

  才繼續傳出男人的呼吸。

  錄音里沒有姓名。

  來源登記法再次出現。

  【原始來源:本人實時口述。】

  【見證方式:九人同時聽見。】

  【修改痕跡:錄音未保存姓名音節。】

  「不是他沒有說。」

  張浩道。

  「是記錄沒有留下。」

  林夜看向時間。

  照片先變。

  隨後是戶籍。

  再到錄音。

  變化不是同時發生。

  它正在沿著不同的來源。

  一處一處往外清空。

  十分鐘後。

  清河分局兩名工作人員抵達江禾住處。

  執法記錄儀畫面接入對策局。

  開門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

  短髮。

  身材偏瘦。

  穿著一件深灰色家居服。

  他的身體沒有透明。

  也沒有出現照片中的白色。

  人仍然站在門內。

  工作人員卻發現。

  執法記錄儀沒有在他臉上生成身份框。

  攝像頭能夠拍到五官。

  系統識別區域卻始終是空的。

  「江禾?」

  工作人員問。

  男人點頭。

  「是我。」

  他拿出身份證。

  塑料卡片沒有損壞。

  照片還在。

  住址也能看清。

  唯獨姓名位置。

  只剩一個很淡的「江」。

  「禾」已經完全消失。

  工作人員沒有伸手接。

  只讓鏡頭從不同角度拍攝。

  「還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嗎?」

  江禾轉身。

  從抽屜里拿出工作證。

  銀行卡。

  駕駛證。

  以及一疊舊信。

  工作證上的姓名正在變淺。

  銀行卡只剩姓氏拼音的第一個字母。

  駕駛證姓名欄已經全部空白。

  舊信的信封上。

  還能看見「江禾收」。

  可收字前方。

  藍黑墨跡正一點點滲進紙里。

  像從來沒有寫過。

  江禾看著那些東西。

  臉色終於變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明明就在這裡。」

  他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老婦人。

  「媽。」

  「你告訴他們。」

  「我叫什麼?」

  老婦人看著他。

  嘴唇動了一下。

  「小……」

  她只說出一個字。

  眉頭便慢慢皺起。

  像那個用了幾十年的名字。

  突然卡在一個她找不到的位置。

  「你叫……」

  她抬手按住額頭。

  「小……」

  手機從她膝蓋上滑落。

  屏幕仍然亮著。

  通訊錄里。

  置頂聯繫人沒有姓名。

  只有一個電話號碼。

  備註原本所在的位置。

  留下了一條空白。

  江禾蹲到她面前。

  「媽。」

  「你看著我。」

  「我是江禾。」

  老婦人看著他的臉。

  眼中沒有陌生。

  她仍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知道他小時候怕水。

  知道他讀書時左手寫字。

  也知道他每周都會回來吃飯。

  可她叫不出名字。

  「我知道。」

  老婦人抓住他的手。

  「你是……」

  聲音停了很久。

  最終只剩下一句。

  「你是那個孩子。」

  江禾沒有動。

  房間裡的兩名工作人員也沒有說話。

  來源登記法在對策局主屏幕上留下新記錄。

  【原始來源:生母口述。】

  【見證方式:現場錄像。】

  【修改痕跡:姓名稱謂丟失。】

  張浩握緊記錄筆。

  照片。

  戶籍。

  證件。

  錄音。

  親屬記憶。

  不同來源都在發生變化。

  可它們變化的速度並不一致。

  這意味著還有時間。

  也意味著不能把所有證據收進同一個地方。

  趙建國道:

  「啟動一級證據分散保存。」

  「檔案室原件留在清河一中。」

  「戶籍原始數據封存到獨立設備。」

  「現場證件分別拍攝。」

  「江禾本人和母親的口述分開記錄。」

  一名工作人員問:

  「要不要把江禾帶回總部?」

  「不帶。」

  林夜道。

  「人也是一個來源。」

  「把他和其他證據關在一起。」

  「一旦那裡出問題。」

  「所有來源會同時消失。」

  江禾聽見通訊中的聲音。

  「那我怎麼辦?」

  林夜看著執法記錄儀里的男人。

  「先留在原地。」

  「不要反覆證明自己。」

  「也不要照著別人的記錄重寫名字。」

  「我們先去照片出現變化的地方。」

  趙建國已經調出行動名單。

  陳鋒。

  李薇薇。

  張浩。

  以及剛結束結算的林夜。

  目的地。

  清河一中。

  就在行動命令發出時。

  檔案室的通訊再次響起。

  先前那名中年男人聲音發顫。

  「照片又變了。」

  主屏幕重新接入檔案室鏡頭。

  最右側的江禾已經只剩上半身。

  白色漫到腰間。

  照片下方的手寫姓名徹底消失。

  張浩道:

  「不要再看正面。」

  「檢查照片背面。」

  檔案管理員戴上手套。

  沒有觸碰照片本身。

  只抓住相框邊緣。

  緩緩翻轉。

  照片背面原本只有學校印章。

  入庫日期。

  以及一行攝影館編號。

  此刻。

  那些舊字之間。

  多出一行濕漉漉的新字。

  墨跡尚未乾透。

  像剛有人隔著照片寫下。

  【不要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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