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0章 送祟(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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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中。

  恐懼支配者仍站在那口不存在的井邊。

  戲台上。

  摘了面的演員舉著木面,沒有放下。

  那道「七」的刻痕隔著灰白,正對台下。

  一個摘了面。

  一個沒摘。

  誰都不動。

  井裡沒有水。

  恐懼支配者卻在井底看見了自己。

  井底那個東西也看著它。

  沒有臉。

  只有一道刻痕。

  看了很久。

  演員先動了。

  它雙手抬起,把木面重新按回臉上。

  咔。

  木面合攏。

  「七」重新被遮住。

  黑衣雛形轉身,一步一步退回第七席,重新坐下。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儺鼓聲起。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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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塊結算木牌從戲台上方落下。

  懸在七個空位之上。

  【祟由懼成。】

  第一行字亮起。

  無相儺面右頰的黑手震了一下。

  缺失手指的位置滲出黑色液體。

  【權由上授。】

  第二行亮起。

  額頭黑線沿裂縫繃直。

  扎進核心的備用線隨之輕輕一顫。

  【名為自取。】

  第三行亮起。

  縫嘴的黑線逐根鬆開。

  卻沒有脫落。

  它們沉入木紋,化成一道再也封不住的縫痕。

  【身非自由。】

  第四行亮起。

  備用線向上一收。

  像有人在高處把線頭重新繫緊了一扣。

  四行字全部亮起。

  無相儺面上的五處紋路同時沉進面具深處。

  像一頁終於寫滿的字。

  面具沒有完整。

  右頰上方仍留著一塊空白。

  像在等最後一筆。

  木牌沉入戲台。

  高處的光暗下來。

  七個空位開始下沉。

  前六個位置先沒入黑暗。

  斷線。

  舊記錄。

  積灰。

  一起落進看不見底的地方。

  第七席最後下沉。

  黑衣雛形坐在位置上,木面始終對著恐懼支配者。

  直到完全沒入灰白。

  暗紅幕布合攏。

  戲台空了。

  第三折。

  終。

  副本外。

  張浩把四行字逐一抄進記錄冊。

  「祟由懼成。」

  「權由上授。」

  「名為自取。」

  「身非自由。」

  他抬起頭。

  「三折結算,第一次把系統直接寫了進去。」

  李振華點頭。

  「第一折說它是什麼。」

  「第二折說它做過什麼。」

  「第三折說它從哪裡來。」

  「四行字加起來,只剩一句。」

  「它不是自己站起來的。」

  全球直播間裡。

  「權由上授」四個字被反覆截圖。

  有人第一次發現。

  這台戲結算的不只是祟。

  還有祟背後的東西。

  趙建國看向林夜。

  「戲演完了?」

  「戲演完了。」

  林夜道。

  「它的來歷、它的帳、它的編號,都照完了。」

  「接下來沒有戲了。」

  「只有路。」

  「什麼路?」

  「過火。」

  林夜看著屏幕里那兩扇東門。

  「儺儀里,火不是用來燒死人的。」

  「是把不屬於本體的東西,從身上剝下來。」

  「走過火路的,燒掉外來的,留下自己的。」

  趙建國皺眉。

  「它現在連站穩都費勁。」

  「所以路才要現在走。」

  林夜道。

  「不走。」

  「它就永遠只是第七席。」

  張浩忽然指著屏幕一角。

  「面具右頰上方還空著一塊。」

  「第三折都結算了,面還沒畫完。」

  林夜看了一眼。

  「面記的是它做過的事。」

  「還空著。」

  「是因為它還沒選完。」

  副本中。

  村東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音。

  嘎吱。

  兩扇門板之間的縫隙繼續擴大。

  灰白霧氣湧入村內。

  這一次。

  縫隙已經能容一隻手伸過。

  恐懼支配者走到東門前。

  它抬起左手。

  手掌穿過門縫。

  門外沒有村。

  沒有槐樹。

  只有一條潮濕的路,鋪進沒有遮擋的夜色。

  風從路那頭吹過來。

  溫度與村里不同。

  它五指收攏。

  抓回來的只有一把霧氣。

  霧氣在掌心散開。

  什麼也沒留下。

  它再向前送。

  手腕抵到門板邊緣。

  便再無法前進半分。

  它試著推門。

  門板紋絲不動。

  縫隙沒有再擴大。

  儀式給了手一條路。

  沒有給身體一條路。

  身體仍站在村里。

  手已經出了村。

  可出村的只是手。

  不是客。

  它把手收了回來。

  副本外。

  全球直播間裡。

  有人喊門開了。

  有人已經準備慶祝。

  龍國直播間裡卻有人看懂了。

  「只有手能過去。」

  「儀式不是要放它走。」

  「是要它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副本中。

  倒計時在意識深處浮現。

  【距離第一次雞鳴:一個時辰兩刻。】

  祠堂方向響起腳步聲。

  無臉老人走到長街中央。

  「戲。」

  「看完了。」

  他抬起手,指向戲台與東門之間的青石路。

  「儺夜第三儀。」

  「過火。」

  恐懼支配者看著那條路。

  「燒什麼。」

  無臉老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說了兩個字。

  「火知道。」

  祠堂大門向內打開。

  村民列隊而出。

  每人懷裡抱著一捆浸過油的麻繩與木柴。

  他們沒有看恐懼支配者。

  只把木柴沿青石路兩側,一捆一捆放下去。

  每隔三步一捆。

  從戲台前。

  一直放到東門。

  白紙燈被人一盞一盞掛上燈杆。

  燈火沒有點亮。

  只等一句話。

  戴哭面的孩子抱著最後一捆木柴,放在東門內側。

  他放得很慢。

  像在給誰留一段距離。

  恐懼支配者看著兩列木柴。

  「火還沒點。」

  無臉老人道:

  「你走進去。」

  「火就有了。」

  恐懼支配者站在路中。

  黑衣下擺掃過腳邊的木柴。

  一頭是戲台。

  一頭是東門。

  中間隔著一條等它親自點燃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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