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4章 深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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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閣在崩塌。

  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如同褪色的畫卷,從屋頂開始,一片一片剝落,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

  那些飛檐翹角,那些紅漆斑駁的木柱,那些刻滿符文的窗欞——全部化為齏粉。

  林夜站在庭院中央,看著那座困了女鬼一百三十七年的枯井在金光中漸漸乾涸。

  井水從清澈變成透明,從透明變成虛無。

  最後,那口井變成了一道深深的裂縫,裂縫邊緣長滿了青苔,再沒有任何詭異的氣息。

  林夜從廢墟中走出來,抬頭看向遠處的建築群。

  哥德式教堂、法老金字塔、猶太會堂、還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扭曲的、詭異的建築,它們依舊矗立在灰黑色的霧氣中。

  但那些霧氣,淡了很多。

  心臟被毀,樓閣崩塌,這座城市的「免疫力」正在下降。

  他能感覺到,那些建築在「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它們是活的,它們在憤怒,在怨恨,在等待著將這個毀掉它們「同伴」的人類吞噬。

  「下一個。」

  林夜邁步,朝著那座哥德式教堂走去。

  街道兩側,那些喪屍還在。

  但它們不再撲上來,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純白色的眼睛盯著他。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但不敢靠近。

  因為那顆心臟被毀了,它們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雖然還能動,但已經虛弱了很多,虛弱到連本能都壓過了。

  它們感覺到了林夜身上那股危險的氣息,那股讓它們不敢靠近的氣息。

  教堂很大。

  哥德式的尖頂刺入灰濛濛的天空,彩繪玻璃窗上繪製著詭異的宗教畫。

  那些畫不是天使,不是聖徒,而是扭曲的、腐爛的、面目猙獰的怪物。

  有的長著七個頭,有的大肚子裡伸出無數隻手,有的渾身上下全是眼睛。

  它們在彩繪玻璃上蠕動,在變換形態,仿佛隨時會從窗戶里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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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夜走到教堂門口,仰頭看著那扇巨大的木門。

  木門是黑色的,上面釘滿了鐵釘,鐵釘鏽跡斑斑,排列成某種詭異的圖案。

  門楣上方,刻著一行拉丁文。

  林夜不懂拉丁文,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

  那是宗教的恐怖,是信仰被扭曲後的產物,是對「審判」的恐懼。

  他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中迴蕩,如同某種古老的召喚。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巨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著聖經故事。

  但那些故事不是「神愛世人」,而是「神罰世人」。

  洪水滔天,索多瑪焚城,埃及長子被擊殺,地獄之火焚燒一切不潔之人。

  每一幅浮雕都在訴說同一件事——恐懼。

  對神的恐懼,對懲罰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走廊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油畫。

  那些畫的內容,不是宗教題材,而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血腥祭祀。

  有人被綁在柱子上,胸口被刺穿,心臟被掏出來,放在祭壇上。

  有人被活埋,只露出一個頭,臉上凝固著死亡前的恐懼。

  有人被扔進火堆,身體在火焰中扭曲、燃燒,變成焦炭。

  而那些執行祭祀的人,穿著黑色的長袍,頭戴兜帽,臉上戴著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沒有五官,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他們在看著林夜。

  雖然只是油畫,但林夜能感覺到,那些面具後面的眼睛,在看著他。

  「燈塔國的恐怖源頭。」

  林夜喃喃道,目光落在圓形大廳中央。

  那裡,有一個祭壇。

  不是石頭的,而是鐵製的,黑色的,表面布滿了鏽跡和乾涸的血跡。

  祭壇上,綁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東西。

  它的身體是人形的,但皮膚是慘白色的,沒有毛髮,沒有指甲,甚至連五官都是模糊的。

  只有嘴巴。

  一張巨大的、咧到耳根的嘴。

  嘴裡沒有舌頭,只有密密麻麻的、如同針尖般的牙齒。

  它的眼睛,是兩個純黑色的洞,洞裡有東西在蠕動,在掙扎。

  「這是……什麼?」

  林夜眉頭微皺,走近祭壇。

  那個東西感覺到了他的靠近,嘴巴開始蠕動,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

  「救……我……」

  它在說話。

  雖然嘴巴沒有舌頭,但它在說話。

  那聲音不是從嘴裡傳出來的,而是從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

  「救……我……殺……了……我……」

  它在哀求。

  林夜盯著它,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的胸口,有一個洞。

  洞不大,只有拳頭大小。

  但洞裡的東西,讓他明白了這是什麼。

  那是一個十字架。

  銀質的、鑲嵌著血紅色寶石的十字架,深深嵌在它的胸口。

  十字架的邊緣,長出了肉芽,那些肉芽和它的皮膚連在一起,已經無法分離。

  「你是……被獻祭的人。」

  林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冷意。

  「那些信徒,用你做了『聖祭』。他們把十字架嵌進你的胸口,把你綁在這裡,讓你永遠承受痛苦。你的痛苦,就是他們信仰的養分。」

  那個東西的眼睛裡,湧出了黑色的液體。

  那不是淚,是膿,是它體內積攢了數百年的、腐爛的膿液。

  「殺……了……我……」

  它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越來越輕。

  林夜閉上眼睛,從腰間抽出一張符籙。

  斬魂符——專門斬斷那些將靈魂與肉體強行綁定的詛咒。

  「以我之血,奉召雷霆——斬!」

  符紙燃起,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射向那個十字架。

  「嗤——!!!」

  光芒擊中十字架的瞬間,發出如同熱油遇水的炸裂聲。

  十字架開始融化,銀質的液體流淌,血紅色的寶石炸裂。

  那些和十字架連在一起的肉芽瘋狂扭動,斷裂,黑色的膿液噴涌而出。

  那個東西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嘴巴張到最大,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它的喉嚨,已經腐爛了。

  三秒後。

  十字架徹底消失。

  那個東西的身體,從胸口開始崩解。

  不是化為灰燼,而是如同被風吹散的沙,一點一點,化作細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飄向天空,穿過穹頂,穿過教堂的尖頂,升到最高處。

  然後——

  消散了。

  化作一道流星,划過天際,消失在遠方。

  祭壇上,只剩下那黑色的鐵台,和那灘乾涸的血跡。

  教堂開始崩塌。

  和那座樓閣一樣,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如同褪色的畫卷,從穹頂開始,一片一片剝落。

  那些彩繪玻璃窗碎裂,那些油畫褪色,那些石柱化為齏粉。

  十秒後。

  教堂變成了一堆廢墟。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飄散,落在地上,與泥土混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哪部分曾經是教堂,哪部分曾經是祭壇。

  【龍國直播間】

  彈幕在教堂崩塌的瞬間,再次炸裂!

  「又一個!教堂也塌了!」

  「那個東西是什麼?被獻祭的人?那些信徒用活人獻祭?」

  「西方的宗教,表面上是神愛世人,骨子裡全是血腥和暴力。」

  「那個十字架嵌在胸口,長出了肉芽……那得多疼啊?」


  「林夜大佬超度了他……他終於解脫了。」

  「下一個!下一個是什麼?毛熊國的輻射變異?」

  「這座城市裡,還有好多恐怖源頭!林夜大佬一個一個收拾!」

  ……

  林夜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最近的那座建築走去。

  那是一座東歐風格的建築,灰白色的混凝土牆體,方方正正的造型,沒有哥德式的尖頂,沒有東方式的飛檐,只有一種冷硬的、近乎冷漠的實用主義。

  那是毛熊國的核電站。

  或者說,是毛熊國恐怖的源頭。

  那座核電站的煙囪在冒著煙。

  不是普通的黑煙,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綠色的煙霧,如同核廢料泄露時發出的螢光。

  那煙霧在灰黑色的霧氣中飄散,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石板開始腐蝕,發出「嗤嗤」的聲響。

  林夜停下腳步,看著那座核電站。

  他能感覺到,那裡面有東西。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很多。

  很多很多。

  他邁步繼續向前,腳下的石板在暗綠色的煙霧中碎裂,那些裂縫裡湧出暗黃色的膿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他沒有理會,只是走,朝著核電站的正門走去。

  核電站的正門是一扇巨大的鐵門,鐵門上鏽跡斑斑,布滿了彈孔和爆炸留下的痕跡。

  門楣上方,用俄語寫著一行字,林夜看不懂,但他能猜到那是什麼意思。

  「車諾比核電站,4號反應堆。」

  鐵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暗綠色的光。

  林夜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吱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中迴蕩,如同某種古老的召喚。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灰白色的混凝土牆壁,牆壁上布滿了裂縫,那些裂縫裡滲出了暗綠色的液體,液體在牆壁上流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地面上散落著各種雜物。

  防毒面具、防護服、蓋革計數器、還有那些已經發黃的、邊緣捲曲的文件。

  林夜彎腰撿起一份文件。

  文件是用俄語寫的,他看不懂,但上面的照片他能看懂。

  那是一張張慘白的、浮腫的臉,是那些在核事故中第一批衝進反應堆的「清理者」。

  他們穿著簡陋的防護服,臉上帶著年輕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照片下面,用血紅的字寫著一行數字——死亡日期。

  大多數人的死亡日期,都在1986年5月。

  核事故後的第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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