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南京易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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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緊!!」

  「吱呀……」

  六月二十九日清晨,隨著天色漸亮,南京城儀鳳門、定淮門外二里處的碼頭上,不知何時已經矗立起了十數座攻城器械。

  呂公車、雲車、盾車、壕橋等等攻城器械盡數準備好。

  與此同時,碼頭的泊位里也停好了四十二艘戰船,船身的炮口擋板盡數撤開,水兵和炮手在上下兩層甲板不斷走動。

  攻城器械四周,坐著全副武裝的四千多名漢軍,每個人都低著頭,吃著熱乎的魚肉粥與發燙的饅頭。

  定淮城樓前,已經換上甲冑並披上文武袍的張國維遠眺碼頭,忍不住開口道:「我們的炮,打不到嗎?」

  站在旁邊的將領聞言,下意識低下頭去。

  張國維皺眉看向他,而那將領見狀,只能硬著頭皮道:「請撫台移步。」

  見他如此,張國維便與他移步前往了不遠處的馬面,並見到了明軍的火炮。

  「這就是你們的火炮?!」

  張國維深吸口氣來平復自己的怒火,而他眼前擺放的則是十幾門看似嶄新的佛朗機炮。

  儘管這些佛朗機炮的重量都在二三百斤不等,但這並不是張國維生氣的理由。

  他生氣的理由,是這些佛朗機炮上的銘文。

  「萬曆五年制」那五個字,宛若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我此前巡視時的那些火炮呢?!」

  張國維質問將領,而將領則連忙作揖道:「都被鎮遠侯帶走了。」

  「末將無奈,只能令工匠用滾沙來清理火炮鏽跡,但這火炮,炮手們都不敢放……」

  張國維算是明白了,為何昨日定淮門的將領始終不讓放炮,原來是怕露餡。

  想到此處,他氣得直接笑了出來:「好好好!你們還真是我大明朝的好官員!」

  「撫台息怒!」將領顯然看出了張國維的脾氣,連忙解釋道:「幾位參將都跟隨鎮遠侯去打漢軍了,末將等人都是從附近各衛抽調而來,確實不知南京武備竟…竟……」

  將領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張國維聽後則詢問道:「你喚什麼?」

  「末將儀真衛指揮使廖普祥。」

  廖普祥如實回稟,而張國維聽後則是說道:「你覺得,賊軍若是來攻,你能守住多久?」

  見他詢問,廖普祥面色閃過難看,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最少兩…兩個時辰。」

  他原本想說兩刻鐘,但是擔心張國維受不了,所以拉長到了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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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只要戰事打起來,張國維便管不了他了,所以他對於撒謊也沒什麼抗拒的想法。

  張國維聽後,也不知道想著什麼,搖著頭轉身離開了。

  瞧著他離開,廖普祥也是丈二摸不著頭腦,只能按照現有的武備情況,制定防守的戰術。

  與此同時,城外的漢軍似乎吃完了飯,開始重新集結於攻城器械後方。

  廖普祥見狀,旋即令人敲響警鐘,準備作戰。

  南北長三里,寬闊八九丈的馬道上,僅僅站著不到三千守兵,這讓明軍將士們還沒打仗,心就涼了半截。

  不少人害怕的雙腿顫抖,還有的則是腿軟得用手撐著長槍或垛口。

  瞧著他們這樣,廖普祥也是欲哭無淚。

  這些兵都是各地衛所拉來的軍戶,平日裡三個月都未必操訓一次。

  如今即便套上了甲冑,但本質也就是武裝起來的農戶。

  用這種兵馬試圖擋住漢軍的強攻,也不知道兵部是怎麼想的。

  「他娘的!該投降的時候不投降!」

  廖普祥在心底暗罵,同時面上啐了口唾沫。

  在他吐出這口唾沫後,城外便響起了號角聲。

  「嗚嗚嗚——」

  「來了!都給老子準備好,聽見哨聲就放銃放箭!」

  廖普祥拔高聲音提醒著四周將領,而他身後的旗兵則後知後覺地跑去通知各處守兵。

  「進!」

  城外,劉福親自率領大軍進攻,而那些全副武裝的漢軍也在他軍令下,開始推動盾車前進。

  盾車前進,緊接著便是呂公車和雲車。

  漢軍的將士們全程小心翼翼,時刻關注著城頭的明軍動向。

  那近九丈高的城牆,對於他們來說與小山差不多高,看得人脖子發酸。

  「直娘賊,這麼高的城牆,老子還是第一次見!」

  「別罵了,力氣使大些,這雲車也太沉了!」

  推動攻城器械的隊伍還在不斷前進,而那些門外集市上的街道早就在昨夜被呼九思派人清理了個乾淨。

  沉重的攻城器械緩慢通過集市,然後通過兩丈寬的護城河石橋,直接來到了城頭不過百步的距離內。

  瞧著漢軍躲在盾車、呂公車等器械背後,廖普祥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左右的兵卒。

  「都沉住氣,等哨聲再放銃放箭!」

  旗兵來回走動提醒,而守城的這些守兵也越來越緊張。

  明明是清晨,就連吹來的江風都帶著冷意,可所有人卻都冒起了汗水。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緊繃的神經也因為哨聲的響起而徹底崩斷。

  「嗶嗶——」

  「放!」

  「劈劈啪啪!!」

  瞬息間,上千箭矢如疾風驟雨襲來,而明軍手中的鳥銃、抬槍也紛紛發射。

  硝煙遮蔽了不少人視線,但在更多人視線下,箭雨如海浪壓向漢軍。

  面對箭雨,漢軍陣內也響起了木哨聲,刀牌手開始舉盾掩護,盾牌不斷響起沉悶聲,偶爾還有箭矢射穿盾牌,射傷兵卒的悶哼聲。

  「繼續放箭!不要停!」

  廖普祥看著漢軍的腳步並未因鳥銃箭矢停下,不由得有些慌張起來,急忙催促。

  在他的催促下,距離城頭六十餘步外的漢軍陣地接二連三地遭遇箭雨襲擊。

  這些弓手不惜體力地放箭,只是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城外地上就插滿了箭矢,而雲梯、呂公車等攻城器械更不用多說,宛若刺蝟那般。

  只是隨著箭雨結束,漢軍已經逼近城頭三十步,而廖普祥也開口道:「狼牙拍、滾木、滾水準備!」

  「嗶嗶——」

  刺耳哨聲作響,但這時發起進攻的四千漢軍隊伍中,最前排的盾車紛紛停下,只有雲車和呂公車還在繼續。

  「放!」

  「劈劈啪啪——」

  「額啊!」

  突然,盾車的擋板被放下,而擋板後的三排鳥銃手開始先後放銃。

  在密集不斷的銃丸襲擊下,不少反應慢的明軍被擊中。

  那些被擊中身軀的明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下,而那些被擦傷的明軍則鬼哭狼嚎。

  這群人開始嚎叫後,城頭的其他明軍就亂了陣腳。

  這時,呂公車與雲車也狠狠撞在了城牆上。

  九丈高的城牆遠遠超出了漢軍的預料,但好在呂公車頂部還設有雲梯。

  所以在呂公車撞擊過後,立即有兵卒爬到頂部,用雲梯的鐵鉤勾住垛口,然後開始往上爬。

  「賊軍攻上來了!不要亂,誰敢亂就殺!」

  「傳令下去,給我投!!」

  廖普祥也沒想到麾下兵卒會因為漢軍一輪遠射而自亂陣腳,只能砍殺那些試圖逃跑的兵卒,然後對四周旗兵傳令。

  旗兵聞言開始傳令,但對於這些沒有打過仗的將領和兵卒來說,他們此刻腦袋都是亂的。

  有人聽令投石潑水,但更多的還是沿著內馬道逃跑。

  廖普祥帶來的那百來名家丁根本不頂用,這就導致了原本還有防守心思的明軍瞧見督戰隊攔不住人後,立馬跟上了逃跑隊伍。

  「淫你娘的!你們拿著刀是幹什麼的?!」

  「誰干跑就給老子殺!」

  廖普祥破口大罵,但這時卻聽到不遠處傳來尖叫聲。

  「賊軍上來了——」

  「什麼?!」

  廖普祥連忙看去,只見城牆上果然出現了三五名漢軍,並且他們還在依託身後的垛口,掩護同袍不斷湧上來。

  「都跟著我殺!」

  廖普祥瞧見漢軍登城,呼喚著四周明軍便要去與漢軍拚命。

  在他四周的家丁見狀,旋即跟著他便沖了過去。

  只是他們衝到近前時,已經有十幾名漢軍登上了城頭。

  面對廖普祥他們這五六十人,這十幾名漢軍配合默契的迅速結陣。

  四名鳥銃手舉銃便放,瞬息間擊斃四名衝到近前的明軍家丁,然後撤回身後的刀牌手陣內。

  待到明軍家丁衝上來,五桿長槍瞬間從長牌背後刺出,將毫無防備的幾名家丁刺死在地。

  那些試圖繞過漢軍陣腳的家丁,很快便被切換了武器的鳥銃手用金瓜錘砸在身上,踉蹌著撲倒在地。

  不等他們起來,便見漢軍的鳥銃手握著金瓜錘撲在他們身上猛砸。

  廖普祥壓根沒料到漢軍會這麼強,而他身後的家丁更是不用多說。

  這群人原本還在衝鋒的腳步漸漸放慢,而負責臨時指揮這十幾人的漢軍隊長卻拔高聲音:「殺!!」

  「殺——」

  在他身後的漢軍聞言,頓時如猛虎下山般沖向廖普祥這群人。

  「撤!撤!」

  廖普祥原本就被嚇住了,如今瞧見漢軍主動來攻,扭頭便跑。

  遠處那些原本還在守住垛口的軍戶瞧見廖普祥他們都被追著殺,頓時丟下兵器也跟著跑了起來。

  一時間,南京城的城牆上滿是逃跑的軍戶,這讓剛剛爬上來的漢軍都愣了會神。

  「狗攮的,怎麼回事?」

  「怎麼都跑了?」

  「他娘的,問個屁!都給老子殺!」

  「傳我軍令,搶占城樓,把城門打開!」

  「吼!!」

  習慣與西線的明軍精銳交戰後,突然遇上江南這些百年不曾作戰的守兵,漢軍的將士反而不知該如何打仗了。

  好在百總、把總們經驗豐富,連忙化整為零,以伍為單位開始攻向城樓。

  不過等他們趕到城樓時,才發現明軍已經跑光了。

  沒費任何力氣,他們就拿下了城樓的機關,並將機關打開,然後派兵去搶奪城門。

  不過說是搶奪城門,實際上卻是守城的明軍也跑的不見了人影。

  從號角作響到城門打開,前後只用了不到兩刻鐘的時間,且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推動攻城器械的路上了。

  「將軍,城門開了……」

  「老子瞧見了!」

  前軍旗幟下,劉福有些鬱悶地回懟,然後拔出腰間長刀:「全軍攻入定淮門,直撲南京皇城!」

  「嗚嗚嗚——」

  定淮門外號角聲作響,原本還在盾車背後放銃放箭的漢軍立馬更換兵器,開始朝著定淮門涌去。

  四千漢軍不到兩盞茶便全部湧入定淮門,守城門的明軍降的降、死的死、逃的逃。

  當快馬來稟時,戰船上的呼九思還有些不敢相信。

  不過他很快便接受了結果,旋即對左右吩咐道:「傳令,洞庭水師留守,餘下兵馬盡數進城!」

  「是!」左右參將連忙應下,隨後不少戰船都放出船梯,水兵順著船梯朝著南京城殺去。

  在他們殺向南京內城的時候,那些被派去觀望戰場的人也狼狽地騎馬逃往了南京皇城。

  最先趕到的官員連滾帶爬地下馬,驚動了尚未進入皇城堅守的仇維楨、張國維。

  「錢主簿,你怎麼會在這裡?」

  張國維認出了來人,連忙上前扶起他,而趕來的錢燮龍見到張國維,連忙稟報導:「撫台,定淮門破了!」

  「你說什麼?!」張國維不自覺拔高聲音。

  雖然他知道定淮門會被攻破,但這是否太快了些?

  「定淮門破了,賊軍正在往皇城這邊趕來,請撫台與本兵趕快突圍吧!」

  錢燮龍語氣中帶著驚恐,而張國維則是茫然的看向自己身後站著的仇維楨。

  「你突圍去吧。」

  仇維楨看著張國維,臉色平靜地對他吩咐,然後便轉身繼續走向了皇城。

  張國維瞧著他離開,下意識想要跟隨他進入皇城,但卻在邁出後停了下來。

  片刻後,他轉頭看向錢燮龍:「錢主簿,你降了吧。」

  「什麼?」灰頭土臉的錢燮龍愣了下,顯然不敢相信張國維口中的話。

  只是不等他反應過來,張國維便翻身上馬,騎上了錢燮龍騎來的那匹馬。

  張國維最後看了眼南京皇城,然後調轉馬頭朝東邊的朝陽門趕去。

  等錢燮龍反應過來時,張國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道盡頭,而皇城的城門也關上了。

  眼見四周無人,錢燮龍只能咬牙往縣衙趕去,希望能趕在漢軍包圍縣衙前,投降漢軍。

  此時南京內城的秩序已經徹底亂了。

  守兵在逃跑,而潑皮與市棍則是在挨家挨戶的搶劫。

  漢軍的八千多入城將士雖然多,但丟在這偌大的南京城,簡直是滄海一粟。

  他們率先控制了內城的所有城門,然後分兵包圍了皇城。

  六月二十九日卯時五刻,漢軍便徹底拿下了南京內城,只剩下外城和皇城還未拿下。

  得知消息後,呼九思立馬騎馬往皇城方向趕來。

  此時漢軍已經開始控制街巷,抓捕那些趁亂為非作歹的潑皮、市棍。

  呼九思帶著十幾個人便趕到了皇城前的洪武門,而此時洪武門已經被漢軍占據。

  眼看著呼九思到來,劉福連忙上前作揖:「總鎮,仇維楨帶著少量守兵退到了太廟。」

  「太廟?」呼九思聞言皺眉,接著道:「他跑到太廟裡面幹嘛?」

  「不知道。」劉福也不清楚。

  畢竟要是仇維楨想要堅守,那應該退往皇宮,依託宮城的城牆,說不定還能堅持幾個時辰。

  太廟的城牆又矮又窄,根本守不住,去那裡跟找死沒兩樣。

  「總鎮!」

  在呼九思還在疑惑的時候,遠處有人快步走來。

  呼九思看去,只見來人是他麾下參將王九邊:「什麼事?」

  「城內的官署都投降了,另外有兩個投降的尚書想來見您。」

  王九邊如實稟報,而呼九思聽後則是頷首道:「帶他們過來。」

  「是!」王九邊點頭應下,接著便去帶人過來。

  在他離開的時候,呼九思則是看向了皇城方向,對身旁劉福詢問道:「多久能拿下太廟?」

  「一刻鐘就足夠!」

  劉福這話說完,呼九思便翻身下馬,在這洪武門外的廣場上等待起來。

  不到兩盞茶時間,王九邊便帶著兩名穿著大明緋色官袍的文官走來。

  「南京吏部尚書李遇知,參見呼總鎮。」

  「南京刑部尚書劉廣生,參見呼總鎮。」

  李遇知和劉廣生自報家門,並恭敬作揖行禮。

  呼九思瞧見他們後,不由得笑道:「怎麼只有你們兩個,不是有六個尚書嗎?」

  「難不成其餘三個人,也像仇維楨那樣,找了個地方來抵抗我軍?」

  這話像是詢問,但又像是嘲諷。

  對此,李遇知只能厚著臉皮道:「其餘三位閉門不出。」

  「若是總鎮需要,下官可以前去說降他們。」

  「再說吧。」呼九思聞言輕笑,接著詢問道:「你們可曾派兵去江北求援?」

  「回稟總鎮,確實派兵往大別山去求盧建斗出兵。」李遇知如實回答。

  呼九思聽後,立馬看向劉福道:「你看,羅總鎮算得果然不錯。」

  「等盧象升那邊調兵,革左五營也就能動手了。」

  「就是……」

  「太廟著火了!」

  呼九思的話還未說完,便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這聲音如石頭砸入水面,引得呼九思臉色突變地看向太廟方向。

  只見太廟上空升起煙火,顯然是有人在放火燒廟。

  「走開!」

  猜到大概後,呼九思頓時推開要上前的李遇知,而劉福也急忙沖向太廟方向。

  「淫他娘的!快給老子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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