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雲歸院
新弟子們站在院子裡，一時都有些茫然。
從前在凡俗界，沒有僕從也有家人，很多事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噹噹；如今到了這裡，雖說是入了仙門，卻是到了個人生地不熟的全新地界，腳底下空落落的，連該先去哪間屋都不知道。
「咱們先把房間分了吧。」說話的便是方才接袁湛那幾頁紙的少年，個子不算高，麵皮白淨，一雙眼睛滴溜溜的，格外活泛。
他朝著眾人拍了下手，笑得露出兩顆虎牙：「我叫林銘，禹州人，今年十七。大家初來乍到，都還不熟，不如先把東西放了，再出來坐坐，喝杯茶，互相認識認識。以後三個月，咱可都要住在一個屋檐下了。」
這提議合情合理。眾人都是從凡俗界上來的，又都是初來乍到沒有根基，正該彼此扶持。便紛紛應了。
桑末被分到一間靠東側的屋子。房間不大，卻勝在乾淨明亮。
一床一櫃一桌，窗子正對著院中那兩棵桂花樹。樹冠恰恰好遮住窗戶的上半，將日頭濾成一片片金色的碎光。
他推開窗，風裡送來的便是一陣桂花香。
照理說這季節桂花早過了花期，但藥王谷氣候暖潤，樹上還掛著一簇簇淡黃的小花。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才轉身放下行囊，將幾件衣物放進櫃中。
等他再出來時，院中的石桌旁已經圍坐了滿滿一圈。
林銘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壺熱茶，幾個新弟子把自己的杯子都拿來湊數。
男弟子六人，分別是林銘、桑末，以及孫屹、賈楚堯、曾泓、趙虎；女弟子四人，陳靜言、王欣、施棠、洪菱。
茶水是凡茶，眾人也不太在意，就是借著一杯熱茶，坐在一起說話。
林銘最是話多，一口茶下去便把自己的底細交代了個遍。
他來自禹州一個中等商戶人家，家裡開的是茶葉鋪子，雖不是大富大貴，日子也還過得去。
他從小跟著父親去茶山收茶，一雙鼻子對草木氣味的辨別頗有心得，這也是他選藥王谷的原因。
他還說自己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頭兩個哥哥都已經成親，他本來該去學管帳，沒想到被測出有靈根，家裡人連夜給他包了行李，歡天喜地地把他送來了。
他說話時表情生動，眉飛色舞，旁人聽了都忍不住笑，氣氛很快便熱絡起來。
孫屹和賈楚堯都是凡間小城的子弟，一個瘦高文氣，一個矮壯敦實；曾泓不大說話，只悶聲喝茶，偶爾點一下頭。
男弟子中，除了桑末，最引人注意的便是趙虎了。
這一批新弟子裡，大多數都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最大的也不過十八九歲。
趙虎坐在那裡，比旁人高出一大截，肩寬背厚，皮膚黝黑，一雙手上滿是粗糲的老繭。
他見眾人都好奇地看著他，也不扭捏，咧嘴笑了笑，聲如洪鐘：「俺今年二十有六了。家就是普通農戶，爹娘都在莊子上種地。以前也沒想過要跑大老遠去測什麼靈根，這不廢錢嗎。
「這回進城趕集，正碰上仙門收徒，那測靈石跟前排了老長的隊。俺尋思來都來了，試試唄，結果一測，木土雙靈根。」
他頓了一下，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拿袖子一抹嘴，笑得憨厚，「後來聽人說，俺這靈根適合種靈草。種地俺熟啊，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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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笑，那笑是善意的，並無人輕看。倒是趙虎自己又補了一句：「就是年紀大了點，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
也確實如此，修煉一途，越早越好，像趙虎這樣二十多歲才入門的不是沒有，但確實少數，宗門多半也不太歡迎，畢竟經脈已經長成，再有天賦也打了折扣。
林銘是個眼尖的，瞧見那邊幾個姑娘家自成一個小圈子，便笑著舉了舉茶碗，大大方方地道：「你們幾個也說說嘛，大家都住一個院子，往後三個月，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這麼一說，那幾個女弟子便互相推了推。
片刻後，一個穿著柳黃色布裙的姑娘先走了過來。她生得一張圓圓的蘋果臉，眉眼彎彎，扎著兩條油亮的辮子，倒是不怕生。
她接過林銘遞來的茶碗，仰頭喝了一口，才脆生生地開口：「我叫洪菱，洪水的洪，菱角的菱，青州人，今年十六。我們家是開鏢局的，我從小就跟著我爹走南闖北，性子野得很，你們別嫌我話多就行。」
她說話時眉眼間都帶著笑，一口一個「你們」，落落大方。
林銘一拍桌子，說：「洪姑娘這性子，正對脾氣！」
眾人都笑。
另一個穿著淡青布裙的姑娘接著站起來，朝眾人福了福身，動作斯斯文文，聲音也溫溫柔柔：「我叫陳靜言，蘇州人。我爹是個坐堂郎中，我跟著他認過幾味藥。沒見過什麼世面，以後還請大家多關照。」
接著過來的是王欣，這姑娘比陳靜言高挑些，皮膚微黑，眉眼細長，看著就利索。
她沒那麼多禮數，只朝眾人一點頭，說：「王欣，家中做小買賣的，爹娘在鎮上開雜貨鋪。」
最後開口的是施棠，身量纖細，穿一身淺紫色的細布衣裳，一張臉生得白淨，眉眼沉靜。
她只輕聲道了句：「我叫施棠。」便不再開口。
當晚各自安睡，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桑末的房門便被拍得「砰砰」響。
是林銘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一道門板傳進來：「桑末，桑末，起來了！要打坐呢！」
桑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外頭還是灰濛濛的。
他應了一聲，翻身穿衣。等收拾齊整出來，趙虎他們已經都在院子裡了。
林銘見了桑末便笑著招呼：「走走走，食館在下面一點，咱先去吃點東西，再去打坐。」
於靈舟上不同，外門是不發辟穀丹和淨塵丹的，畢竟丹藥也都要是費心煉製的，在外門準備食物和清水反而更方便，性價比更高。
外門弟子的食館離雲歸院不遠，建在山道拐角處的一棵大榕樹旁，是一座四面通風的長棚子。
長棚下擺著十幾張木桌，幾口大鍋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雖然時間還早，已經有零星的弟子在吃飯了。
從前在凡俗界，沒有僕從也有家人，很多事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噹噹；如今到了這裡，雖說是入了仙門，卻是到了個人生地不熟的全新地界，腳底下空落落的，連該先去哪間屋都不知道。
「咱們先把房間分了吧。」說話的便是方才接袁湛那幾頁紙的少年，個子不算高，麵皮白淨，一雙眼睛滴溜溜的，格外活泛。
他朝著眾人拍了下手，笑得露出兩顆虎牙：「我叫林銘，禹州人，今年十七。大家初來乍到，都還不熟，不如先把東西放了，再出來坐坐，喝杯茶，互相認識認識。以後三個月，咱可都要住在一個屋檐下了。」
這提議合情合理。眾人都是從凡俗界上來的，又都是初來乍到沒有根基，正該彼此扶持。便紛紛應了。
桑末被分到一間靠東側的屋子。房間不大，卻勝在乾淨明亮。
一床一櫃一桌，窗子正對著院中那兩棵桂花樹。樹冠恰恰好遮住窗戶的上半，將日頭濾成一片片金色的碎光。
他推開窗，風裡送來的便是一陣桂花香。
照理說這季節桂花早過了花期，但藥王谷氣候暖潤，樹上還掛著一簇簇淡黃的小花。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才轉身放下行囊，將幾件衣物放進櫃中。
等他再出來時，院中的石桌旁已經圍坐了滿滿一圈。
林銘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壺熱茶，幾個新弟子把自己的杯子都拿來湊數。
男弟子六人，分別是林銘、桑末，以及孫屹、賈楚堯、曾泓、趙虎；女弟子四人，陳靜言、王欣、施棠、洪菱。
茶水是凡茶，眾人也不太在意，就是借著一杯熱茶，坐在一起說話。
林銘最是話多，一口茶下去便把自己的底細交代了個遍。
他來自禹州一個中等商戶人家，家裡開的是茶葉鋪子，雖不是大富大貴，日子也還過得去。
他從小跟著父親去茶山收茶，一雙鼻子對草木氣味的辨別頗有心得，這也是他選藥王谷的原因。
他還說自己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頭兩個哥哥都已經成親，他本來該去學管帳，沒想到被測出有靈根，家裡人連夜給他包了行李，歡天喜地地把他送來了。
他說話時表情生動，眉飛色舞，旁人聽了都忍不住笑，氣氛很快便熱絡起來。
孫屹和賈楚堯都是凡間小城的子弟，一個瘦高文氣，一個矮壯敦實；曾泓不大說話，只悶聲喝茶，偶爾點一下頭。
男弟子中，除了桑末，最引人注意的便是趙虎了。
這一批新弟子裡，大多數都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最大的也不過十八九歲。
趙虎坐在那裡，比旁人高出一大截，肩寬背厚，皮膚黝黑，一雙手上滿是粗糲的老繭。
他見眾人都好奇地看著他，也不扭捏，咧嘴笑了笑，聲如洪鐘：「俺今年二十有六了。家就是普通農戶，爹娘都在莊子上種地。以前也沒想過要跑大老遠去測什麼靈根，這不廢錢嗎。
「這回進城趕集，正碰上仙門收徒，那測靈石跟前排了老長的隊。俺尋思來都來了，試試唄，結果一測，木土雙靈根。」
他頓了一下，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拿袖子一抹嘴，笑得憨厚，「後來聽人說，俺這靈根適合種靈草。種地俺熟啊，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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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笑，那笑是善意的，並無人輕看。倒是趙虎自己又補了一句：「就是年紀大了點，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
也確實如此，修煉一途，越早越好，像趙虎這樣二十多歲才入門的不是沒有，但確實少數，宗門多半也不太歡迎，畢竟經脈已經長成，再有天賦也打了折扣。
林銘是個眼尖的，瞧見那邊幾個姑娘家自成一個小圈子，便笑著舉了舉茶碗，大大方方地道：「你們幾個也說說嘛，大家都住一個院子，往後三個月，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這麼一說，那幾個女弟子便互相推了推。
片刻後，一個穿著柳黃色布裙的姑娘先走了過來。她生得一張圓圓的蘋果臉，眉眼彎彎，扎著兩條油亮的辮子，倒是不怕生。
她接過林銘遞來的茶碗，仰頭喝了一口，才脆生生地開口：「我叫洪菱，洪水的洪，菱角的菱，青州人，今年十六。我們家是開鏢局的，我從小就跟著我爹走南闖北，性子野得很，你們別嫌我話多就行。」
她說話時眉眼間都帶著笑，一口一個「你們」，落落大方。
林銘一拍桌子，說：「洪姑娘這性子，正對脾氣！」
眾人都笑。
另一個穿著淡青布裙的姑娘接著站起來，朝眾人福了福身，動作斯斯文文，聲音也溫溫柔柔：「我叫陳靜言，蘇州人。我爹是個坐堂郎中，我跟著他認過幾味藥。沒見過什麼世面，以後還請大家多關照。」
接著過來的是王欣，這姑娘比陳靜言高挑些，皮膚微黑，眉眼細長，看著就利索。
她沒那麼多禮數，只朝眾人一點頭，說：「王欣，家中做小買賣的，爹娘在鎮上開雜貨鋪。」
最後開口的是施棠，身量纖細，穿一身淺紫色的細布衣裳，一張臉生得白淨，眉眼沉靜。
她只輕聲道了句：「我叫施棠。」便不再開口。
當晚各自安睡，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桑末的房門便被拍得「砰砰」響。
是林銘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一道門板傳進來：「桑末，桑末，起來了！要打坐呢！」
桑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外頭還是灰濛濛的。
他應了一聲，翻身穿衣。等收拾齊整出來，趙虎他們已經都在院子裡了。
林銘見了桑末便笑著招呼：「走走走，食館在下面一點，咱先去吃點東西，再去打坐。」
於靈舟上不同，外門是不發辟穀丹和淨塵丹的，畢竟丹藥也都要是費心煉製的，在外門準備食物和清水反而更方便，性價比更高。
外門弟子的食館離雲歸院不遠，建在山道拐角處的一棵大榕樹旁，是一座四面通風的長棚子。
長棚下擺著十幾張木桌，幾口大鍋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雖然時間還早，已經有零星的弟子在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