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門當戶對
她抬起頭，看著桑末那張愈發穠麗的面容，目光有些複雜。
這孩子從小到大都好看，小的時候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如今長開了，更是叫人移不開眼。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兒子長成這副模樣，到底是福還是禍。
「那位仙師說了，」桑母緩緩開口，「若是你天賦好，自然是萬事大吉，能拜入仙門，有人護著，有人調理，一切都不成問題。可若是天賦不好……」
她停了一下，看向桑末，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還有什麼法子？」桑末追問。
桑母掩了掩唇，目光閃躲了好幾次，嘴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沉默了許久之後，她才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在耳語：「就是那個……與……與人……」
她著實說不出口。
那些字眼在她這個正室嫡母的教養里，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個母親與兒子的對話中。
她做了半輩子大家閨秀、當家主母，此刻卻要在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面前說這些，臊得耳根都燒了起來。
桑末卻一下就懂了。
他看過不少修仙小說，心裡多少有數。能讓一個當家主母羞於啟齒、又與修行有關的法子，無非就是那麼一樁——雙修。
他微微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隨即他看向母親緊皺的眉頭和泛紅的耳根，輕聲問道：「應該不只是雙修這麼簡單吧？」
桑母原本正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聽到桑末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那兩個字，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兩個字從她這個千嬌萬寵養大的小兒子嘴裡說出來，竟是坦坦蕩蕩、毫不扭捏。
這一下，她反倒沒那麼侷促了。
是啊，兒子都十六了，若是她當年真的得了個女兒，在這個歲數，她這個做母親的也一樣要告知他房中之事，有什麼好羞的？
況且隨著修真界與凡俗界接觸得越來越多，男女之差別，也越來越小了，桑末本來也和洛家那小子定了娃娃親，若不是洛家落敗，兩家也要準備起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語氣也比剛才從容了幾分：「是啊。」
她頓了頓，將孟桓的意思娓娓道來：「那位仙師雖沒有明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母親也聽得明白。修真界裡的那些大宗門、世家大族，最看重天賦和出身。他們結道侶，也講究門當戶對，兩邊都得是名門之後，或是天資卓絕的弟子，才稱得上門當戶對。
「若你天賦不好，在修真界無根無基，便是仗著這副樣貌……只怕也做不了人家正兒八經的道侶。」
桑母沒有把話說完，但桑末聽懂了。
這和凡俗界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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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界的婚姻講究門當戶對，平民小戶想高攀大戶人家，頂多也就是做個妾室姨娘，做不了正妻。
修真界估摸著差別也不大，不過多了個天賦實力的考較。
桑家在凡俗界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可那點權勢財富，在修真界什麼都不是。
若他天賦平平，便等於沒有了任何籌碼，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剩下這副皮囊了。
憑著這副容貌，或許能攀上某個大能修士，一步登天。但那樣的「登天」，不是做人家正兒八經的道侶，而是做侍妾，做外室，甚至更不堪的，做爐鼎。
爐鼎這兩個字一浮上來，桑末便皺起了眉頭。
他雖想修仙，想體驗騰雲駕霧、呼風喚雨的生活，卻絕不至於為此自輕自賤，去做那侍妾爐鼎之流。
他也不是看不起妾室，凡俗界做妾室的那些女子，大多是身不由己，是時代和禮教把她們推到了那樣的位置上，沒有選擇的權利。
他不會用高高在上的眼光去評判她們的命運，但他不是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有的選。
見桑末皺起了眉頭，桑母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她的手溫暖而乾燥，此刻覆在桑末冰涼細嫩的手上，說不出的溫柔。
她看著眼前這個錦衣玉食里千嬌萬寵長大的麼兒，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這是她的心尖尖，是她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孩子，她怎麼捨得讓他去受那等磋磨？
「放心，」桑母的聲音溫柔卻堅定，「母親知道你肯定不願。所以仙師提的時候，母親當場就婉拒了，說這法子不合適。人家也沒有勉強，只說讓母親自己考量。」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變得輕快了幾分，像是要把方才那沉甸甸的話題一筆帶過：「況且，這不是還沒測靈根嗎？誰說我們家末兒天賦就一定不好？萬一測出來是個天資卓絕的，那些大宗門搶著要你呢？」
桑末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很低。
孟桓雖沒有把話說絕，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的靈根與經脈一般孱弱，細若遊絲，是那醫修行醫多年見過的最弱的靈根之一。
這樣的靈根，指望天賦卓絕，無異於指望枯木逢春、鐵樹開花。
桑末不是愛自欺欺人的性子，心裡對這所謂的天賦，其實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但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他只是安靜地靠在桑母懷中，將臉輕輕貼在母親溫暖的衣襟上。
桑母身上帶著淡淡的梔子香，是她慣用的薰香，清甜又溫柔，和這個人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桑母的手臂環過他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像小時候哄他睡覺時那樣，節奏緩慢而安穩。
桑末閉了閉眼，忽然覺得心裡很安定。
就在母子兩人靜靜地互相依偎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周嬤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壓得有些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夫人，有人尋您，已經在側門候了一個時辰了。」
桑母冷不丁被這一聲喚回了神，她微微蹙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打斷的不滿：「是誰？」
話剛問出口，她自己的臉色就先變了。
她想起來了。
今天的事一樁接著一樁，孟桓看診、靈根的消息、那段讓人難堪的私語，一整套下來攪得她心神不寧，竟把那人還在側門等著的事忘了個乾淨。
桑母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底掠過一抹不加掩飾的煩躁，擺手道：「給些銀錢，打發出去吧。就說我今日事忙，不得空見客。」
這孩子從小到大都好看，小的時候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如今長開了，更是叫人移不開眼。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兒子長成這副模樣，到底是福還是禍。
「那位仙師說了，」桑母緩緩開口，「若是你天賦好，自然是萬事大吉，能拜入仙門，有人護著，有人調理，一切都不成問題。可若是天賦不好……」
她停了一下，看向桑末，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還有什麼法子？」桑末追問。
桑母掩了掩唇，目光閃躲了好幾次，嘴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沉默了許久之後，她才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在耳語：「就是那個……與……與人……」
她著實說不出口。
那些字眼在她這個正室嫡母的教養里，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個母親與兒子的對話中。
她做了半輩子大家閨秀、當家主母，此刻卻要在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面前說這些，臊得耳根都燒了起來。
桑末卻一下就懂了。
他看過不少修仙小說，心裡多少有數。能讓一個當家主母羞於啟齒、又與修行有關的法子，無非就是那麼一樁——雙修。
他微微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隨即他看向母親緊皺的眉頭和泛紅的耳根，輕聲問道：「應該不只是雙修這麼簡單吧？」
桑母原本正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聽到桑末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那兩個字，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兩個字從她這個千嬌萬寵養大的小兒子嘴裡說出來，竟是坦坦蕩蕩、毫不扭捏。
這一下，她反倒沒那麼侷促了。
是啊，兒子都十六了，若是她當年真的得了個女兒，在這個歲數，她這個做母親的也一樣要告知他房中之事，有什麼好羞的？
況且隨著修真界與凡俗界接觸得越來越多，男女之差別，也越來越小了，桑末本來也和洛家那小子定了娃娃親，若不是洛家落敗，兩家也要準備起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語氣也比剛才從容了幾分：「是啊。」
她頓了頓，將孟桓的意思娓娓道來：「那位仙師雖沒有明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母親也聽得明白。修真界裡的那些大宗門、世家大族，最看重天賦和出身。他們結道侶，也講究門當戶對，兩邊都得是名門之後，或是天資卓絕的弟子，才稱得上門當戶對。
「若你天賦不好，在修真界無根無基，便是仗著這副樣貌……只怕也做不了人家正兒八經的道侶。」
桑母沒有把話說完，但桑末聽懂了。
這和凡俗界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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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界的婚姻講究門當戶對，平民小戶想高攀大戶人家，頂多也就是做個妾室姨娘，做不了正妻。
修真界估摸著差別也不大，不過多了個天賦實力的考較。
桑家在凡俗界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可那點權勢財富，在修真界什麼都不是。
若他天賦平平，便等於沒有了任何籌碼，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剩下這副皮囊了。
憑著這副容貌，或許能攀上某個大能修士，一步登天。但那樣的「登天」，不是做人家正兒八經的道侶，而是做侍妾，做外室，甚至更不堪的，做爐鼎。
爐鼎這兩個字一浮上來，桑末便皺起了眉頭。
他雖想修仙，想體驗騰雲駕霧、呼風喚雨的生活，卻絕不至於為此自輕自賤，去做那侍妾爐鼎之流。
他也不是看不起妾室，凡俗界做妾室的那些女子，大多是身不由己，是時代和禮教把她們推到了那樣的位置上，沒有選擇的權利。
他不會用高高在上的眼光去評判她們的命運，但他不是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有的選。
見桑末皺起了眉頭，桑母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她的手溫暖而乾燥，此刻覆在桑末冰涼細嫩的手上，說不出的溫柔。
她看著眼前這個錦衣玉食里千嬌萬寵長大的麼兒，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這是她的心尖尖，是她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孩子，她怎麼捨得讓他去受那等磋磨？
「放心，」桑母的聲音溫柔卻堅定，「母親知道你肯定不願。所以仙師提的時候，母親當場就婉拒了，說這法子不合適。人家也沒有勉強，只說讓母親自己考量。」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變得輕快了幾分，像是要把方才那沉甸甸的話題一筆帶過：「況且，這不是還沒測靈根嗎？誰說我們家末兒天賦就一定不好？萬一測出來是個天資卓絕的，那些大宗門搶著要你呢？」
桑末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很低。
孟桓雖沒有把話說絕，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的靈根與經脈一般孱弱，細若遊絲，是那醫修行醫多年見過的最弱的靈根之一。
這樣的靈根，指望天賦卓絕，無異於指望枯木逢春、鐵樹開花。
桑末不是愛自欺欺人的性子，心裡對這所謂的天賦，其實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但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他只是安靜地靠在桑母懷中，將臉輕輕貼在母親溫暖的衣襟上。
桑母身上帶著淡淡的梔子香，是她慣用的薰香，清甜又溫柔，和這個人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桑母的手臂環過他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像小時候哄他睡覺時那樣，節奏緩慢而安穩。
桑末閉了閉眼，忽然覺得心裡很安定。
就在母子兩人靜靜地互相依偎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周嬤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壓得有些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夫人，有人尋您，已經在側門候了一個時辰了。」
桑母冷不丁被這一聲喚回了神，她微微蹙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打斷的不滿：「是誰？」
話剛問出口，她自己的臉色就先變了。
她想起來了。
今天的事一樁接著一樁，孟桓看診、靈根的消息、那段讓人難堪的私語，一整套下來攪得她心神不寧，竟把那人還在側門等著的事忘了個乾淨。
桑母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底掠過一抹不加掩飾的煩躁，擺手道：「給些銀錢，打發出去吧。就說我今日事忙，不得空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