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別說我占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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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在顛簸的環島土路上疾馳,車燈利劍一般劈開濃重夜色。

  賀少衍單手掌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死死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車廂內死寂無聲,唯有身側女人微弱而滾燙的呼吸。

  他媽的。

  賀少衍在心裡又咒罵了一句,眼角的餘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副駕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她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昏睡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脆弱的扇形陰影。那張曾在他夢裡出現過無數次、讓他愛恨交織的面容,此刻因高燒染上了兩抹病態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可憐?

  賀少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譏誚地扯了扯嘴角。

  這個女人會可憐?

  她分明是這世上最鐵石心腸、最沒心沒肺的劊子手。

  如今她千里迢迢追到這荒島上來,又是為了什麼?

  離婚。

  除了這個理由,賀少衍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她一定是算準了分居三年的期限,迫不及待地要來和他做個了斷,好徹底從他的人生中消失。

  想到這裡,一股狂暴的戾氣自胸腔猛地竄起,幾乎要燒毀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一腳踩下剎車。

  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吉普車在一家掛著「海島招待所」幾個歪斜大字的二層小樓前驟然停下。

  這裡是海島上唯一能住人的地方。

  賀少衍解開安全帶,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他幾乎是粗暴地將那個燒得人事不省的女人從車裡拽出來,攔腰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招待所門口走去。

  「咚!」

  他一腳踹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櫃檯後正打瞌睡的工作人員被這聲巨響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來。當他看清來人時,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一個身著筆挺軍裝、肩上將星閃耀的男人如同煞神般站在門口。他身形高大,面容英俊,但那張臉上此刻卻覆著一層能凍死人的寒霜,眼神陰鷙得仿佛要殺人。

  他肩上還扛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開一間房。」賀少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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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員哆哆嗦嗦地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

  賀少衍看都沒看他一眼,扔下一沓錢在櫃檯上,扛著人徑直上了二樓。

  他找到房間,再次一腳踹開房門,大步走進去,將肩上的人重重扔在那張吱呀作響的鐵絲床上。

  床墊被砸得陷下去又彈起來。

  葉清梔發出一聲難受的悶哼,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賀少衍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房間裡唯一的燈泡發出昏黃暗淡的光,將她蒼白的臉映得愈發沒有血色。

  三年了。

  整整三年沒見,她還是這副清冷又倔強的模樣,仿佛世間的一切都無法在她心上留下痕跡。

  可她又好像變了。

  她瘦了太多,原本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此刻清減得只剩下巴掌大小,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松松垮垮地罩著她,更顯得她身形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

  這三年,她到底是怎麼過的?!

  他煩躁地耙了把頭髮,轉身冷著臉下了樓。

  「退燒藥。還有一碗涼白開。」他像一座冰山般杵在櫃檯前,聲音冷得掉渣。

  工作人員聞言,趕忙從自己的藥箱裡翻出幾片退燒藥,又手忙腳亂地倒了一碗水,戰戰兢兢地遞了過去。

  賀少衍接過東西,一言不發地轉身重回樓上。

  房間裡,葉清梔依舊昏睡著,只是呼吸變得愈發急促滾燙,臉頰也燒得更紅了。

  餵藥成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賀少衍站在床邊,擰著眉盯著她看了半晌,心裡的火氣越燒越旺。

  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聲音又冷又硬:「葉清梔,起來吃藥。」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葉清梔!」他加重了力道和音量。

  她只是難受地蹙了蹙眉,嚶嚀一聲,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

  艹。

  賀少衍低罵一聲,胸口劇烈起伏。他真想就這麼把她扔在這裡,讓她自生自滅。可看著她燒得越來越紅的臉,他又怕她那顆聰明的腦袋真給燒壞了——畢竟,這大概是這個女人身上唯一的優點了。

  最終,他還是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彎腰將床上的人打橫抱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熟悉的雪松清冷氣息將她包裹。

  燒得迷迷糊糊的葉清梔似乎是聞到了這股讓她安心的味道,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她無意識地朝他懷裡蹭了蹭,嘴裡含糊不清地溢出一聲夢囈。

  「賀少衍……」

  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賀少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瞬間漏跳了半拍。他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低頭看著懷中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眼底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冷冰冰地開口,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我現在給你餵藥。葉清梔你給我聽清楚了,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到時候別說我占你便宜。」

  懷裡的人自然沒有任何回應。

  他摳出一粒白色的藥片放進自己嘴裡,又端起水碗喝了一大口水。冰涼的液體壓下藥片的苦澀,他一手托住她的後頸,一手捏住她小巧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然後毫不遲疑地俯身吻了上去。

  三年來日思夜想的柔軟,終於再次觸及。

  她的唇滾燙得驚人。

  賀少衍的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他撬開她的牙關,將含著藥片的水渡了過去。

  然而葉清梔在昏沉中根本沒有吞咽的能力,藥片和水就那麼停留在她口中,眼看著就要從嘴角溢出。

  賀少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只能用舌尖頂著那枚小小的藥片,探入更深的地方,強硬地將它往她的喉嚨里送。

  清苦的藥味瞬間在兩人交纏的唇齒間瀰漫開來。

  葉清梔似乎是嘗到了苦味,秀氣的眉頭痛苦地皺了起來,發出一聲抗拒的嗚咽。

  看著她皺眉的模樣,一股惡劣的心思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賀少衍的眼眸驟然一深,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不知不覺加深了這個吻。

  這不再是單純的餵藥,而成了一場帶著懲罰意味的掠奪。他攻城略地,強勢地席捲著她口腔里的每一寸,將那化開的苦澀藥粉盡數塗抹在她舌根,逼著她咽下。

  直到那枚小小的藥片徹底融化在兩人糾纏的舌尖,他才意猶未盡地鬆開了她。

  葉清梔重新躺回床上,一張小臉皺得像顆苦瓜,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好苦……」

  賀少衍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涼白開狠狠漱了漱口,將滿嘴的苦味壓了下去。他看著葉清梔那副苦哈哈的樣子,胸口憋著的那股鬱氣總算順暢了些。

  他輕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快意。

  「活該。」

  *

  下半夜。

  藥效終於發揮了作用。

  賀少衍一直守在床邊沒有離開。他搬了張椅子坐在床沿,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的人,每隔一段時間就伸手探一探她的額溫。

  當指尖傳來的溫度終於從滾燙恢復正常時,他那顆懸了一整晚的心才算落了地。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窗外,夜色正濃,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發出陣陣濤聲。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葉清梔平穩清淺的呼吸聲。

  賀少衍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灑在她沉靜的睡顏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褪去了白日裡的清冷與疏離,睡著的她看起來格外乖巧無害,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賀少衍的目光一點點軟化下來。

  他抬起手,指尖懸在她的臉頰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想摸摸她,又怕驚醒她。

  這個女人,就是他這輩子都渡不過去的劫。

  最終,他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這才轉身打開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他需要抽根煙,冷靜一下。

  ***

  葉清梔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屋裡,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她睜著眼,茫然地看著頭頂陌生有些發黃的天花板,大腦宕機了幾秒鐘,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一切。

  她在部隊門口昏倒了。

  昏迷之前,她好像聽到了賀少衍的聲音。

  想到這裡,葉清梔的心微微一松。

  他嘴上說得再絕情,終究還是不忍心把她一個人丟在外面不管的。

  她撐著還有些酸軟的身體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房間,白色的牆皮已經剝落,露出發黃的底色。屋裡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再沒有別的家具。

  這裡是哪裡?

  是他的宿舍嗎?部隊裡的條件……已經這麼差了嗎?

  正當她胡思亂想著,「咔噠」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男人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常服,軍綠色的襯衫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襯得他愈發英挺不凡。他手上拎著一個鋁製的飯盒,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座終年不化的雪山。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葉清梔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開口:「賀……」

  她才剛說出一個字,就被男人冰冷的聲音無情地打斷了。

  「趕緊吃,吃完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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