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嫁女
林青瑤側過頭，看向眼鏡男
「楚軍，我們要動手嗎？」
楚軍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鏡片反射出白光
「……再看看。
估計我們現在已經陷在幻境裡了。
鬼這東西，執念越深，境就越結實。
按理說這鎮子荒敗多年，能撐起這麼大一片幻境，這實力不弱啊。
但反過來想，如果破了它的執念，遺留下來的詭器也越厲害，認主越貼合。」
林青瑤拇指抵著劍格，把劍身推回鞘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那就走一趟。」
她看向老人家
「老人家客氣了，我們正好趕路走得渴了，那就叨擾一杯喜酒。」
老頭臉上的笑容頓時活泛起來，眼角眉梢都堆起了褶子：
「好好好！貴客請隨我來，白府就在前頭，轉過街角就到！」
他說完轉身就走，隊伍也跟了上去。
林羽走在隊伍中觀察四周
周圍所有人的動作都很機械，每一個動作都一板一眼。
就像排演過無數遍的戲，每個角色都精確地執行著自己的走位和台詞，一刻不差。
……
轉過街角之後，視野霍然開朗。
一座三進的宅院立在街道盡頭，門楣上掛著簇新的紅綢，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挑起，燈籠紙上燙著金字的「囍」。
門口石階掃得乾乾淨淨，兩個穿著靛藍布衣的小廝一左一右站著，見他們來了，齊齊躬身。
「貴客到——」
那聲音拖得長長的
林青瑤抬腳跨過了門檻。
進了大門之後，院子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青磚鋪地，兩側擺著八仙桌，桌上鋪著紅布，碗筷杯碟整齊列好，熱騰騰的菜香從後廚方向飄過來。
院子裡已經坐了不少「客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各色衣裳，正在桌邊交頭接耳地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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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們這一行三十多人湧進來，那些「客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幾十雙眼睛同時落在他們身上。
臉上的笑容，整齊劃一。
嘴角上揚的弧度，分毫不差。
趙鳴的手又一次按上了刀柄，但他沒拔。
他那兩個隊友一左一右貼在他身側，盾面半抬，符紙夾在指縫裡已經蓄好了勢。
這時候，一個穿著棗紅褙子的嬤嬤從正廳里迎了出來，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搽了厚厚的粉，嘴唇點得殷紅，一笑露出半截金牙：
「哎喲，這麼多貴客來了！老婆子有失遠迎，快快請進快快請進
新郎官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吉時還差一會兒，諸位先落座喝杯茶。」
她邊說邊引著眾人往左側的廊下走
那邊擺著幾排長凳和方桌，茶水已經斟好了
碧綠的茶湯在白瓷盞里冒著熱氣。
「哎呀，這白家嫁女，圖個熱鬧，眾人隨個禮金，意思意思。
禮金不拘多少，只要有價值的都行。
金玉、靈器、丹藥，甚至是一縷靈識一縷血氣，都使得！全看貴客的心意。」
「有價值的東西……」
林青瑤重複了一遍，轉頭看了眼鏡一眼。
眼鏡微微搖頭。
趙鳴在後面冷哼了一聲
「要禮金？行啊。」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拇指大的碎靈石，隨手拋了過去
「夠了吧？」
那塊靈石，落到嬤嬤掌心裡。
嬤嬤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沒變，
但她把靈石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正面，然後抬起頭。
「這位爺，」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熱絡
「這玩意兒……不夠分量。」
趙鳴臉色一沉
「你……」
他話沒說完，院子裡突然安靜了。
所有「客人」同時放下了手裡的碗筷
所有笑聲、說話聲、碗筷碰撞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然後那些「客人」齊齊轉過頭來。
幾十雙眼睛，幾十張臉，全都朝著趙鳴的方向。
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底的暖意在迅速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沒有任何情緒的凝視。
趙鳴的手已經攥緊了刀柄，暗紅血氣從指縫間溢出來，在刃面上凝成一層薄薄的血色。
他的兩個隊友也在同一時間完成了防禦姿態，盾面立起，符紙在半空鋪開一層薄薄的防護罩。
那個嬤嬤還站在原處，掌心托著那塊碎靈石
「這位爺，白家嫁女，一輩子就這一回。
您這麼有身份的人物，拿這點東西出來，是不是……不太給面子？」
話音剛落，那些「客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比方才長了一截。
暗影的邊緣在緩慢地、無聲地蔓延，像墨水在宣紙上洇開。
趙鳴的牙關咬緊了。
自己嘴臭歸嘴臭，但不傻。
眼前這陣仗擺明了不是硬來的局面，三十多號人陷在對方的幻境裡，真要翻臉，就算能打出去也得脫層皮。
那是一枚通體墨綠的玉佩，成色極好，表面刻著一隻蜷伏的螭虎，雕工精細，在燈光下泛著沉沉的油潤光澤。
「夠了吧？」
嬤嬤接過那枚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夠了夠了！這位爺大方！老婆子替白家謝過！」
她飛快地把玉佩攏進袖子裡，轉身沖院裡那些「客人」一揚手
「都愣著幹什麼？貴客大方，咱們好好招待！」
那些「客人」的笑容在同一時間恢復如初，笑聲、說話聲、碗筷聲重新響了起來，
熱熱鬧鬧的，像剛才那一瞬間的寂靜從未發生過。
趙鳴退後半步，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逮著我一個人耗啊。」
「謝謝了，趙鳴，沒想到你出這麼大方。」
林青瑤抬了抬下巴示意隊伍往裡走
「落座，按三人一桌分散，別扎堆。」
三十來號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楚明坐在他右手邊，羅盤放在膝蓋上，用桌布擋著。
指針這會兒不再顫了，穩穩地指著正廳的方向。
「東西在正廳里。」
眼鏡嘴唇幾乎沒動
「而且……比預想的大。」
林羽還沒來得及回應，院子裡突然響起一聲嘹亮的嗩吶—
「吉時已到——新娘駕到——！」
那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像被風撕開的綢緞。
院門大開，一頂大紅的花轎從門外被八個轎夫抬了進來。
轎簾低垂，紅綢流蘇在夜風裡輕輕擺動，轎頂綴著的金鈴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所有「客人」都站了起來，鼓著掌，笑著，伸長了脖子往花轎那邊看。
嬤嬤站在轎旁，彎著腰，撩開帘子一角，低聲說了句什麼。
花轎里安靜了片刻，然後一隻穿著大紅繡鞋的腳探了出來，踩在轎前的踏凳上。
一雙手從轎簾後面伸出來，扶著嬤嬤的手臂，緩緩地站了起來。
紅蓋頭遮住了面容，但蓋頭底下的輪廓隱約看得出五官的起伏。
新娘的身形纖細，肩窄腰細，穿著一身精緻的嫁衣，繡著鴛鴦戲水的花樣，針腳密實，金線在燈籠光下閃閃發光。
新娘在嬤嬤的攙扶下跨過火盆，踩著紅氈走向正廳。
她的步子很小很輕，繡鞋落地幾乎沒有聲音，紅色的裙擺在青磚地上拖過。
……
林青瑤按著劍，目光一路追著那個紅色的背影進了正廳。
她轉頭看向眼鏡，眼鏡低頭看著羅盤，那根指針正對著正廳的方向，一動不動。
「執念的源頭，就是她。」
「楚軍，我們要動手嗎？」
楚軍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鏡片反射出白光
「……再看看。
估計我們現在已經陷在幻境裡了。
鬼這東西，執念越深，境就越結實。
按理說這鎮子荒敗多年，能撐起這麼大一片幻境，這實力不弱啊。
但反過來想，如果破了它的執念，遺留下來的詭器也越厲害，認主越貼合。」
林青瑤拇指抵著劍格，把劍身推回鞘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那就走一趟。」
她看向老人家
「老人家客氣了，我們正好趕路走得渴了，那就叨擾一杯喜酒。」
老頭臉上的笑容頓時活泛起來，眼角眉梢都堆起了褶子：
「好好好！貴客請隨我來，白府就在前頭，轉過街角就到！」
他說完轉身就走，隊伍也跟了上去。
林羽走在隊伍中觀察四周
周圍所有人的動作都很機械，每一個動作都一板一眼。
就像排演過無數遍的戲，每個角色都精確地執行著自己的走位和台詞，一刻不差。
……
轉過街角之後，視野霍然開朗。
一座三進的宅院立在街道盡頭，門楣上掛著簇新的紅綢，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挑起，燈籠紙上燙著金字的「囍」。
門口石階掃得乾乾淨淨，兩個穿著靛藍布衣的小廝一左一右站著，見他們來了，齊齊躬身。
「貴客到——」
那聲音拖得長長的
林青瑤抬腳跨過了門檻。
進了大門之後，院子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青磚鋪地，兩側擺著八仙桌，桌上鋪著紅布，碗筷杯碟整齊列好，熱騰騰的菜香從後廚方向飄過來。
院子裡已經坐了不少「客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各色衣裳，正在桌邊交頭接耳地說笑。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見他們這一行三十多人湧進來，那些「客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幾十雙眼睛同時落在他們身上。
臉上的笑容，整齊劃一。
嘴角上揚的弧度，分毫不差。
趙鳴的手又一次按上了刀柄，但他沒拔。
他那兩個隊友一左一右貼在他身側，盾面半抬，符紙夾在指縫裡已經蓄好了勢。
這時候，一個穿著棗紅褙子的嬤嬤從正廳里迎了出來，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搽了厚厚的粉，嘴唇點得殷紅，一笑露出半截金牙：
「哎喲，這麼多貴客來了！老婆子有失遠迎，快快請進快快請進
新郎官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吉時還差一會兒，諸位先落座喝杯茶。」
她邊說邊引著眾人往左側的廊下走
那邊擺著幾排長凳和方桌，茶水已經斟好了
碧綠的茶湯在白瓷盞里冒著熱氣。
「哎呀，這白家嫁女，圖個熱鬧，眾人隨個禮金，意思意思。
禮金不拘多少，只要有價值的都行。
金玉、靈器、丹藥，甚至是一縷靈識一縷血氣，都使得！全看貴客的心意。」
「有價值的東西……」
林青瑤重複了一遍，轉頭看了眼鏡一眼。
眼鏡微微搖頭。
趙鳴在後面冷哼了一聲
「要禮金？行啊。」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拇指大的碎靈石，隨手拋了過去
「夠了吧？」
那塊靈石，落到嬤嬤掌心裡。
嬤嬤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沒變，
但她把靈石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正面，然後抬起頭。
「這位爺，」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熱絡
「這玩意兒……不夠分量。」
趙鳴臉色一沉
「你……」
他話沒說完，院子裡突然安靜了。
所有「客人」同時放下了手裡的碗筷
所有笑聲、說話聲、碗筷碰撞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然後那些「客人」齊齊轉過頭來。
幾十雙眼睛，幾十張臉，全都朝著趙鳴的方向。
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底的暖意在迅速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沒有任何情緒的凝視。
趙鳴的手已經攥緊了刀柄，暗紅血氣從指縫間溢出來，在刃面上凝成一層薄薄的血色。
他的兩個隊友也在同一時間完成了防禦姿態，盾面立起，符紙在半空鋪開一層薄薄的防護罩。
那個嬤嬤還站在原處，掌心托著那塊碎靈石
「這位爺，白家嫁女，一輩子就這一回。
您這麼有身份的人物，拿這點東西出來，是不是……不太給面子？」
話音剛落，那些「客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比方才長了一截。
暗影的邊緣在緩慢地、無聲地蔓延，像墨水在宣紙上洇開。
趙鳴的牙關咬緊了。
自己嘴臭歸嘴臭，但不傻。
眼前這陣仗擺明了不是硬來的局面，三十多號人陷在對方的幻境裡，真要翻臉，就算能打出去也得脫層皮。
那是一枚通體墨綠的玉佩，成色極好，表面刻著一隻蜷伏的螭虎，雕工精細，在燈光下泛著沉沉的油潤光澤。
「夠了吧？」
嬤嬤接過那枚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夠了夠了！這位爺大方！老婆子替白家謝過！」
她飛快地把玉佩攏進袖子裡，轉身沖院裡那些「客人」一揚手
「都愣著幹什麼？貴客大方，咱們好好招待！」
那些「客人」的笑容在同一時間恢復如初，笑聲、說話聲、碗筷聲重新響了起來，
熱熱鬧鬧的，像剛才那一瞬間的寂靜從未發生過。
趙鳴退後半步，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逮著我一個人耗啊。」
「謝謝了，趙鳴，沒想到你出這麼大方。」
林青瑤抬了抬下巴示意隊伍往裡走
「落座，按三人一桌分散，別扎堆。」
三十來號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楚明坐在他右手邊，羅盤放在膝蓋上，用桌布擋著。
指針這會兒不再顫了，穩穩地指著正廳的方向。
「東西在正廳里。」
眼鏡嘴唇幾乎沒動
「而且……比預想的大。」
林羽還沒來得及回應，院子裡突然響起一聲嘹亮的嗩吶—
「吉時已到——新娘駕到——！」
那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像被風撕開的綢緞。
院門大開，一頂大紅的花轎從門外被八個轎夫抬了進來。
轎簾低垂，紅綢流蘇在夜風裡輕輕擺動，轎頂綴著的金鈴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所有「客人」都站了起來，鼓著掌，笑著，伸長了脖子往花轎那邊看。
嬤嬤站在轎旁，彎著腰，撩開帘子一角，低聲說了句什麼。
花轎里安靜了片刻，然後一隻穿著大紅繡鞋的腳探了出來，踩在轎前的踏凳上。
一雙手從轎簾後面伸出來，扶著嬤嬤的手臂，緩緩地站了起來。
紅蓋頭遮住了面容，但蓋頭底下的輪廓隱約看得出五官的起伏。
新娘的身形纖細，肩窄腰細，穿著一身精緻的嫁衣，繡著鴛鴦戲水的花樣，針腳密實，金線在燈籠光下閃閃發光。
新娘在嬤嬤的攙扶下跨過火盆，踩著紅氈走向正廳。
她的步子很小很輕，繡鞋落地幾乎沒有聲音，紅色的裙擺在青磚地上拖過。
……
林青瑤按著劍，目光一路追著那個紅色的背影進了正廳。
她轉頭看向眼鏡，眼鏡低頭看著羅盤，那根指針正對著正廳的方向，一動不動。
「執念的源頭，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