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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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昭人還在峇里島,皮膚上的陽光沒曬透,後背上那股熱乎勁兒還沒散乾淨,景懷遠一個電話就追過來了。

  老爺子中氣足得能掀翻屋頂,隔著手機都能聽見他拍桌子的動靜。

  中心思想就一句:趕緊給我回來,馬上,立刻,全家都回。

  景昭掛斷電話,和聞舟對視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景言和聞渡那點事兒,東窗事發了。

  聞舟當場讓人定了飛機,兩個小糰子還在沙灘上瘋跑,予晞嘟著嘴,一臉不樂意:「媽媽,我還沒堆完城堡呢。」

  景昭蹲下來捏她小臉:「外公想你了,我們先回去,下次再堆。」

  予晞一聽外公,立刻點頭:「那我要給外公帶貝殼!」

  望川在旁邊默默往小背包里塞了兩把沙子,被聞舟眼疾手快給倒了出來。望川仰起小臉,特別認真:「這是給外公的。」

  聞舟扶額苦笑:「你外公不缺沙子,你消停點。」

  一家四口風塵僕僕趕回港城,連行李都沒放,直奔景家宅子。

  一進門,那陣仗跟三堂會審似的。

  景懷遠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邊放著一壺早就涼透了的普洱,茶杯里的茶一口沒動,估計是氣飽了。

  沈若蘭坐在他旁邊,眼圈微紅,但腰板挺得筆直,依然保持著當家主母的體面。

  景言站在窗前,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姿態散漫得不像在接受審判。

  聞渡縮在離他半米遠的沙發扶手上,整個人都快團成個球了,臉上寫著四個大字:我命休矣。

  景昭把兩個孩子交給月嫂帶下去,自己走到景言身邊,壓低聲音:「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景言側頭看她,居然還勾了下唇:「說什麼?說我和聞渡在一起了,讓他老人家消消氣?我又不著急繼承他的遺產。」

  景懷遠耳朵尖得跟雷達似的,當場拍桌:「你!」

  景言掀起眼皮,不慌不忙地又補一刀:「遺產先放著,等望川長大了給望川。我和聞渡不稀罕。」

  景懷遠氣得直喘,胸口劇烈起伏。

  聞舟趕緊上前扶住老丈人胳膊,把他輕輕按回椅子上:「爸,您別激動。有什麼話慢慢說,身體要緊。」

  景懷遠一把甩開他,指著他鼻子:「你早知道了?」

  聞舟默了一瞬,誠實點頭。

  景懷遠又把眼刀甩向聞渡,聞渡被那眼神一剜,差點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雙手死死摳著抱枕,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

  眼看氣氛要炸,小予晞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月嫂懷裡掙脫出來,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跑過來,一把抱住景懷遠的大腿,仰起那張和景昭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脆生生地喊:「外公,不要生氣。」

  景懷遠低頭,滿腹的火氣登時消了一半。

  予晞又踮起腳尖,伸著小短手去夠他的胡茬,奶聲奶氣地撒嬌:「外公笑一個嘛,小予晞請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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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懷遠到底沒捨得凶外孫女,只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臉色卻明顯緩和了不少。

  他努力板起臉,把目光重新投向景言:「你們鬧成這樣,讓外人怎麼想景家和聞家?」

  景言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慢悠悠放到他手邊:「站著想,坐著想,躺著想,都行。我不關心。」

  「你!」

  「您要是為兩家的面子愁,那大可不必。昭昭已經生了兩個孩子,還都姓景。一個繼承聞家,一個繼承景家,不是正好?里子面子全齊了。」

  景懷遠氣得鬍子都抖了,指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原來你早都打算好了!現在是來通知你老子來了?」

  景言「嗯」了一聲,然後從兜里慢條斯理地抽出兩本紅本本,啪地往桌上一放:「前幾天和聞渡在國外領的。婚姻合法,受法律保護。」

  景懷遠只覺得眼前一黑,腿一軟,整個人往椅子裡仰。

  聞舟和景昭同時伸手去扶,一個喊「爸」,一個喊「慢點慢點」。

  聞舟一邊給老丈人順氣,一邊低聲勸:「爸,這是喜事,您彆氣壞了身子。」

  景懷遠反手就指他:「你也不是個好東西!這麼大的事,你跟著他們一起瞞我!」

  聞舟沒辯解,心甘情願挨了這頓罵。

  景昭忙打圓場:「爸,您先消消氣。我哥也不是亂來的人。他既然認定了聞渡,那就是想過一輩子的。聞渡是個好孩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景懷遠靠進椅背里,閉上眼喘了好一會兒,胸口那股氣才慢慢順下去。

  他睜開眼,看看景言,又看看旁邊縮成鵪鶉的聞渡,再低頭瞧瞧還賴在腿邊的小予晞。

  小丫頭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一副「你不笑我就不走」的架勢。

  老爺子終於長長嘆了口氣:「算了。名分都定了,我就算不認,也是既定事實。」

  他頓了頓,又瞪向景言:「再敢做出格的事,我打斷你的腿。」

  景言低笑:「知道了。」

  景懷遠又補一句,聲音沒剛才那麼沖了:「對人家好點。」

  聞渡猛地抬頭,眼睛都紅了,嘴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憋出兩個字:「謝謝……伯父。」

  景懷遠哼了一聲:「還叫伯父?」

  聞渡一愣,隨即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叫:「謝、謝謝爸。」

  景言偏過頭看他,眼裡全是笑。

  景懷遠沒應,但也沒否認,端起那杯涼透的普洱茶,喝了一口,皺著眉說:「涼了。」


  她走之前,輕輕拍了拍聞渡的手背,笑得溫和:「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別拘著。」

  聞渡鼻子一酸,差點當場掉淚。

  晚上,景家與聞家湊了一桌。大圓桌轉起來,熱氣騰騰,幾代人的關係在這一頓飯里慢慢化開。

  景懷遠坐在主位上,雖然還是板著臉,但時不時會哼一聲,算是對這個局面表示了最低限度的默許。

  景言坐在聞渡身邊,全程安靜,但不間斷地往他碗裡夾菜。

  聞渡碗裡堆得跟小山似的,偷偷扯景言的袖子:「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景言偏頭看他一眼,嗓音低而穩:「你最近瘦了,多吃點。」

  聞渡耳根發紅,低頭扒飯。

  小予晞不知什麼時候爬上聞舟的膝蓋,揮舞著手裡的小勺子,鬧著要餵舅舅吃蝦。

  她舀起一隻蝦仁,顫顫巍巍地往景言那邊送,嘴裡喊著:「舅舅,張嘴!」

  景言配合地低頭,由著小丫頭把蝦仁懟進他嘴裡,然後誇了句:「好吃。」

  予晞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又舀了一勺要餵聞渡。

  聞渡趕緊探過身子,一口接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謝謝小予晞!」

  予晞更高興了,小手一揚,勺子彈到桌上,濺了幾滴湯在聞舟袖子上。

  聞舟面無表情地拿紙巾擦,轉頭看向景昭,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女兒,你管管。

  景昭裝沒看見,端起酒杯,笑著開口:「敬我們這一大家子。」

  聞渡連忙舉起杯子,激動得語無倫次:「祝、祝大家都幸福!」

  沈若蘭笑著說:「好了好了,吃飯。今天都是家裡人,都別見外。」

  小望川安安靜靜坐在景昭旁邊,自己用筷子夾菜,夾了半天夾不起來,急得小臉都皺了。

  聞舟看不下去,幫他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碗裡。

  望川抬頭,小聲說:「謝謝爸爸。」

  聞舟摸摸他的頭,「慢慢吃,不著急。」

  望川點頭,低頭啃小排,啃得滿嘴油亮。

  一頓飯吃到最後,氣氛已經和樂融融。景懷遠喝了兩盅酒,臉上浮起一點紅潤,話也多了起來。

  他看看景言和聞渡,又看看景昭一家四口,忽然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孩子,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可說到底,我這把老骨頭,就盼著你們好。」

  景昭鼻子一酸,笑著說:「爸,我們都好著呢。以後還會更好。」

  景懷遠點點頭,端起酒杯,朝聞渡示意了一下。

  聞渡手忙腳亂地端起來,聽老爺子說:「你以後,也是我景家的人了。」

  聞渡紅著眼圈,重重地點頭:「知道了,爸。」

  景言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景昭站在老宅二樓的陽台上吹風。聞舟從後面走過來,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後從背後抱住她。

  「在想什麼?」他問。

  景昭靠進他懷裡,眼睛彎著:「在想啊,家好像越來越熱鬧了。」

  「熱鬧點好。以後還有很多年,夠他們慢慢鬧。」

  景昭轉過身,仰起臉看他:「聞舟,你說這日子,怎麼越過越有盼頭。」

  聞舟看著她,眼裡有光:「因為有你在,所以什麼都有了。」

  景昭知道,愛會穿過所有混亂和偏見,在這個大家庭里,長成屬於他們每個人的圓滿。

  這世上的愛,各有各的來路,也各有各的歸途。到頭來,能真正走到最後的,從來不是那些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每一個平凡日子裡,你回頭時,那個人還在。

  愛會穿過所有混亂、偏見和流言,會越過所有世俗築起的高牆,會在每一次不被看好的目光里,生根、發芽、抽枝、開花。

  它不怕慢,不怕遠,不怕千萬人阻擋。

  只要你肯握緊身邊那隻手,愛就能抵萬難,抵歲月漫長,抵這世間一切荒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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