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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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枝枝接過空杯子,轉身放回小几,然後快步走回長桌,重新坐下。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掙脫肋骨。

  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冷掉的茶,喝了一大口,液體滑下喉嚨,才勉強壓下了那股翻湧的悸動。

  隔天下午,廚房新烘烤的杏仁餅乾,香氣飄滿了整個活動室。

  女傭把餅乾送了上來,魏子羨看了一眼,依舊沒動。

  女傭識趣地退到一邊。

  邊枝枝正在看書,假裝沒看見。

  魏子羨的目光,再次飄向她。

  這次他沒有推碟子,也沒有長時間地注視。

  他只是拿起一塊餅乾,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手腕一轉,將那塊餅乾放在了長桌的邊緣。

  靠近邊枝枝那一側,但又沒有完全進入她的領地。

  邊枝枝盯著書頁,但餘光將那個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捏緊了書頁。

  她不該過去。

  不該縱容。

  不該讓這種荒謬的規則繼續下去。

  但女傭還在。

  魏子羨的視線,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她,等待著她。

  邊枝枝一定會心軟,他知道。

  他沒有笑,又好像是笑了,眼神里蔓延著勝券在握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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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傭人肯定告訴邊枝枝,今天他用餐量很少。

  如果邊枝枝沒有將這盤餅乾按照他的意願弄過來,他魏子羨今天一定不會再碰。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做賭注,賭邊枝枝心疼他。

  她咬了咬牙,放下書,站起身,走到長桌邊,拿起那塊被他放在邊緣的餅乾,又走回小圓桌旁,放進他面前的碟子裡。

  「少爺,請用。」

  果然不出他所料,邊枝枝沒辦法對他坐視不理。

  魏子羨拿起餅乾,低著頭,小口吃掉,垂眸掩飾饜足的神情。

  他突然玩心大起,像是為了懲罰邊枝枝這些天對他的冷漠與生疏,他又拿起一塊,重複了剛才的動作,放在長桌邊緣。

  邊枝枝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動作,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

  他是在玩嗎?

  用這種幼稚的方式。

  但她不能發火。

  不能在女傭面前失態。

  她再一次走過去,拿起餅乾,放回他碟子裡。

  然後,是第三塊。

  第四塊。

  整個下午,魏子羨用這種近乎折磨的方式,吃了四塊餅乾。

  每吃一塊,都必須經過邊枝枝的手。

  他不說話,不催促,只是用那個重複的動作,和她無聲地對峙,逼迫她一次次起身,走過來,完成那個「儀式」。

  邊枝枝感覺自己像個被上了發條的玩具,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每重複一次,心裡的那堵牆就崩塌一寸。

  她厭惡自己的軟弱,厭惡自己無法拒絕,厭惡自己明明知道這不對,卻還是屈服於他。

  更厭惡的是,在他拿起第五塊餅乾,作勢又要往長桌邊緣放時,她再也無法忍受。

  「夠了,少爺。」

  這句話成功讓魏子羨的動作頓住了。

  他拿著那塊餅乾,停在半空,目光轉向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訝異的神色。

  邊枝枝沒有躲避他的目光,迎上去,重複了一遍:

  「我說,夠了。您想吃,就自己吃。不想吃,就放著。」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回長桌,重重地坐下,重新拿起書。

  但書頁在眼前模糊一片,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能感覺到魏子羨的視線和女傭得視線都投向她。

  僵持。

  漫長的僵持。

  女傭幾乎要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從這可怕的對峙現場消失。

  然後,魏子羨動了。

  他把那塊餅乾,放回了瓷碟里,轉頭示意女傭可以將它們撤走了。

  在女傭離開後,魏子羨用手撐著頭,做出了他認為最放鬆的姿勢,指尖在書上敲擊,每一下都傳出心情愉悅的信號。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以各種變體不斷發生。

  魏子羨似乎在用這種方式,一遍遍地確認和強化他與邊枝枝之間那條特殊的連接。

  他只喝她遞過去的水。

  只吃她放到碟子裡的食物。

  只在她提醒時,才肯服藥。

  甚至在家庭醫生每次的例行檢查時,他也會下意識地看向邊枝枝的方向,仿佛她的在場,才能讓他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

  當醫生需要他配合做某個動作,或者回答某個問題時,如果邊枝枝不在視線範圍內,他往往會沉默以對,直到她走過來,站在醫生旁邊,用話語示意,他才會勉強配合。

  這種「極致雙標」的行為模式,在宅子裡悄無聲息地蔓延,迅速成為所有傭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常識。

  「少爺的茶點,最好等邊小姐在的時候再送上去。」

  「少爺要吃的藥,記得提醒邊小姐,讓她拿給少爺。」

  「醫生檢查的時候,一定要請邊小姐在場陪著。」

  「千萬別在邊小姐不在的時候,試圖讓少爺做什麼他不願意的事,不然少爺能跟你僵持一上午。」

  傭人們交換著眼神,壓低聲音談論著那些親眼所見或道聽途說的細節。

  「你們說,少爺這算不算……喜歡邊小姐?」

  「誰知道呢?少爺的心思,誰猜得透。」

  「不過邊小姐確實挺厲害的,能把少爺治成這樣。」

  「什麼治不治的,我看少爺是離不開了。你沒見少爺看邊小姐那眼神……」

  「噓!小聲點!別李管家聽見!」

  李管家當然聽見了。

  或者說,不需要聽見,他也能從魏子羨越來越具體的行為,和宅子裡日益微妙的氣氛中,感知到一切。

  他依舊每天記錄,觀察,匯報。

  用最客觀的語言,描述著少爺的每一點變化。

  在每周一次的例行匯報時,他將這些細節,事無巨細地匯報給魏硯秋。

  李管家垂手站在書桌前,剛剛匯報完畢。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依賴加深了。」她終於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語氣莫測,

  聽不出是喜是憂,是讚賞還是警惕。

  「是。」李管家垂首應道,頓了頓,又補充。

  「不過,少爺的各方面配合度,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這周的家庭醫生檢查結果也很樂觀。」

  「醫生怎麼說?」魏硯秋問。

  「醫生說,少爺的進步非常明顯。」

  魏硯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李管家,看著庭院裡那幾株黑松。

  「你覺得呢,李叔?」她沒有回頭。

  「子羨對邊枝枝的這種依賴,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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