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殖隔離
到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方才一路糾纏耳邊的那陣淅淅索索，到底是什麼動靜。
掌下的樹木瘋得離譜。
手掌貼住粗糙樹皮，能實實在在感知樹皮正在發脹、向外撐開，樹幹內部生機狂暴洶湧，枝幹肉眼可見地膨脹拔高。
整片樹林的林木，在夜晚全都開啟了失控超速生長模式。
指尖貼著樹皮的瞬間，那種詭異的生長感真實得駭人。
她一人立在泥濘深處，第一反應就是要撤手。
沒等她動作，一陣鑽心的麻癢鈍痛，驟然從掌心皮肉深處炸開。
她垂眸低頭，瞳孔猛地一縮。
最先異變的是指尖。
原本白皙柔軟的指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人類肌理的溫熱粉嫩。
一層暗沉青褐的樹皮紋路，細密、粗糙、溝壑縱橫，從指甲縫開始蔓延，一點點覆蓋指腹、裹住指節。
指尖瞬間僵硬，再也無法彎曲收攏。
她心頭巨震，恐慌瞬間攫住四肢百骸，用力蜷了蜷手指，卻只感覺到木纖維瘋狂填充骨骼縫隙，皮肉變硬、變沉、變僵，靈活的指尖徹底失去知覺。
異變沒有止步。
冰冷粗糙的木質肌理順著手腕肌理飛速攀爬，掠過腕骨，纏上小臂，皮膚底下的經脈像是被萬千樹根堵死、撐滿，發脹、發木、發麻，連血液流動的溫度都在飛速褪去。
她慌忙抬起另一隻完好的手，用力揉搓、拍打小臂，試圖逼退這詭異的同化。
可掌心觸到的不再是溫熱軟嫩的肌膚，是冷硬、乾澀、帶著樹皮磨砂質感的枝幹，冰冰涼涼，毫無溫度，人類皮肉的柔軟徹底消失。
「不好，這東西居然在同化我!」
話罷，心底警鐘狂鳴，蘇棠音往後踉蹌倒退，泥濘的泥漿裹住靴底。
木化順著手肘攀上肩頭。
緊接著是下頜、耳後、側臉，一寸寸被青木紋理覆蓋。
她清晰感知自己的五官在僵化、失靈。
眼皮變得沉重滯澀，轉動眼珠的弧度越來越僵硬；
鼻翼的感知徹底消退，雨土氣息變了一種方式，更加的清晰、細膩；
唇瓣發麻、發硬，喉嚨深處像是生出層層木質隔膜，無論她怎麼用力，都發不出半點呼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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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張臉，正在徹底蛻變成樹皮肌理。
腳下泥濘軟土忽然一沉。
靴底無聲碎裂，無數纖細堅韌的白色根須刺破腳掌皮肉，毫無痛覺，卻帶著極強的吸附力，瘋狂扎進濕潤厚重的土層深處。
她被死死釘在了這片雨林中央，動彈不得。
下一秒，身體的拔高與蔓延驟然開啟。
肩背衣料被內里蓬勃暴漲的生機硬生生撐裂，細碎嫩綠的嫩芽刺破肌膚、頂破碎布，從肩胛、脊背、腰側爭先恐後鑽生而出。
嫩芽抽枝、展葉、蔓延，速度匪夷所思。
她的身軀節節向上、不斷拔節生長，一寸一丈，飛速拔高。四肢化作粗壯枝幹，軀幹凝作蒼勁主幹，萬千細枝向風雨四野肆意舒展。
周遭那些往日需要仰頭敬畏、高聳入雲的參天古木，隨著她不斷攀升的身形，一點點壓低、變矮、縮小，最終淪為環繞她根基的低矮叢木。
她竟然被同化成了一顆樹。
與此同時，天地視野徹底顛覆。
黑雲散盡一角，一輪明月剛剛好端端懸在她頭頂正上方。
登高極目，萬頃雨林、連綿溝壑、遠處隱現的破敗秘境村落，盡數鋪展在眼底。視野前所未有的開闊、澄澈、清明，無遮無擋，俯瞰整片天地。
可狂風驟雨驟然狂暴數倍。
漫天雨幕傾斜而下，無數雨珠順著她頭頂新生的繁密枝葉層層沖刷、傾瀉，源源不斷澆落枝幹、漫過化作樹皮的臉頰，無休止拍打在她新生的每一寸綠意之上。
奇妙的感官剝離徹底降臨。
方才淋雨的刺骨寒涼、鼻尖發酸的癢意、時不時湧上的噴嚏衝動，盡數煙消雲散。
屬於人類的冷熱痛癢、溫涼酸澀，徹底從軀殼裡剝離、消失。
她再也不會怕冷，不會畏雨，不會感知人間寒暑。
偌大天地，唯獨剩下一種亘古綿長、無邊無際的緩慢感知。
泥土是潮的，風是潮的，連綿不絕的雨是潮的，整片世界都浸在揮之不去的潮濕里。
心底浮起一縷極淡、極空、不帶喜怒的念頭：
這場雨，下得太久了。
不舒服地甩甩葉片。
人類的情緒，正在被樹木的本能悄然後置、徹底同化。
方才的慌亂、恐懼、掙扎、不甘、羞澀、心動，那些屬於蘇棠音的鮮活愛恨、糾結執念，如同被雨水反覆沖刷的泥沙，一點點沉澱、淡化、消融。
她的記憶一點一點褪色還在。
她還記得隱約自己是誰，記得木屋煙火，記得從小養到大的師弟師妹們不能變成炮灰，記得那天刺了殷厭一劍。
心頭一刺，她突然有點後悔。
可很快，最後一點屬於人七情六慾消逐漸失正在飛速褪色。
思緒變得緩慢、悠長、平靜、空寂。
不再想掙扎命運，不再想曖昧躲避，不再想糾結愛恨對錯。
腦海里雜念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古樹千萬年的沉寂本能：
紮根、汲取、生長、耐受、接納風雨、包容天地。
風聲穿過萬千枝葉，沙沙作響。
雨林所有草木的呼吸、地脈的流動、雨水的起落、風的去向，盡數匯入她的神魂。
她不再是人。
她成了這片秘境雨林本身。
也逐漸擁有了秘境那隻大妖的記憶。
這片秘境的主人，原來是棵樹啊。
^
孤寂佇立雨夜，靜默承載風雨，任由人間萬般過往，在心底慢慢淡成無痕雲煙。
她多大來著？
樹久作為一顆小樹輕易地晃動枝芽搖搖腦袋，心底忽然浮起這樣一個茫然的念頭。
可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對一顆樹來說，就算很小，歲月也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沒有晨昏晝夜的清晰界限，沒有寒暑年歲的具體刻度，更沒有凡人記歲的朝夕時序。
她唯一感知年歲增長的方式，便是樹幹盤旋生長，年年歲歲層層疊疊，圈出一圈又一圈完整的年輪。
一圈年輪，大概便是一歲光陰。
算下來，她安安靜靜佇立在此，已經度過了數不清的歲歲年年。
千百年的時光，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淌過。
她在此地紮根，日日凝望著山腳下的小小村落，觀察著人間煙火的百態模樣。
看著村落里的孩童呱呱墜地，蹣跚學步，轉眼長成挺拔少年、窈窕少女；
看著青澀男女互生情愫，十里紅妝，嫁娶相守；
看著夫妻朝夕相伴，生兒育女，煙火度日；
也看著世人老病離世，黃土埋骨，徒留空宅。
人間的婚喪嫁娶，離合悲歡，喜樂與苦楚，熱烈與荒蕪，她盡數看在眼裡。
世人的一生短短數十載，轟轟烈烈，來去匆匆。唯有她，歲歲佇立，不動不移，以漫長孤寂的樹生，俯瞰一場又一場人間輪迴。
久而久之，喜怒哀樂早已淡成雲煙，心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平靜。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便會這般永恆佇立，紮根山林，歲歲旁觀，直到天地荒蕪。
可就在，混沌茫然佇立之時，一股極其微妙、綿延已久的暖意，忽然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開來。
她想大概是，沉澱了千百年日月精華樹精底蘊，在無數個朝夕雨露滋養下，悄然圓滿的靈力。
一棵樹變成了妖。
桎梏已久的本體沖刷開，原本沉重、凝滯、如同紮根土地無法動彈的軀體，忽然變得輕盈通透。
樹久微微一怔。
她試探著抬了抬指尖。
沒有根深束縛，沒有寸步難行。
她真的動了。
狂風驟雨吹亂她的衣袍黑髮，她垂眸看著自己纖細白皙、靈活自如的雙手，又緩緩抬步，穩穩踏出一步。
腳下是泥濘雨地，身軀是鮮活人形。
千百年紮根原地、寸步不離的禁錮，在這一刻，徹底消散無蹤。
她修煉出完整人形了!
滿心的歡喜還沒來得及蔓延全身。
樹久發現自己的腳紮根在泥土裡，陷得太深根本拔不出來。
掌下的樹木瘋得離譜。
手掌貼住粗糙樹皮，能實實在在感知樹皮正在發脹、向外撐開，樹幹內部生機狂暴洶湧，枝幹肉眼可見地膨脹拔高。
整片樹林的林木，在夜晚全都開啟了失控超速生長模式。
指尖貼著樹皮的瞬間，那種詭異的生長感真實得駭人。
她一人立在泥濘深處，第一反應就是要撤手。
沒等她動作，一陣鑽心的麻癢鈍痛，驟然從掌心皮肉深處炸開。
她垂眸低頭，瞳孔猛地一縮。
最先異變的是指尖。
原本白皙柔軟的指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人類肌理的溫熱粉嫩。
一層暗沉青褐的樹皮紋路，細密、粗糙、溝壑縱橫，從指甲縫開始蔓延，一點點覆蓋指腹、裹住指節。
指尖瞬間僵硬，再也無法彎曲收攏。
她心頭巨震，恐慌瞬間攫住四肢百骸，用力蜷了蜷手指，卻只感覺到木纖維瘋狂填充骨骼縫隙，皮肉變硬、變沉、變僵，靈活的指尖徹底失去知覺。
異變沒有止步。
冰冷粗糙的木質肌理順著手腕肌理飛速攀爬，掠過腕骨，纏上小臂，皮膚底下的經脈像是被萬千樹根堵死、撐滿，發脹、發木、發麻，連血液流動的溫度都在飛速褪去。
她慌忙抬起另一隻完好的手，用力揉搓、拍打小臂，試圖逼退這詭異的同化。
可掌心觸到的不再是溫熱軟嫩的肌膚，是冷硬、乾澀、帶著樹皮磨砂質感的枝幹，冰冰涼涼，毫無溫度，人類皮肉的柔軟徹底消失。
「不好，這東西居然在同化我!」
話罷，心底警鐘狂鳴，蘇棠音往後踉蹌倒退，泥濘的泥漿裹住靴底。
木化順著手肘攀上肩頭。
緊接著是下頜、耳後、側臉，一寸寸被青木紋理覆蓋。
她清晰感知自己的五官在僵化、失靈。
眼皮變得沉重滯澀，轉動眼珠的弧度越來越僵硬；
鼻翼的感知徹底消退，雨土氣息變了一種方式，更加的清晰、細膩；
唇瓣發麻、發硬，喉嚨深處像是生出層層木質隔膜，無論她怎麼用力，都發不出半點呼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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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張臉，正在徹底蛻變成樹皮肌理。
腳下泥濘軟土忽然一沉。
靴底無聲碎裂，無數纖細堅韌的白色根須刺破腳掌皮肉，毫無痛覺，卻帶著極強的吸附力，瘋狂扎進濕潤厚重的土層深處。
她被死死釘在了這片雨林中央，動彈不得。
下一秒，身體的拔高與蔓延驟然開啟。
肩背衣料被內里蓬勃暴漲的生機硬生生撐裂，細碎嫩綠的嫩芽刺破肌膚、頂破碎布，從肩胛、脊背、腰側爭先恐後鑽生而出。
嫩芽抽枝、展葉、蔓延，速度匪夷所思。
她的身軀節節向上、不斷拔節生長，一寸一丈，飛速拔高。四肢化作粗壯枝幹，軀幹凝作蒼勁主幹，萬千細枝向風雨四野肆意舒展。
周遭那些往日需要仰頭敬畏、高聳入雲的參天古木，隨著她不斷攀升的身形，一點點壓低、變矮、縮小，最終淪為環繞她根基的低矮叢木。
她竟然被同化成了一顆樹。
與此同時，天地視野徹底顛覆。
黑雲散盡一角，一輪明月剛剛好端端懸在她頭頂正上方。
登高極目，萬頃雨林、連綿溝壑、遠處隱現的破敗秘境村落，盡數鋪展在眼底。視野前所未有的開闊、澄澈、清明，無遮無擋，俯瞰整片天地。
可狂風驟雨驟然狂暴數倍。
漫天雨幕傾斜而下，無數雨珠順著她頭頂新生的繁密枝葉層層沖刷、傾瀉，源源不斷澆落枝幹、漫過化作樹皮的臉頰，無休止拍打在她新生的每一寸綠意之上。
奇妙的感官剝離徹底降臨。
方才淋雨的刺骨寒涼、鼻尖發酸的癢意、時不時湧上的噴嚏衝動，盡數煙消雲散。
屬於人類的冷熱痛癢、溫涼酸澀，徹底從軀殼裡剝離、消失。
她再也不會怕冷，不會畏雨，不會感知人間寒暑。
偌大天地，唯獨剩下一種亘古綿長、無邊無際的緩慢感知。
泥土是潮的，風是潮的，連綿不絕的雨是潮的，整片世界都浸在揮之不去的潮濕里。
心底浮起一縷極淡、極空、不帶喜怒的念頭：
這場雨，下得太久了。
不舒服地甩甩葉片。
人類的情緒，正在被樹木的本能悄然後置、徹底同化。
方才的慌亂、恐懼、掙扎、不甘、羞澀、心動，那些屬於蘇棠音的鮮活愛恨、糾結執念，如同被雨水反覆沖刷的泥沙，一點點沉澱、淡化、消融。
她的記憶一點一點褪色還在。
她還記得隱約自己是誰，記得木屋煙火，記得從小養到大的師弟師妹們不能變成炮灰，記得那天刺了殷厭一劍。
心頭一刺，她突然有點後悔。
可很快，最後一點屬於人七情六慾消逐漸失正在飛速褪色。
思緒變得緩慢、悠長、平靜、空寂。
不再想掙扎命運，不再想曖昧躲避，不再想糾結愛恨對錯。
腦海里雜念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古樹千萬年的沉寂本能：
紮根、汲取、生長、耐受、接納風雨、包容天地。
風聲穿過萬千枝葉，沙沙作響。
雨林所有草木的呼吸、地脈的流動、雨水的起落、風的去向，盡數匯入她的神魂。
她不再是人。
她成了這片秘境雨林本身。
也逐漸擁有了秘境那隻大妖的記憶。
這片秘境的主人，原來是棵樹啊。
^
孤寂佇立雨夜，靜默承載風雨，任由人間萬般過往，在心底慢慢淡成無痕雲煙。
她多大來著？
樹久作為一顆小樹輕易地晃動枝芽搖搖腦袋，心底忽然浮起這樣一個茫然的念頭。
可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對一顆樹來說，就算很小，歲月也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沒有晨昏晝夜的清晰界限，沒有寒暑年歲的具體刻度，更沒有凡人記歲的朝夕時序。
她唯一感知年歲增長的方式，便是樹幹盤旋生長，年年歲歲層層疊疊，圈出一圈又一圈完整的年輪。
一圈年輪，大概便是一歲光陰。
算下來，她安安靜靜佇立在此，已經度過了數不清的歲歲年年。
千百年的時光，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淌過。
她在此地紮根，日日凝望著山腳下的小小村落，觀察著人間煙火的百態模樣。
看著村落里的孩童呱呱墜地，蹣跚學步，轉眼長成挺拔少年、窈窕少女；
看著青澀男女互生情愫，十里紅妝，嫁娶相守；
看著夫妻朝夕相伴，生兒育女，煙火度日；
也看著世人老病離世，黃土埋骨，徒留空宅。
人間的婚喪嫁娶，離合悲歡，喜樂與苦楚，熱烈與荒蕪，她盡數看在眼裡。
世人的一生短短數十載，轟轟烈烈，來去匆匆。唯有她，歲歲佇立，不動不移，以漫長孤寂的樹生，俯瞰一場又一場人間輪迴。
久而久之，喜怒哀樂早已淡成雲煙，心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平靜。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便會這般永恆佇立，紮根山林，歲歲旁觀，直到天地荒蕪。
可就在，混沌茫然佇立之時，一股極其微妙、綿延已久的暖意，忽然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開來。
她想大概是，沉澱了千百年日月精華樹精底蘊，在無數個朝夕雨露滋養下，悄然圓滿的靈力。
一棵樹變成了妖。
桎梏已久的本體沖刷開，原本沉重、凝滯、如同紮根土地無法動彈的軀體，忽然變得輕盈通透。
樹久微微一怔。
她試探著抬了抬指尖。
沒有根深束縛，沒有寸步難行。
她真的動了。
狂風驟雨吹亂她的衣袍黑髮，她垂眸看著自己纖細白皙、靈活自如的雙手，又緩緩抬步，穩穩踏出一步。
腳下是泥濘雨地，身軀是鮮活人形。
千百年紮根原地、寸步不離的禁錮，在這一刻，徹底消散無蹤。
她修煉出完整人形了!
滿心的歡喜還沒來得及蔓延全身。
樹久發現自己的腳紮根在泥土裡，陷得太深根本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