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單死
千千萬萬舊人枯骨在前，百年情緣盡滅眼前。
可她心神震顫、滿目惶然之際，問的第一個人，依舊是他。
合歡宗的無心道鎖住她的情愫、蒙蔽她的本心，讓她自以為薄情灑脫、無情無愛。
卻鎖不住她神魂深處早已根深蒂固、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偏愛與牽掛。
可下一刻，立在血局中央的少年緩緩回身。
往日裡盛滿溫柔繾綣、滿眼皆是她的眼眸，此刻猩紅暗沉，覆著層層冰封的荒蕪與偏執，蠱毒灼燒的痛感盤踞眼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委屈與執念。
他看著僵立在不遠處、面色煞白的紅衫女子，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慘澹冰冷的笑，嗓音沙啞破碎，帶著蠱毒攻心的麻木與孤絕，字字沉落，如同驚雷炸在林間：
「師姐。」
「這些人，皆是我所殺。」
一字一句，坦蕩承認，毫無辯駁，毫無悔意。
漫天血色，滿地屍骸，盡數成了他嗜殺暴戾的鐵證。
蘇棠音渾身微僵，心底驚濤駭浪翻湧不休。
*
同一座陣中，幻境兩極，天差地別。
殷厭眼底從無血色屍骸，從無慘烈煉獄。
他的世界乾淨溫柔，夜色清寧，山風微涼，林間月色皎潔灑落，四下靜謐無聲。
整片深山密林，自始至終，只有他與她二人。
沒有遍地枯骨，沒有萬千舊人，沒有屠戮血債。
只余他孤身立在林間，靜靜望著踏風而來、奔赴他身前的師姐。
就在他褪去所有偽裝、坦露魔族真身、心底忐忑又孤注一擲，等待結局之際。
風送人聲，輕輕落進他耳里。
是她的聲音。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緊繃，溫柔又急切，清清楚楚落在耳畔——
「殷厭，你沒事嗎？」
短短六字，輕若風絮，卻轟然撞碎了他心底積攢多日的寒涼、自卑與死寂。
殷厭渾身一僵，猩紅暗沉的眼底驟然亮起細碎滾燙的光。
連日蠱毒噬心的劇痛、日夜隱忍的委屈、被拋棄的酸澀、不被偏愛的自卑，在這一刻盡數悄然消融大半。
他原本冰封死寂的心湖，瞬間被這一句牽掛烘得溫熱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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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覆滿寒涼偏執的眉眼柔和幾分。
漆黑深邃的眸底翻湧出發燙的暖意，積壓多日的陰鬱沉沉褪去，染上淺淺澄澈的希冀。
原來不是他一廂情願。
原來不是他獨自痴妄。
原來師姐心裡，從來是有他的。
哪怕旁人再多、風月再盛，哪怕她向來隨性多情、疏朗無拘，可在危難絕境之際，她第一時間牽掛、擔憂、惦念的人，是他殷厭。
是這個滿身罪孽、身為魔族、卑微依附、人人唾棄的他。
心頭的噬心蠱似乎都溫順了幾分，灼痛漸緩，只剩滾燙的悸動蔓延四肢百骸。
殷厭垂眸，唇角不受控制地輕輕勾起一抹淺淡、乾淨、帶著少年純粹歡喜與慰藉的弧度。
隱忍多日的酸澀委屈盡數化作柔軟的期許。
他暗自默念。
果然。
師姐從來捨不得他。
從來沒有真正丟下他。
只要她心裡有他一絲位置，只要她還會擔心他、牽掛他。
那他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煎熬、所有賭上一切的孤注一擲，便都值得。
他抬眸望向咫尺身前的心上人，眼底盛滿滾燙赤誠、至死不渝的深情，卸下所有偏執戾氣，靜靜等著她的回應，等著他夢寐以求的相守答案。
他看著奔來的蘇棠音，字字清晰，句句坦白，是他對心上人藏著秘密。
「師姐。」
「我從未與你說過。」
「我不是普通孤修。」
「我是從魔族來的魔尊之子。」
一句話，坦然認罪，剖白所有身份原罪。
他本想此生永遠溫順依附，永遠藏起魔骨魔心，只做她身邊聽話的小弟子。
可師姐若被仙術困心，兩人相愛而不自知，他只好和盤托出。
殷厭步步上前，眸光灼灼，帶著卑微又偏執的認真，是魔族與生俱來的忠貞執念。
魔族認定即是永生。
他望著她澄澈的眉眼，嗓音微啞，卻無比堅定：
「我魔族血脈，一生唯一伴侶，一世一人，至死不渝。」
他睫毛微顫，將自己的心剖開。
「此前說過的，從今往後只認師姐一人絕無虛言。」
「我生來帶罪，滿身魔根，世人皆憎我、棄我。」
「但我唯獨心悅你，從始至終，別無二心。」
「師姐，我不要溫順依附，不要同門名分，不要遙遙觀望。」
「今日我問你一句。」
他停在她身前咫尺之地，傾盡所有勇敢，褪去所有偽裝溫順，眼底是孤注一擲的深情。
「你願不願意……拋下世俗偏見，跟我走？」
「此生伴我，仙魔不計，我亦會永遠愛你。」
這是殷厭最乾淨、最真摯、最毫無保留的告白。
他說得磕磕絆絆。
以為，哪怕世人棄他，只要她點頭，他便掙脫一切心魔，甘願棄魔入塵，永世護她。
可他看不見自己眼中的幻境，
他看不見蘇棠音眼裡的血色煉獄。
在蘇棠音視線里：
眼前滿身魔戾、立於屍山血海中央的少年，在屠盡她滿門之後，還若無其事、深情款款地向她告白、要她棄世隨魔。
瘋魔，殘忍，不可理喻。
同門屍骨未寒，鮮血淌遍大地，他卻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走。
極致的悲慟、極致的冰涼、極致的恨意偽裝，瞬間鋪滿她眼底。
雙境錯位，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咫尺之間，蘇棠音眼底最後一絲溫柔徹底斂盡。
在殷厭滿心期待、等她一句回應的剎那——
劍光驟起，寒芒破夜。
速度快得不容他反應，決絕得不留半分餘地。
「噗嗤——」
劍鋒精準穿破皮肉，刺入肩頭近心口之處。
溫熱的血，瞬間染紅掛在身上可笑的仙門衣袍。
也瞬間、徹底刺穿了殷厭所有的真心與期盼。
——
殷厭整個人驟然僵立原地。
心口蠱痛、肉身劍痛、神魂崩塌之痛，三重劇痛轟然碾壓而下。
他怔怔垂眸看著穿透肩頭的雪白劍鋒，再抬眼，看向眼前神情冷漠的女子。
剛剛剖白的魔身、傾盡的真心、一生一世的執念。
盡數被這一劍，徹底貫穿、粉碎、作廢。
他眼底灼灼的深情，一寸寸熄滅。
從滾燙期許，到冰封死寂。
原來。
他坦誠魔族身份、賭上所有尊嚴、求她一世相伴。
換來的，是她毫不猶豫的一劍。
可她心神震顫、滿目惶然之際，問的第一個人，依舊是他。
合歡宗的無心道鎖住她的情愫、蒙蔽她的本心，讓她自以為薄情灑脫、無情無愛。
卻鎖不住她神魂深處早已根深蒂固、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偏愛與牽掛。
可下一刻，立在血局中央的少年緩緩回身。
往日裡盛滿溫柔繾綣、滿眼皆是她的眼眸，此刻猩紅暗沉，覆著層層冰封的荒蕪與偏執，蠱毒灼燒的痛感盤踞眼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委屈與執念。
他看著僵立在不遠處、面色煞白的紅衫女子，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慘澹冰冷的笑，嗓音沙啞破碎，帶著蠱毒攻心的麻木與孤絕，字字沉落，如同驚雷炸在林間：
「師姐。」
「這些人，皆是我所殺。」
一字一句，坦蕩承認，毫無辯駁，毫無悔意。
漫天血色，滿地屍骸，盡數成了他嗜殺暴戾的鐵證。
蘇棠音渾身微僵，心底驚濤駭浪翻湧不休。
*
同一座陣中，幻境兩極，天差地別。
殷厭眼底從無血色屍骸，從無慘烈煉獄。
他的世界乾淨溫柔，夜色清寧，山風微涼，林間月色皎潔灑落，四下靜謐無聲。
整片深山密林，自始至終，只有他與她二人。
沒有遍地枯骨，沒有萬千舊人，沒有屠戮血債。
只余他孤身立在林間，靜靜望著踏風而來、奔赴他身前的師姐。
就在他褪去所有偽裝、坦露魔族真身、心底忐忑又孤注一擲，等待結局之際。
風送人聲，輕輕落進他耳里。
是她的聲音。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緊繃，溫柔又急切，清清楚楚落在耳畔——
「殷厭，你沒事嗎？」
短短六字，輕若風絮，卻轟然撞碎了他心底積攢多日的寒涼、自卑與死寂。
殷厭渾身一僵，猩紅暗沉的眼底驟然亮起細碎滾燙的光。
連日蠱毒噬心的劇痛、日夜隱忍的委屈、被拋棄的酸澀、不被偏愛的自卑，在這一刻盡數悄然消融大半。
他原本冰封死寂的心湖，瞬間被這一句牽掛烘得溫熱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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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覆滿寒涼偏執的眉眼柔和幾分。
漆黑深邃的眸底翻湧出發燙的暖意，積壓多日的陰鬱沉沉褪去，染上淺淺澄澈的希冀。
原來不是他一廂情願。
原來不是他獨自痴妄。
原來師姐心裡，從來是有他的。
哪怕旁人再多、風月再盛，哪怕她向來隨性多情、疏朗無拘，可在危難絕境之際，她第一時間牽掛、擔憂、惦念的人，是他殷厭。
是這個滿身罪孽、身為魔族、卑微依附、人人唾棄的他。
心頭的噬心蠱似乎都溫順了幾分，灼痛漸緩，只剩滾燙的悸動蔓延四肢百骸。
殷厭垂眸，唇角不受控制地輕輕勾起一抹淺淡、乾淨、帶著少年純粹歡喜與慰藉的弧度。
隱忍多日的酸澀委屈盡數化作柔軟的期許。
他暗自默念。
果然。
師姐從來捨不得他。
從來沒有真正丟下他。
只要她心裡有他一絲位置，只要她還會擔心他、牽掛他。
那他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煎熬、所有賭上一切的孤注一擲，便都值得。
他抬眸望向咫尺身前的心上人，眼底盛滿滾燙赤誠、至死不渝的深情，卸下所有偏執戾氣，靜靜等著她的回應，等著他夢寐以求的相守答案。
他看著奔來的蘇棠音，字字清晰，句句坦白，是他對心上人藏著秘密。
「師姐。」
「我從未與你說過。」
「我不是普通孤修。」
「我是從魔族來的魔尊之子。」
一句話，坦然認罪，剖白所有身份原罪。
他本想此生永遠溫順依附，永遠藏起魔骨魔心，只做她身邊聽話的小弟子。
可師姐若被仙術困心，兩人相愛而不自知，他只好和盤托出。
殷厭步步上前，眸光灼灼，帶著卑微又偏執的認真，是魔族與生俱來的忠貞執念。
魔族認定即是永生。
他望著她澄澈的眉眼，嗓音微啞，卻無比堅定：
「我魔族血脈，一生唯一伴侶，一世一人，至死不渝。」
他睫毛微顫，將自己的心剖開。
「此前說過的，從今往後只認師姐一人絕無虛言。」
「我生來帶罪，滿身魔根，世人皆憎我、棄我。」
「但我唯獨心悅你，從始至終，別無二心。」
「師姐，我不要溫順依附，不要同門名分，不要遙遙觀望。」
「今日我問你一句。」
他停在她身前咫尺之地，傾盡所有勇敢，褪去所有偽裝溫順，眼底是孤注一擲的深情。
「你願不願意……拋下世俗偏見，跟我走？」
「此生伴我，仙魔不計，我亦會永遠愛你。」
這是殷厭最乾淨、最真摯、最毫無保留的告白。
他說得磕磕絆絆。
以為，哪怕世人棄他，只要她點頭，他便掙脫一切心魔，甘願棄魔入塵，永世護她。
可他看不見自己眼中的幻境，
他看不見蘇棠音眼裡的血色煉獄。
在蘇棠音視線里：
眼前滿身魔戾、立於屍山血海中央的少年，在屠盡她滿門之後，還若無其事、深情款款地向她告白、要她棄世隨魔。
瘋魔，殘忍，不可理喻。
同門屍骨未寒，鮮血淌遍大地，他卻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走。
極致的悲慟、極致的冰涼、極致的恨意偽裝，瞬間鋪滿她眼底。
雙境錯位，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咫尺之間，蘇棠音眼底最後一絲溫柔徹底斂盡。
在殷厭滿心期待、等她一句回應的剎那——
劍光驟起，寒芒破夜。
速度快得不容他反應，決絕得不留半分餘地。
「噗嗤——」
劍鋒精準穿破皮肉，刺入肩頭近心口之處。
溫熱的血，瞬間染紅掛在身上可笑的仙門衣袍。
也瞬間、徹底刺穿了殷厭所有的真心與期盼。
——
殷厭整個人驟然僵立原地。
心口蠱痛、肉身劍痛、神魂崩塌之痛，三重劇痛轟然碾壓而下。
他怔怔垂眸看著穿透肩頭的雪白劍鋒，再抬眼，看向眼前神情冷漠的女子。
剛剛剖白的魔身、傾盡的真心、一生一世的執念。
盡數被這一劍，徹底貫穿、粉碎、作廢。
他眼底灼灼的深情，一寸寸熄滅。
從滾燙期許，到冰封死寂。
原來。
他坦誠魔族身份、賭上所有尊嚴、求她一世相伴。
換來的，是她毫不猶豫的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