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魔王的死亡清單（下）
福島縣
相馬中學課堂
屋外陽光明媚，秋日的午後涼風襲來，令人神清氣爽。
上課的鈴聲早已響起，學生們端坐在教室里，等待老師的上課。
這節課是地理課，穿著舊式深藍色和服的外村芳夫在門外連續深呼吸幾次，他伸手捋了捋自己一頭長髮，不想卻摸了個空，自嘲一笑後，外村芳夫緩緩步入教室。
「喔~~~」
學生們看著今日與眾不同的教師，紛紛驚呼。
「呀~」
這下輪到外村芳夫害羞了，平時他對學生極為嚴苛，可是今天，斥責的話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轉過身，外村芳夫在黑板上寫下：
支那，淞滬，長三角地區
他轉過身，台下的學生們已經漸漸安靜下來，臉上還帶著好奇的神色。 「想來，大家已經知道，老師受到了天皇的徵召，即將前往戰場。」
外村芳夫的話音未落，台下就響起了一片「板載」的歡呼之聲。
仿佛老師上戰場，學生們也感受到了那份榮譽。
外村芳夫臉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他緊緊抿著嘴巴，感受著學生們崇敬的目光。
良久，他緩緩開口：「這是老師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
學生頓時安靜下來，開始聽老師講課，只有坐在最後的那個女孩，身後背著自己6個月大的弟弟，偶爾響起的哭聲，在教室末尾迴蕩。
外村芳夫繫緊了自己的襻膊，開始講課：「征服支那，是我國的生存關鍵。」
「我教過你們的，我國有幾大平原，關東平原、石狩平原、越後平原、濃尾平原與大阪平原，這五大平原是整個帝國的根基，養活了數千萬帝國百姓。」
「如果說信濃川是我們的母親河，那麼這些平原就是我們的父の平原，沒有它們，帝國將無法養活這麼多的人口。」
外村芳夫伸手指向前排的學生，語氣冷冽：「你，你，你，都會因為吃不飽飯而餓死！」
「那麼它們的面積有多大呢？約為10萬平方公里。」
「大嗎？」 「很大！」
「夠嗎？」
「遠遠不夠！」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生存，是擺在整個大和民族面前最殘酷也是最現實的問題。」
學生們的神色漸漸收斂，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壓抑。
外村芳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冷笑著舉起右手：「如今，老師要去的淞滬戰場，位於支那的長江中下游平原，這是支那眾多平原之一，你們猜一下，有多大？」
不給學生回答的機會，外村芳夫的右手伸出兩根手指：「超過20萬平方公里，是帝國所有平原的兩倍！」
喔~~
嘶——！
學生們頓時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令人震驚的消息。
他們知道支那很大，但從來不知道這麼大。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平原而已！
心中的壓抑感越來越重，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支那人可以享有這麼多、這麼大的平原。
而帝國的子民，卻只能在這小島上，日復一日地辛勤勞作，還不一定能養活自己。
外村芳夫輕咳一聲，將所有學生的視線拉回來：「但是！」
嗯？！
學生們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外村芳夫高舉雙臂，仿佛將什麼托舉在空中：「帝國的前輩們浴血奮戰，已經拿下了東北平原，那是一片35萬平方公里的巨大平原，那些野蠻、落後、充滿暴力的支那人都已經被趕走。」
「被壓抑了數百年的帝國，終於迎來了它的喘息與生機！」
外村芳夫猛地收回雙手，在胸前握成拳頭：「王道樂土，五族協和！」
呼！
無論男生還是女生，此刻終於能挺起胸膛，重新呼吸。
外村芳夫重新舒展雙臂：「老師剪去了長發，走上戰場，是為了讓你們以後有更大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板載！」
不知道誰帶的頭，學生們一個個興奮地漲紅了臉。
仿佛此刻的地理老師外村芳夫不是一名即將踏上別國土地的侵略者，而是為帝國開疆拓土的戰士。
「老師，那您是新兵還是二等兵呢？」有男生起身提問。
外村芳夫終於露出了些許笑容：「老師在成為老師前，可是退役軍官，這次是以小隊長的身份赴第18師團114聯隊哦。」
「哇！」
「真的？」
「斯國一！」
看著學生們的恭維，外村芳夫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等老師從支那回來，一定會帶你們去華北平原上一堂戶外實踐課！」
「太好啦！」
「太棒了！」
學生們再次歡呼起來。 這時，又有學生起身：「老師，我能不能跟您一樣，去支那，殺光那些野蠻的支那人？」
「當然！」外村芳夫上前摸了摸男生的頭頂：「不過你要好好吃飯，多練習刺殺技巧哦。」
說著，外村芳夫還空手模擬了一下刺殺的動作，又引來學生們一陣歡呼。
「老師，支那人就沒有好的嗎？」
一個突兀的問題，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不少人皺眉，他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頓時，所有人都看向外村芳夫，期待他的答案。
外村芳夫淡淡一笑：「好問題，有沒有好的？」
他旋即搖了搖頭：「首先，支那人並不是人，這是一個稱呼，相信大家都看過報紙，那是一個愚昧、野蠻、未開化的國度，它們對一切都抱有敵意。」
「當帝國伸出善意的雙手，回報我們的則是野蠻的利刃。」
「日清戰爭中，帝國百般忍讓，結果你們都看到了，我們遭遇了卑鄙無恥的偷襲，但正義與文明終將贏得勝利。」
外村芳夫緩緩步入學生中間：「這個世界分為三個等級，文明、半開化與野蠻，帝國是正義與文明的代表之一，而支那則是野蠻與邪惡的代表！」
「文明取代野蠻是歷史也是人類發展的必然！」 他走到那名提問的學生跟前：「人類需要文明與正義，就必須消滅野蠻與邪惡，明白了嗎？」
「嗨！老師，我也要快點長大，殺光那些野蠻人，為人類創造文明！」學生鄭重其事的樣子，讓外村芳夫很滿意。
外村芳夫緩緩回到講台，看向所有學生：「最後，讓我們一起唱《故鄉》。」
「一，二，三開始：傍晚的天空很晴朗，秋風徐徐...」
---
轟——！
噠噠噠！
「左邊，橫山，帶著你的小隊去左邊！！」
轟！
嘩啦啦，瓦礫碎了一地。
「衛生員，有人受傷了！」
「小心！」 嘭！嘭！
已是凌晨3點，杭州灣北岸亮如白晝，無數照明彈被送上天空，映照出一片片殘酷的戰場。
外村芳夫帶著他的小隊負責金山衛城南右翼的戰場，作為114聯隊第2大隊第5中隊的成員，他們小隊負責西門迎仙門後面的蛇王堂小廟，也是第2大隊部駐地。
此刻廟外有一圈床板與桌椅組成的臨時陣地，金山衛城被一條連接四道城門十字街分割成四塊，此地位於西門內，既是據點又是大隊部，十分重要。
現在，一支敵軍從背面的街道里不斷滲透突襲，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敵軍越過西面坍塌的城牆，直撲大隊部而來。
外村芳夫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西面的城牆沒有牆磚，只有一道起伏不定的夯土牆，最低那段還沒他小腿高。
當然，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在民國民國23年的時候，江蘇財政緊張，便下令拆賣了金山衛西、北、東側城磚，獨獨留下了南門附近的那片...
「外村芳夫少尉！！」
槍炮聲中，傳令兵從大隊部沖了出來。
外村芳夫舉手示意，後者來到他身前大口喘氣：「西門被突破了，你們中隊都要去增援！」
「嗨！」
外村芳夫轉身開始下令：「全體都有！」 踏踏踏~
整個小隊的士兵快速集結在他身前，如同他集結學生時那樣。
「目標，西門，前進！」
外村芳夫自己沖在最前面，今晚的態勢太奇怪了，白日裡只有挨打，毫無還手之力的支那軍竟然變得如此兇猛。
北面的防線可謂是節節敗退，如今一個中隊駐守的西門竟然被一戰而破。
過了多久？
外村芳夫不知道，可從槍聲響起到現在，絕對不會超過30分鐘！
可惡！
可惡！
他看了眼路牌，上面寫著西靖街，道路的盡頭就是那破敗的城門。
缺了一角的城門樓正在熊熊燃燒，兩條火龍伴隨著夜風不斷躥升，似乎想要吞噬天空的那顆照明彈。
雙龍戲珠？ 外村芳夫只看見城門樓不斷有黑影倒下，似乎還有雙方白兵戰的影子。
「中島！你們分隊上刺刀準備。」
隨著他的吼聲，跑在最前面的分隊士兵紛紛給三八式步槍扣上刺刀，所有人的神色霎時間變得緊張起來。
外村芳夫抓住身側士兵的手臂，指著右側塌陷了一半的店面：「帶著重機槍過去，給我瞄準城牆上，有冒頭射擊的，不用問，直接開槍！」
「嗨！」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前方的廝殺聲漸漸變淡，好像進入了收尾。
外村芳夫有些疑惑，他停下腳步，看著遠處陷入硝煙與烈火的西門，竟然分不清什麼情況。
前進？
駐守？
撤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外村芳夫，而外村芳夫卻看向黑洞洞的城門洞，人影錯落卻沒有了槍聲的城門樓，兩翼起伏不定的夯土牆在照明彈下隱隱綽綽，似乎依舊在戰鬥。
可外村芳夫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聽到天空中突然有什麼聲音傳來。 「避炮！」
下一秒
外村芳夫的嘶吼被爆炸淹沒，他整個人仿佛進入血色世界，帶來的士兵在一團團火焰中飛舞，手臂，頭顱，大腿，甚至有倒霉蛋被炮彈整個砸中。
爆炸將他整個人一分為二，半個身子徑直向他飛來，落在他的腳下，抽出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半個？
不知道為什麼，本該躲避的外村芳夫卻沒有動彈。
噗嗤~
他突然笑了！
外村芳夫想起了去代理數學課的時候，在學生交上來的答案里，賣雞蛋的商人賣給了3.5個人，當時他就把那份答案在課堂上講了出來，引來陣陣歡笑。
原來，真的有半個人。
砰！
感受著身體被人重重撞擊後落地的疼痛，來不及呲牙，一股腥臭的溫熱澆了他一臉。 血色中，他看清楚了趴在他身上的士兵，福地正志。
那是福岡地區的皮鞋廠工人，他是老師，必須記住每個學生/士兵的情況。
孩子今年2歲，是個女孩。
每次福地正志提及他女兒，臉上都有些失落，說這次回去，一定要再生個兒子，這樣才能徹底將支那人從這片土地上趕走。
推開福地正志，外村芳夫努力想要起身，可他的右腳似乎崴了一下，疼得他只呲牙。
外村芳夫起身，他已經分不清楚四周的情況。
哀嚎聲，呼救聲，他還看到了中島帶著幾名士兵沖向西城門。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幾道人影被無情地射殺。
鮮血從他的身後帶著長長的漣漪灑向空中。
砰砰砰！
幾道人影重重摔落在地，旋即西門方向才陸續出現一些黑影，他們動作極快，仿佛黑夜中的獵豹。
時不時有人沖入臨街的商鋪，旋即便響起槍聲與慘叫聲。 慘叫聲往往戛然而止，仿佛那殺戮只在須臾之間，並不能為那些黑暗中的惡魔帶來片刻歡愉。
那些黑影並沒有聚攏，反而是三個三個一組，散亂卻又有秩序地交替突擊前進。
該死，為什麼又是三？
好像那道數學題就是問，雞蛋三個三個賣...
外村芳夫看到身旁有士兵趴在地上，或者蹲在街邊的牆角準備反擊。
比他們舉槍更快的是對方的掃射！
這下，外村芳夫看清楚了，那一梭子子彈沿著店鋪的門板「行走」，鑽入士兵的身體後，帶起一片血色花朵。
如同行走的玫瑰，所到之處，阻擊的士兵紛紛倒地。
「手榴彈！」
外村芳夫眯眼，他似乎聽到遠處有人喊了些什麼，黑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爆炸。
「呃——！」
嗡——！ 外村芳夫感覺大腦重重撞上了寺廟巨鍾，頭暈，噁心。
原本就已經崴了的右腳又失去了力量的支撐，他就這麼跪坐在了街頭。
呼~
呼！
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還有寒冷。
頭頂的鋼盔此刻仿若有千斤之重，外村芳夫竟然伸手解開扣帶，平靜地看著遠處靠近的黑影。
他們矯健、殘酷。
那些躺在地上的士兵，只要不是東一塊西一塊的，都會被補上一槍。
毫不留情！
怎麼會有這麼高效的殺人機器？
「啊~~」
外村芳夫緩緩轉頭，有一名士兵從左前方商鋪的二樓被人丟了下來。 砰——！
落地聲很重，像極了沙袋落地的聲音，原來，人體與沙袋也沒什麼區別。
似乎是看到他沒有拿槍，對方指揮官摁住了想要朝他開槍的士兵。
走得近了，外村芳夫才看清楚對方的身影。
「天魔王？」
不知道為什麼，外村芳夫腦海里就跳出了這個名字。
高大，威武。
可惡，這不就是他妻子經常念叨的理想型嗎？
外村芳夫憤怒地想要伸手去拿槍，可右臂無論如何都抬不起來。
真可惡。
看來是剛才被撲倒的時候，摔斷了手臂。
但對方沒有回答，而是將旁邊那個身材單薄的士兵推了出來。 對方沒收了士兵的武器，遞給他一把砍刀。
「去吧，不是嚷嚷著要給父母報仇麼？把他的頭砍下來。」
外村芳夫聽不懂對方的話，可眼前的士兵...與他的學生年紀一般大小，只是太瘦了。
對方的雙眼通紅，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全是仇恨。
「可惡的野蠻人...」
話沒說完，外村芳夫就感覺脖子遭受重擊，耳朵重重撞在右肩上，彈起，又落下。
疼痛？
恐懼？
外村芳夫的大腦仿佛被冰凍住，已經無法思考。
他只是看著橫過來的世界裡，那個他學生一般大的孩子再次舉起砍刀，揮下。
世界終於陷入黑暗，彌留之際，外村芳夫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帶學生來支那上戶外體驗課了。
顧大鈞看著鮮血如同花灑一般噴射得身軀，嫌棄地一腳踹開。 「記住了，踏上這片土地的小鬼子，都得死！」他摁著男孩的肩膀：「去，砍下他們的頭顱，其他人繼續跟我上。」
「清單上的人還有很多！」
只是走到一半，顧大鈞回頭道：「哦對，陸團長還交代，等下季參謀來了，讓他寫幾個字，他字好...」
「嗯，就寫：入此城者，死！」
「插人頭上！」
相馬中學課堂
屋外陽光明媚，秋日的午後涼風襲來，令人神清氣爽。
上課的鈴聲早已響起，學生們端坐在教室里，等待老師的上課。
這節課是地理課，穿著舊式深藍色和服的外村芳夫在門外連續深呼吸幾次，他伸手捋了捋自己一頭長髮，不想卻摸了個空，自嘲一笑後，外村芳夫緩緩步入教室。
「喔~~~」
學生們看著今日與眾不同的教師，紛紛驚呼。
「呀~」
這下輪到外村芳夫害羞了，平時他對學生極為嚴苛，可是今天，斥責的話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轉過身，外村芳夫在黑板上寫下：
支那，淞滬，長三角地區
他轉過身，台下的學生們已經漸漸安靜下來，臉上還帶著好奇的神色。 「想來，大家已經知道，老師受到了天皇的徵召，即將前往戰場。」
外村芳夫的話音未落，台下就響起了一片「板載」的歡呼之聲。
仿佛老師上戰場，學生們也感受到了那份榮譽。
外村芳夫臉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他緊緊抿著嘴巴，感受著學生們崇敬的目光。
良久，他緩緩開口：「這是老師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
學生頓時安靜下來，開始聽老師講課，只有坐在最後的那個女孩，身後背著自己6個月大的弟弟，偶爾響起的哭聲，在教室末尾迴蕩。
外村芳夫繫緊了自己的襻膊，開始講課：「征服支那，是我國的生存關鍵。」
「我教過你們的，我國有幾大平原，關東平原、石狩平原、越後平原、濃尾平原與大阪平原，這五大平原是整個帝國的根基，養活了數千萬帝國百姓。」
「如果說信濃川是我們的母親河，那麼這些平原就是我們的父の平原，沒有它們，帝國將無法養活這麼多的人口。」
外村芳夫伸手指向前排的學生，語氣冷冽：「你，你，你，都會因為吃不飽飯而餓死！」
「那麼它們的面積有多大呢？約為10萬平方公里。」
「大嗎？」 「很大！」
「夠嗎？」
「遠遠不夠！」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生存，是擺在整個大和民族面前最殘酷也是最現實的問題。」
學生們的神色漸漸收斂，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壓抑。
外村芳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冷笑著舉起右手：「如今，老師要去的淞滬戰場，位於支那的長江中下游平原，這是支那眾多平原之一，你們猜一下，有多大？」
不給學生回答的機會，外村芳夫的右手伸出兩根手指：「超過20萬平方公里，是帝國所有平原的兩倍！」
喔~~
嘶——！
學生們頓時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令人震驚的消息。
他們知道支那很大，但從來不知道這麼大。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平原而已！
心中的壓抑感越來越重，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支那人可以享有這麼多、這麼大的平原。
而帝國的子民，卻只能在這小島上，日復一日地辛勤勞作，還不一定能養活自己。
外村芳夫輕咳一聲，將所有學生的視線拉回來：「但是！」
嗯？！
學生們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外村芳夫高舉雙臂，仿佛將什麼托舉在空中：「帝國的前輩們浴血奮戰，已經拿下了東北平原，那是一片35萬平方公里的巨大平原，那些野蠻、落後、充滿暴力的支那人都已經被趕走。」
「被壓抑了數百年的帝國，終於迎來了它的喘息與生機！」
外村芳夫猛地收回雙手，在胸前握成拳頭：「王道樂土，五族協和！」
呼！
無論男生還是女生，此刻終於能挺起胸膛，重新呼吸。
外村芳夫重新舒展雙臂：「老師剪去了長發，走上戰場，是為了讓你們以後有更大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板載！」
不知道誰帶的頭，學生們一個個興奮地漲紅了臉。
仿佛此刻的地理老師外村芳夫不是一名即將踏上別國土地的侵略者，而是為帝國開疆拓土的戰士。
「老師，那您是新兵還是二等兵呢？」有男生起身提問。
外村芳夫終於露出了些許笑容：「老師在成為老師前，可是退役軍官，這次是以小隊長的身份赴第18師團114聯隊哦。」
「哇！」
「真的？」
「斯國一！」
看著學生們的恭維，外村芳夫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等老師從支那回來，一定會帶你們去華北平原上一堂戶外實踐課！」
「太好啦！」
「太棒了！」
學生們再次歡呼起來。 這時，又有學生起身：「老師，我能不能跟您一樣，去支那，殺光那些野蠻的支那人？」
「當然！」外村芳夫上前摸了摸男生的頭頂：「不過你要好好吃飯，多練習刺殺技巧哦。」
說著，外村芳夫還空手模擬了一下刺殺的動作，又引來學生們一陣歡呼。
「老師，支那人就沒有好的嗎？」
一個突兀的問題，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不少人皺眉，他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頓時，所有人都看向外村芳夫，期待他的答案。
外村芳夫淡淡一笑：「好問題，有沒有好的？」
他旋即搖了搖頭：「首先，支那人並不是人，這是一個稱呼，相信大家都看過報紙，那是一個愚昧、野蠻、未開化的國度，它們對一切都抱有敵意。」
「當帝國伸出善意的雙手，回報我們的則是野蠻的利刃。」
「日清戰爭中，帝國百般忍讓，結果你們都看到了，我們遭遇了卑鄙無恥的偷襲，但正義與文明終將贏得勝利。」
外村芳夫緩緩步入學生中間：「這個世界分為三個等級，文明、半開化與野蠻，帝國是正義與文明的代表之一，而支那則是野蠻與邪惡的代表！」
「文明取代野蠻是歷史也是人類發展的必然！」 他走到那名提問的學生跟前：「人類需要文明與正義，就必須消滅野蠻與邪惡，明白了嗎？」
「嗨！老師，我也要快點長大，殺光那些野蠻人，為人類創造文明！」學生鄭重其事的樣子，讓外村芳夫很滿意。
外村芳夫緩緩回到講台，看向所有學生：「最後，讓我們一起唱《故鄉》。」
「一，二，三開始：傍晚的天空很晴朗，秋風徐徐...」
---
轟——！
噠噠噠！
「左邊，橫山，帶著你的小隊去左邊！！」
轟！
嘩啦啦，瓦礫碎了一地。
「衛生員，有人受傷了！」
「小心！」 嘭！嘭！
已是凌晨3點，杭州灣北岸亮如白晝，無數照明彈被送上天空，映照出一片片殘酷的戰場。
外村芳夫帶著他的小隊負責金山衛城南右翼的戰場，作為114聯隊第2大隊第5中隊的成員，他們小隊負責西門迎仙門後面的蛇王堂小廟，也是第2大隊部駐地。
此刻廟外有一圈床板與桌椅組成的臨時陣地，金山衛城被一條連接四道城門十字街分割成四塊，此地位於西門內，既是據點又是大隊部，十分重要。
現在，一支敵軍從背面的街道里不斷滲透突襲，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敵軍越過西面坍塌的城牆，直撲大隊部而來。
外村芳夫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西面的城牆沒有牆磚，只有一道起伏不定的夯土牆，最低那段還沒他小腿高。
當然，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在民國民國23年的時候，江蘇財政緊張，便下令拆賣了金山衛西、北、東側城磚，獨獨留下了南門附近的那片...
「外村芳夫少尉！！」
槍炮聲中，傳令兵從大隊部沖了出來。
外村芳夫舉手示意，後者來到他身前大口喘氣：「西門被突破了，你們中隊都要去增援！」
「嗨！」
外村芳夫轉身開始下令：「全體都有！」 踏踏踏~
整個小隊的士兵快速集結在他身前，如同他集結學生時那樣。
「目標，西門，前進！」
外村芳夫自己沖在最前面，今晚的態勢太奇怪了，白日裡只有挨打，毫無還手之力的支那軍竟然變得如此兇猛。
北面的防線可謂是節節敗退，如今一個中隊駐守的西門竟然被一戰而破。
過了多久？
外村芳夫不知道，可從槍聲響起到現在，絕對不會超過30分鐘！
可惡！
可惡！
他看了眼路牌，上面寫著西靖街，道路的盡頭就是那破敗的城門。
缺了一角的城門樓正在熊熊燃燒，兩條火龍伴隨著夜風不斷躥升，似乎想要吞噬天空的那顆照明彈。
雙龍戲珠？ 外村芳夫只看見城門樓不斷有黑影倒下，似乎還有雙方白兵戰的影子。
「中島！你們分隊上刺刀準備。」
隨著他的吼聲，跑在最前面的分隊士兵紛紛給三八式步槍扣上刺刀，所有人的神色霎時間變得緊張起來。
外村芳夫抓住身側士兵的手臂，指著右側塌陷了一半的店面：「帶著重機槍過去，給我瞄準城牆上，有冒頭射擊的，不用問，直接開槍！」
「嗨！」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前方的廝殺聲漸漸變淡，好像進入了收尾。
外村芳夫有些疑惑，他停下腳步，看著遠處陷入硝煙與烈火的西門，竟然分不清什麼情況。
前進？
駐守？
撤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外村芳夫，而外村芳夫卻看向黑洞洞的城門洞，人影錯落卻沒有了槍聲的城門樓，兩翼起伏不定的夯土牆在照明彈下隱隱綽綽，似乎依舊在戰鬥。
可外村芳夫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聽到天空中突然有什麼聲音傳來。 「避炮！」
下一秒
外村芳夫的嘶吼被爆炸淹沒，他整個人仿佛進入血色世界，帶來的士兵在一團團火焰中飛舞，手臂，頭顱，大腿，甚至有倒霉蛋被炮彈整個砸中。
爆炸將他整個人一分為二，半個身子徑直向他飛來，落在他的腳下，抽出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半個？
不知道為什麼，本該躲避的外村芳夫卻沒有動彈。
噗嗤~
他突然笑了！
外村芳夫想起了去代理數學課的時候，在學生交上來的答案里，賣雞蛋的商人賣給了3.5個人，當時他就把那份答案在課堂上講了出來，引來陣陣歡笑。
原來，真的有半個人。
砰！
感受著身體被人重重撞擊後落地的疼痛，來不及呲牙，一股腥臭的溫熱澆了他一臉。 血色中，他看清楚了趴在他身上的士兵，福地正志。
那是福岡地區的皮鞋廠工人，他是老師，必須記住每個學生/士兵的情況。
孩子今年2歲，是個女孩。
每次福地正志提及他女兒，臉上都有些失落，說這次回去，一定要再生個兒子，這樣才能徹底將支那人從這片土地上趕走。
推開福地正志，外村芳夫努力想要起身，可他的右腳似乎崴了一下，疼得他只呲牙。
外村芳夫起身，他已經分不清楚四周的情況。
哀嚎聲，呼救聲，他還看到了中島帶著幾名士兵沖向西城門。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幾道人影被無情地射殺。
鮮血從他的身後帶著長長的漣漪灑向空中。
砰砰砰！
幾道人影重重摔落在地，旋即西門方向才陸續出現一些黑影，他們動作極快，仿佛黑夜中的獵豹。
時不時有人沖入臨街的商鋪，旋即便響起槍聲與慘叫聲。 慘叫聲往往戛然而止，仿佛那殺戮只在須臾之間，並不能為那些黑暗中的惡魔帶來片刻歡愉。
那些黑影並沒有聚攏，反而是三個三個一組，散亂卻又有秩序地交替突擊前進。
該死，為什麼又是三？
好像那道數學題就是問，雞蛋三個三個賣...
外村芳夫看到身旁有士兵趴在地上，或者蹲在街邊的牆角準備反擊。
比他們舉槍更快的是對方的掃射！
這下，外村芳夫看清楚了，那一梭子子彈沿著店鋪的門板「行走」，鑽入士兵的身體後，帶起一片血色花朵。
如同行走的玫瑰，所到之處，阻擊的士兵紛紛倒地。
「手榴彈！」
外村芳夫眯眼，他似乎聽到遠處有人喊了些什麼，黑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爆炸。
「呃——！」
嗡——！ 外村芳夫感覺大腦重重撞上了寺廟巨鍾，頭暈，噁心。
原本就已經崴了的右腳又失去了力量的支撐，他就這麼跪坐在了街頭。
呼~
呼！
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還有寒冷。
頭頂的鋼盔此刻仿若有千斤之重，外村芳夫竟然伸手解開扣帶，平靜地看著遠處靠近的黑影。
他們矯健、殘酷。
那些躺在地上的士兵，只要不是東一塊西一塊的，都會被補上一槍。
毫不留情！
怎麼會有這麼高效的殺人機器？
「啊~~」
外村芳夫緩緩轉頭，有一名士兵從左前方商鋪的二樓被人丟了下來。 砰——！
落地聲很重，像極了沙袋落地的聲音，原來，人體與沙袋也沒什麼區別。
似乎是看到他沒有拿槍，對方指揮官摁住了想要朝他開槍的士兵。
走得近了，外村芳夫才看清楚對方的身影。
「天魔王？」
不知道為什麼，外村芳夫腦海里就跳出了這個名字。
高大，威武。
可惡，這不就是他妻子經常念叨的理想型嗎？
外村芳夫憤怒地想要伸手去拿槍，可右臂無論如何都抬不起來。
真可惡。
看來是剛才被撲倒的時候，摔斷了手臂。
但對方沒有回答，而是將旁邊那個身材單薄的士兵推了出來。 對方沒收了士兵的武器，遞給他一把砍刀。
「去吧，不是嚷嚷著要給父母報仇麼？把他的頭砍下來。」
外村芳夫聽不懂對方的話，可眼前的士兵...與他的學生年紀一般大小，只是太瘦了。
對方的雙眼通紅，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全是仇恨。
「可惡的野蠻人...」
話沒說完，外村芳夫就感覺脖子遭受重擊，耳朵重重撞在右肩上，彈起，又落下。
疼痛？
恐懼？
外村芳夫的大腦仿佛被冰凍住，已經無法思考。
他只是看著橫過來的世界裡，那個他學生一般大的孩子再次舉起砍刀，揮下。
世界終於陷入黑暗，彌留之際，外村芳夫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帶學生來支那上戶外體驗課了。
顧大鈞看著鮮血如同花灑一般噴射得身軀，嫌棄地一腳踹開。 「記住了，踏上這片土地的小鬼子，都得死！」他摁著男孩的肩膀：「去，砍下他們的頭顱，其他人繼續跟我上。」
「清單上的人還有很多！」
只是走到一半，顧大鈞回頭道：「哦對，陸團長還交代，等下季參謀來了，讓他寫幾個字，他字好...」
「嗯，就寫：入此城者，死！」
「插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