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算透人性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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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落在坐在爐子對面的男人身上。

  被他稱為「強哥」的男人,虎背熊腰。

  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條長條凳上。

  強哥穿著黑色棉襖,敞著懷,露出裡面結實的肌肉和一道橫貫胸口的刀疤。

  聽到蘇銘的話,強哥挑了挑眉。

  「給我個理由。」

  正是剛才和劉大麻子對話的那個男聲。

  蘇銘頭微微低著,手裡的匕首停止轉動。

  眼神在燈光下閃爍,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我們是為了求財。」

  「以前殺人,都是因為擋了我們的財路,或者殺該殺的人。」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屋內。

  除了強哥和劉大麻子,屋裡還有六個男人。

  有的在用破布擦拭著槍械,有的在用磨刀石打磨開山刀。

  聽到蘇銘的話,這六個人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紛紛將目光投向這個年輕的智囊。

  蘇銘繼續說道:「這馬繼明,第一,沒發現我們。第二,他以前是個科長。」

  他站起身,走到爐子邊,伸出雙手烤火。

  蒼白的臉被爐火映出一絲紅潤。

  「雖然被革職了,但他畢竟在體制內待了那麼多年。他要是死了,動靜還是太大。」

  「公安甚至林業局都會來查。到時候,鎮上、縣裡都會派人。我們在下坎子村的落腳點,就不安全了。」

  強哥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鬍鬚。

  眼神閃了閃,沒有說話。

  坐在一旁的劉大麻子急了。

  他站起身,指著蘇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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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個屁!留著他遲早是個禍害。萬一他哪天酒醒了,在村里瞎轉悠,看出點什麼,咱們都得完蛋!」

  劉大麻子臉上的麻坑因為激動而泛紅。

  蘇銘轉過身,看著劉大麻子。

  他臉上透著一絲嘲諷,壓根沒打算搭理他。

  強哥抬起手,往下壓了壓這箭弩拔張的氣氛。

  劉大麻子憤憤地坐回凳子上,抓起桌上的旱菸袋,猛抽了兩口。

  「蘇銘,你接著說。」

  蘇銘收起匕首,揣進口袋。

  「我有一個想法。」

  「有點冒險,但收益應該不小。」

  「我想主動見見這個馬科長。」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

  只剩下水壺裡水翻滾的聲音。

  「噹啷。」

  一個正在擦槍的男人,手裡的通條掉在了地上。

  打破了死寂。

  劉大麻子再度猛地站起來。

  身後的凳子被帶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你瘋了?!」劉大麻子指著蘇銘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甚至有些破音。

  「你去見他?你嫌我們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強哥眉毛跳了跳,他沒有說話。

  只是拿著酒盅的手緊了緊。

  他盯著蘇銘,眼神變得銳利,仿佛要看穿蘇銘的內心。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蘇銘。

  蘇銘走到桌邊,拉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坐了下來。

  「馬科長現在很慘。」他伸出一根手指,侃侃而談。

  「被林業局開除,丟了鐵飯碗。」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眾叛親離,以前巴結他的人,現在躲他都來不及。」

  伸出第三根手指。

  「妻離子散。老婆帶著孩子跟他離了婚,讓他淨身出戶。」

  蘇銘收起手指,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跌落谷底。他現在每天只能躲在破屋子裡借酒消愁。」

  「你們想過沒有,他心裡現在是什麼滋味?」

  蘇銘環視眾人。

  「怨氣。」他吐出兩個字,「必然是滿滿的怨氣。」

  「他對這個體制有怨氣,對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有怨氣,對他那個勢利眼的老婆有怨氣。」

  劉大麻子冷哼一聲。

  「有怨氣又怎麼樣?他現在就是個廢人。」

  蘇銘笑了笑。

  「正因為他有怨氣,這就給了我們操作的空間。」

  「強哥,如果我們能說服他加入我們呢?」

  屋內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強哥眼神一凝,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蘇銘繼續說道:「他雖然被開除了,但他以前的人脈還在。」

  「林業局、公安局、各個林場,他都認識人。」

  「甚至有些關係,只要花錢,就能重新打通。」

  「我們現在乾的買賣,靠的是劉村長這條線。貨從南邊過來,我們得找接頭人,得找買家。」

  蘇銘敲了敲桌面。

  「中間過了多少手?利潤被分走了多少?」

  「如果我們把馬繼明拉下水,利用他的人脈,慢慢培養我們自己的走私渠道。」

  「沒有吳老六,也沒有之前那個金戈那樣的中間商賺差價。」

  「我們直接對接貨源和買家。」

  「強哥,你想想,這得是多大的利潤?」

  強哥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其他幾個男人也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狂熱。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蘇銘畫的這張大餅,太誘人了。

  誘人到足以讓他們忽略所有的風險。

  劉大麻子咽了口唾沫,語氣弱了下去。

  「他……他能答應嗎?他可是公安出身。」

  蘇銘靠在椅背上,神色篤定。

  「人被逼到了絕路,什麼事干不出來?」

  「他現在一無所有,連飯都吃不起。我們給他錢,給他尊嚴,給他報復那些人的機會。」

  「只要他心裡有恨,有貪念,我就有把握說服他。」

  蘇銘再次看向強哥。

  「而且,這個馬繼明是林業公安出身,對林業局的體系了解肯定很深。」

  「他知道巡山隊的路線,知道各個檢查站的規律,知道什麼時候哪裡防守最薄弱。」

  「有他在,他能合理地幫我們規划走私路線,避開所有的盤查。」

  「這不僅能賺大錢,還能極大降低我們的風險。」

  蘇銘說完,端起桌上的一個空碗。

  給自己倒了一碗白水,慢慢喝著。

  全場鴉雀無聲。

  只有爐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強哥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他在權衡。

  六個手下都沒有說話,等待著強哥的決定。

  劉大麻子也不吭聲了。

  站在屋外的陸野,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風雪依舊。

  陸野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幽幽一嘆。

  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

  「如果說王把頭是毒計連環,這個蘇銘就是智計百出。」

  陸野在心裡默念。

  前世,蘇銘就是這樣。

  總能看到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幫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渡過難關。

  他就是走私隊裡當之無愧的智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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