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詭異的晚宴(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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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IP病房的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黃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馮褲子靠在病床上,背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在皮膚下面慢慢遊走。

  他下意識地想要換個姿勢,剛一動彈,就牽動了後背的擦傷,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腦子裡還在迴蕩著小王總剛才那通電話里的咆哮——

  「企鵝、阿里、度娘、黃果、月亮、凍方……這些平台的人全打來電話了!

  全都在問我們華誼是不是要跟顧清開戰!你讓我怎麼回答?!」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黑惡勢力……黑惡勢力……京都總台?」

  他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嘴唇哆唆著,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

  「還有那企鵝、阿里、度娘、黃果、月亮、凍方……我……我……」

  「總不能是我拍的電影被發現了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被子下面的兩條短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膝蓋骨互相碰撞,發出極輕微的「嘚嘚」聲。

  他是真的、真的快嚇尿了。

  所謂「不知者不畏」。

  越是見識過一些東西的人,才越會感到恐慌。

  那些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自己轉。

  可他不一樣——他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年。

  尤其是,他一把年紀了。

  兒女雙全,財富名利,該有的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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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宅、名車、收藏品、圈內地位……這輩子,值了。


  更何況,他還做過一些虧心事。

  那些年,為了搶項目、為了踩同行、為了在圈子裡站穩腳跟,他用過的手段、說過的話、傷害過的人……

  樁樁件件,都在此刻翻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的理智。

  恐懼是會發酵的。

  短短几分鐘,他腦子裡已經閃過了無數個可怕的畫面。

  被封殺、被調查、被那些陳年舊帳翻出來、被送進去踩縫紉機……

  尊嚴?

  那是對不如自己的人才需要的東西。

  他要自尊心真那麼強,就不會在去年跟王校長怒懟的時候,事後卑微得像條狗一樣去道歉了。

  那是去年的事。

  他嘔心瀝血拍出來的《我不是潘金蓮》,耗資巨大、陣容豪華,請了大冰冰來當女主角,

  宣傳鋪天蓋地,結果上映後票房慘澹,連成本都沒收回來。

  他把票房失敗的原因歸咎於萬達院線的排片太少,於是在博客上發了一篇長文,以「潘金蓮」的口吻控訴「老王」,

  陰陽怪氣地說什麼「10天的排片率還不到22%」、「一個電影人的委屈」之類的酸話。

  結果,

  他沒等來老王總的回應,等來的是王校長——一條撕開他所有遮羞布的博客:

  「馮大導演,您這片子我看了。這就是一部純爛片,觀眾不認可就是最大的問題。

  自己拍得不好,還怪排片少?您這邏輯我也是服了。老子就不給你排片,怎麼著?」

  措辭犀利,毫不留情,直接把他那套「藝術家的委屈」撕了個粉碎。

  那段時間,他成了全網的笑柄。

  熱搜掛了三天,評論區里全是嘲諷。

  有人翻出他以前的採訪、以前的言論,逐條逐句地審判。

  有人說他「江郎才盡」,有人說他「倚老賣老」,有人說他「活該」。

  他扛了三天。

  第四天,他扛不住了。

  他讓經紀人發了一篇道歉聲明,措辭極其卑微,說什麼「一時衝動」、「不應該把個人情緒帶到公眾平台」、「向王先生表示歉意」……

  可道歉完,又有什麼用呢?

  《我不是潘金蓮》的排片率,一直到下映都沒超過15%。票房定格在4.8億,

  對於一部投資過億、陣容豪華的電影來說,撲得不能再撲了。

  更致命的是,

  從那以後,他的新作品幾乎無緣在萬達影院上映。

  哪怕道歉了,哪怕托人遞話了,哪怕低聲下氣地求了——都沒用。

  資本不跟你講人情,只跟你講利益。

  你已經不掙錢了,誰還把你當回事?

  他算是徹底清醒了,什麼叫資本的力量。

  給你臉,叫你一聲「小鋼導演」;

  不給你臉,那你跟一條哈巴狗有什麼區別?

  以前他有能力、有精力,拍得出叫好又叫座的電影——《甲方乙方》《不見不散》《大腕》《手機》《天下無賊》……

  那些年,他的名字就是票房的保證。

  華藝把他當財神爺供著,要什麼給什麼。

  圈子裡的人見了他,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地喊一聲「馮導」?

  可現在呢?

  他老了。審美跟不上時代了。

  那些年輕人喜歡的電影,他看不懂,也不屑去看。

  他覺得自己拍的是「有深度」的東西,可市場不認。觀眾不認。資本也不認。

  那些曾經的好友,也被他一個個背刺完了。

  跟王爍鬧翻了,跟葛大爺漸行漸遠了,跟張一謀、陳凱哥這些老同事,也是面和心不和。

  如今,用盡心血拍出的《芳華》,就是他給自己電影生涯畫下的最後一個句號。

  他想用這部電影告訴所有人:我馮褲子還能拍!我還有東西!

  我還是那個能拍出好電影的導演!

  可這僅存的「良心」,只關乎於電影。

  不代表他不是一個爛人啊。

  …:

  「小明,給我來支煙。」

  馮褲子的聲音沙啞發顫,他抬起手,朝黃教主勾了勾手指,動作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感。

  「馮導,醫生說……」

  「醫生還說老子快特麼死了呢,我死了嗎?!」

  馮褲子一把奪過黃教主遞來的煙,動作帶著幾分急躁和惱羞成怒。

  他叼在嘴裡,手指有點顫抖——不是氣的,是怕的。

  借火的時候,打火機按了兩下才打著,火苗在菸頭上跳躍,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又緩緩吐出來。

  白色的煙霧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升騰、擴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的餘光偷偷掃了一圈病房裡的幾個人——

  黃教主站在床尾,表情微妙;鍾楚欣縮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他;另外兩個留下來「照看」的藝人,站在門口附近,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氣氛尷尬得像凝固的豬油。

  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硬撐著扯出一個不以為然的笑容,聲音故意放得很大:

  「嗨,這小畜牲還挺有本事的,認識的人還不少。連我兄弟都打電話,勸我放他一馬,別動氣。」

  眾人:「……」

  馮導,您確定是在「勸」您嗎?

  那罵聲隔著三米外,他們都能聽見。

  什麼「你想害死我們」、「你他媽想女人想瘋了」、「老子恨不得砍了你」……這要是「勸」,那全世界的勸架都是這個調調。

  可沒人敢戳破。

  大家只是沉默著,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馮褲子臉皮再厚,也有點招架不住這沉默的審視。

  他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煙叼在嘴角,煙霧熏得他眯起了眼睛。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有點累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看到鍾楚欣還愣在那裡,慢半拍地沒反應過來,又補了一句,聲音更大了:「你也給我滾!」

  鍾楚欣身體一抖,眼圈微紅,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一行人巴不得離開。道別的話說得客氣又周到——「馮導您好好休息」、「馮導保重身體」、「馮導有事隨時聯繫我們」……

  每句話都體面得無懈可擊,連關門的聲音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響動。

  門關上的瞬間,病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馮褲子一個人靠在病床上,靜靜地抽完了那支煙。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忘了彈,掉在白色的被單上,燙出一個小小的焦黃色的洞。

  他把菸蒂摁滅在床頭柜上的水杯里,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嗞」響。

  剛要往後靠上枕頭,又疼得齜牙咧嘴彈了起來,後背的擦傷像被人在傷口上撒了鹽。

  「嘶——草!」

  他咬著牙,慢慢地把身體調整到一個不那麼疼的角度,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對顧清的恨意,像螞蟻一樣在骨縫裡爬,止都止不住。

  王校長那件事,頂多是「罵」他拍了個爛片。

  嘴皮子上的功夫,傷不了筋骨。

  罵完了,他還是馮褲子,還是大導演,還是能拍電影、能掙錢。

  可顧清不一樣。

  這小子是真逮著自己打了一頓!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疼在肉里,更疼在面子上。

  真要認慫,這口氣自己真的能咽下去嗎?

  活了一輩子,他為的不就是這張臉嗎?

  「可不認慫道歉……又能怎麼辦?」

  他喃喃自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臉色陰晴不定,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現在的華藝,不是以前的華藝。

  那兩個姓王的,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

  股價跌得厲害,投資的房地產項目暴雷,資金鍊緊繃得快要斷掉。

  他也不是以前那個蔑視圈內所有同行的馮大導演了。

  票房號召力沒了,觀眾緣沒了。

  「或許是我想得太多了。」

  馮褲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這小子頂多是靠著這張小白臉傍上了什麼人,並沒有太強的家世。因為他火,才有人罩著他。

  要真是什麼天王老子,我早就死了。」

  這個邏輯,他自己也不太信。

  可人就是這樣,在絕望的時候,總要給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哪怕那個理由破綻百出。

  他拿起手機,翻到經紀人的號碼,猶豫了兩秒,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宗,發生什麼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最近風頭不好,我得避避,暫時不能跟這小子硬碰硬。

  你以我的名義,編輯好道歉信息,給他們仨分別發一下。敷衍敷衍就得了。」

  作為一個自認的「老爺們」,他嘴上肯定不能認輸。「

  馮褲子正要掛電話,又想起什麼,連忙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故作平靜地補充道:「哦對了——我說的敷衍,你可別真發三份一模一樣的。稍微改改,聽明白了嗎?」

  「給他點臉,見好就收就得了。要真讓老子拖著半條命,親自趕過去跟他道歉……」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狠勁兒,「我……我……我踏馬當場死給他看!」

  「知道知道,馮導,我明白,我保證安排人好好編輯一下。」

  電話那頭的經紀人,急忙正色說道,「保證跟王校長那次一樣,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能不了解自家這位大爺的脾性嗎?

  死鴨子嘴硬。

  上次跟王校長鬧矛盾的時候,也是這副德性——嘴上說「老子不稀罕」,轉頭就讓他們團隊低聲下氣地去道歉,措辭改了八遍,

  發出去之前還要再三確認「不會顯得太卑微吧」。

  沒辦法,這就是團隊的用處。

  老闆負責硬氣,團隊負責善後。

  老闆負責要臉,團隊負責不要臉。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嗯。」

  馮褲子鼻息里發出一聲重音,面色稍好了些。可那股氣慪在心裡,實在咽不下去。

  他沉默了幾秒,又說:

  「這小畜生後面的檔期,你派人去查一下。」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近期別查,最好查查明年的拍攝檔期。如果是拍電影,跟我匯報一下。」

  陽的來不了,那他就來陰的。

  好歹在圈內混了那麼多年,這張老臉還是有一點份量的。

  顧清如果去拍電視劇,去演三大廠的劇,他沒本事出手。

  可電影圈——那是他耕耘了幾十年的地盤,抬頭不見低頭見,人脈盤根錯節。

  他非得使一點絆子不可。

  弄不死顧清,也非得噁心他一下!

  給他增加點難度,讓他知道知道,這圈子裡,有些人是不能隨便得罪的!

  總算找到了能出氣的方式,馮褲子感覺胸口的鬱結散了不少。

  他忍著背痛,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至於晚上的芭莎晚宴?他腦子抽了也不會去。他也沒那個臉去。

  今天晚上,註定是他人生中最難熬的一個夜晚。

  ……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間八點半,芭莎慈善夜的主場館燈火通明,璀璨如星河。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折射出千萬道細碎的光芒,將整個場館映照得如同白晝。

  紅毯兩側,攝影師們架好了長槍短炮,工作人員在進行最後的設備調試。

  場館內,陸陸續續有藝人進場。

  女明星們重新換上各色高定禮服,或優雅或性感或清純,爭奇鬥豔。

  男明星們則多以西裝示人,或沉穩或俊朗或儒雅。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舉手投足間盡顯明星風範。

  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

  這些進場的藝人們,在落座之後,全都是左顧右盼,表情都很怪異。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用眼神示意同伴看向某個方向。

  「誒,你聽說了嗎?」

  一個穿著裸粉色禮服的女演員壓低聲音,湊到同伴耳邊。

  「是那件事吧?我聽說他連打了馮導兩拳!」同伴的眼睛瞪得溜圓,捂住了嘴巴。

  「兩拳?可我怎麼聽說他把馮導踹了個半死,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呢。」旁邊一個男演員也湊了過來,眉飛色舞。

  「打和踹?可我聽到的版本明明是顧清弟弟把馮導一隻手提起來往地下摔呀!」

  另一個女演員加入了討論,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真看不出來他有這麼殘暴。多乖多溫柔的一個小孩啊……」

  「殘暴什麼呀,那是馮褲子該打!你不知道他平時在片場是怎麼欺負女演員的?」

  「就是就是,我聽說是馮褲子趁顧清不在,逼他姐姐跳舞助興,被撞見了才挨的打。」

  「哪個姐姐?趙莉穎還是蔣心?」

  「好像是兩個都在場……」

  短短一個下午,顧清胖揍馮褲子的事情,已經傳遍了芭莎藝人們的所有小群,甚至還在以恐怖的速度向整個內娛蔓延。

  版本五花八門,越傳越離譜,從「打了兩拳」到「踹了個半死」到「提起來往地下摔」,添油加醋,繪聲繪色。

  「啊……我一開始還以為這是胡說八道呢。顧清弟弟真打了?那他怎麼辦呀?不會被封殺吧?」

  有女藝人露出擔憂和可惜的表情,眉頭微蹙,像是在替那個漂亮弟弟惋惜。

  「封殺啥呀,你們的消息都落後了!」

  一個消息靈通的男藝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聽說馮導都主動跟顧清道歉了!這位顧頂流身後有天大的人脈,聽說是華藝的小王總,親自打電話讓馮導趕快去道歉!」

  「這麼誇張啊?天吶……那趙小刀豈不是真抱上大腿了?」

  有女藝人又嫉又羨地嘆了口氣,語氣酸溜溜的,「當年我陪酒的時候,怎麼就沒有白馬王子來幫我呢?我接受不了!」

  「你?你得了吧,人家顧清弟弟能看上你?」

  「去你的!老娘當年也是校花好嗎!」

  女藝人們又嫉又羨,嘰嘰喳喳地討論個不停。

  男藝人們則眉飛色舞,更關心顧清如何暴揍的細節——是用拳頭還是用腳?打了多少下?馮褲子有沒有還手?有沒有求饒?

  說真的,

  沒哪個藝人沒被導演罵過。

  尤其是馮褲子這種脾氣臭、嘴巴毒的大導演,罵起人來那是真的不留情面。

  在場的好幾個人都跟他合作過,被他在片場指著鼻子罵過「廢物」、「蠢貨」、「會不會演戲」。

  此刻聽到他被打,不少人心裡都在暗爽。

  活該。

  可對比這些吃瓜群眾的興奮和八卦,劉滔走進場館時的狀態,卻截然不同。

  她今晚穿了一襲深藍色的曳地長裙,襯得氣質溫婉端莊。

  可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柔笑意的臉上,此刻卻顯得心神不寧、憂思重重。

  她的目光一直在場館裡搜尋,像是在找什麼人。

  「滔,你的那位小霸總弟弟挺厲害的嘛。」

  她的好閨蜜,內地實力派女演員的演技天花板之一——秦海露,笑眯眯地掩著嘴巴,湊過來戳了戳她的胳膊,語氣里滿是促狹的笑意,

  「什麼時候介紹給姐妹認識一下?讓我見識見識真正的霸總,到底長什麼樣。」

  秦海露今晚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的長相併不美艷出彩,是娛樂圈少見的橢圓形臉蛋。

  像是公司里隨處可見的白領領導,自帶一股強大氣場。

  「真有骨氣!打的是真好!」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讚許,「對付這種噁心的老流氓,就應該使勁抽他丫的!」

  聽到顧清的事跡,秦海露恨不得拍手叫好。

  這簡直是太戳她的爽點了。

  「露姐,你平時少看點那些奇怪的小說,姐夫就沒管管你嗎?」

  劉滔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美目一直在場館裡搜尋。

  她在找顧清,也在找蔣心。前者是擔心,後者是……她也說不清是什麼,憤怒?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至於弟弟長什麼樣,你不是看過他嗎?」

  「離得那麼遠,我哪看得清呀。」

  秦海露撇了撇嘴,「他跟你打招呼倒是笑的挺久的,來我這桌的時候,笑了笑就走了,我連句話都沒說上。」

  「你先回去坐吧,回去再聊。」

  劉滔放下秦海露的胳膊,往A2桌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有些急促,顯然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見色忘義。」

  秦海露嘟囔了一句,露出與霸氣生人勿近外表下截然不同的小女人姿態,「有了你那什么弟弟,轉頭就把我忘了。」

  她委屈地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坐到A3桌之前,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與旁邊桌的大冰冰對視了一眼——

  然後,

  秦海露恢復了淡漠的神情,更直觀地嗤之以鼻,翻了個白眼,利落地落座下來,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對面坐著的只是一團空氣。

  大冰冰銀牙暗咬,俏臉有些難看。

  她心裡在罵娘,卻只能強忍著,維持著面上的體面。

  同為「四旦雙冰」的那五位,敢這麼給她甩臉色的,她壓根不會慣著。

  可偏偏,敢這麼給她甩臉色的,是秦海露。

  當年她穿著那件「龍袍」走坎城紅毯,就是秦海露在採訪時輕飄飄一句:「把野心穿在身上。」

  從而讓她陷入輿論的漩渦,被罵了整整一個月「暴露野心」、「譁眾取寵」。

  兩人的矛盾也是因此展開的,一直延續至今。

  秦海露人氣雖不算頂流,可實力和咖位,在女演員中就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同為「四旦雙冰」中演技最受稱讚的周公子,面對她時也不止遜色一籌。

  這位可是——22歲憑藉電影《榴槤飄飄》一舉拿下第38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及最佳新人獎,同時斬獲港省電影金像獎最佳新人獎。

  除電影獎項拿到大滿貫之外,還獲得過港省電影金紫荊獎最佳女主角,話劇領域榮獲話劇最高獎「金獅獎」演員獎。

  封無可封,國家公認的一級演員。

  其實力地位,無出其右。

  可以說,

  除了鞏皇和曼神之外,她就是內地女演員中的天花板。

  跟這種人硬碰硬,連大冰冰也討不得好。

  畢竟,

  人家是實實在在純靠演技吃飯,誰也不用慣著。

  你有資本、有資源、有流量,那又怎樣?

  人家有作品、有獎項、有國家認證,這才是硬通貨。

  「滔姐,滔姐,你聽說了嗎?」

  隨著直播臨近,楊梓、喬心、王子紋三人也趕到了場館。

  尤其是兩個小丫頭,激動地朝劉滔小跑過來,臉上寫滿了八卦的興奮。

  「蔣……你們看到欣欣了嗎?」

  劉滔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有些急切。

  「額……沒看到,蔣心姐應該……」

  楊梓剛愣住搖頭,餘光卻突然瞥見入口方向,眼睛一亮,「誒,來了來了!!」

  場館的入口處,蔣心和趙莉穎挽著手臂,並肩走了進來。

  而就在她們出現的一剎那——

  原本嘈雜熱鬧的場館,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安靜——不是沒人說話,而是所有人都在說話,但聲音壓得極低,像蜜蜂在嗡嗡。

  所有藝人都齊刷刷地投以目光,有的明目張胆地盯著看,有的假裝不在意卻在偷瞄。

  蔣心:「……」

  趙莉穎:「……」

  她們兩個敢保證,這是這輩子以來見到過的最詭異的目光。

  像被幾百盞聚光燈同時照著,每一個毛孔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蔣心姐,他們……不會都知道了吧?」

  趙姐有點腿發軟,聲音都在發抖。

  「麗穎,沒事。」

  蔣心深吸一口氣,用手拍著她的後背,給她打氣,「我們又沒做錯事,怕什麼?」

  她拉著趙莉穎,挺直腰板,昂起頭,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路過的藝人們沒有開口,可那目光卻如影隨形,暗中觀察到了極致。

  這種被所有人注視著、議論著、審判著的感覺,像一根無形的繩子,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直到——

  蔣心的目光,與劉滔對視上了。

  那雙一向溫柔如水的眸子,此刻很冷淡,冷淡得像深冬的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甚至,在那冷淡之下,還藏著一分敵意。

  「咕嚕……」

  蔣心輕輕抿了下唇,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吞咽聲。

  她那張向來神采飛揚、自信滿滿的臉上,此刻被心虛和慌張取代。

  她忙鬆開趙莉穎的手,聲音都變了調:「莉……莉穎,你先回去吧。」

  「哦……」

  小趙姐姐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低著頭,小跑著離開,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蔣心硬著頭皮,走向A2桌。

  她感覺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王子紋還是那副不善的表情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你怎麼還有臉來」。

  楊梓和喬心兩個小姑娘,則是好奇居多,眼睛滴溜溜地轉,顯然想從她這個當事人身上打探點消息,可很有分寸地沒有貿然開口。

  直到——

  「弟弟為什麼沒來?」

  劉滔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冷淡,注視著蔣心,目光像兩把刀子:「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這是時隔一個月後,好閨蜜的主動開口。

  可蔣心卻不敢露出多麼大的驚喜。

  她認慫地低下頭,聲音都軟了幾分,帶著一種做錯事的孩子般的怯意:「滔,我……」

  「我在問你弟弟的事!」

  劉滔再次加重語氣,罕見地帶著憤怒。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蔣心心裡:「我不關心你身上的任何事情!」

  當得知顧清打了馮褲子的那一刻,劉滔整個人都被嚇傻了。

  她坐在酒店裡,手機差點掉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顧清?打人?還打的是馮褲子?

  那股子心急如焚的憂慮,像火焰一樣燒灼著她的心臟。

  她打了無數個電話,顧清的一直占線。她發了無數條消息,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復。

  尤其是在得知,

  是蔣心又惹了禍,從而顧清失控打了人之後——她的憤怒真的壓都壓不住了。

  她從來沒有這麼後悔認識了這個蠢丫頭。

  以前蔣心惹的那些禍,她都可以包容、可以原諒、可以替她善後。

  可這一次,她差點害了顧清。

  劉滔真的要忍無可忍。

  直到看到蔣心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裡,她才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滔,弟弟……弟弟他沒事。」

  蔣心咬著下唇,聽著好閨蜜話語間的生疏和疏離,心裡又酸又疼。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辯解,只能老老實實交代顧清的事情。

  「本來他都跟我們一起來了,卻被芭莎那邊叫住,聊些事情。」

  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你放心吧,弟弟說他已經處理好了。

  馮導都給我和麗穎發了道歉消息,說他喝醉酒,腦子一時糊塗。」

  「啊?真道歉了?!」

  「哇塞,弟弟——哦不,顧哥也太牛了吧!」

  「從今天起,我能不能跟他混啊?」

  楊梓和喬心瞬間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壓抑著尖叫。

  旁邊桌上,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藝人們,也個個驚得瞪大了眼睛。

  馮褲子——那個出了名脾氣臭、嘴巴毒、從不認錯的馮褲子——居然主動道歉了?!

  還是被打的那個,給打人的那個道歉?!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

  唯有劉滔,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緊繃的俏容微微垂首,捏著高腳杯發白的指尖,緩緩鬆開,血液回流,指尖慢慢恢復了血色。

  她舉起酒杯,準備輕抿一口,平復一下劇烈的心跳——

  「弟弟?!弟弟,您來啦!」

  入口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尖叫,熱情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顧清弟弟,怎麼一下午不見,你怎麼又變好看啦?姐姐真的要被你迷死了!」

  「來來來,弟弟,能不能過來合個照呀?我是你的粉絲!」

  剎那間,整個場館跟被煮熟了一樣,沸騰了起來。

  靠近入口處的藝人們,看到那抹修長挺拔的身影走進來時,紛紛驚喜地離座,涌了上去。

  那陣仗,像追星的粉絲見到了偶像,一個個眼睛發亮,笑容燦爛得像春天的花。

  而本來剛要起身的張達達,被一個女藝人撞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氣得那張紙白的臉都憋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在心裡瘋狂咆哮:

  這群小婊砸,怎麼跑得比老娘都快?!

  之前我迎上去的時候還在嘲笑我,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弟弟,你今晚穿這身也太帥了吧?誰給你搭的?」

  「弟弟,你你什麼時候再出新歌呀,你的那些歌曲我都循環了快100遍了,真的好好聽!」

  「下部戲拍什麼?能給姐一個客串的角色嗎?」

  彩虹屁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倒,一個比一個誇張,一個比一個肉麻。

  有人試圖挽顧清的胳膊,有人想跟他自拍,有人遞過來簽名本,有人直接掏出手機要加聯繫方式。

  那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粉絲頂流見面會。

  顧清被圍在中間,一時有點茫然,但很快反應過來,明白這些人熱情的原因。

  他的臉上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一一應對。

  而那些圍上來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實意地崇拜和喜歡,又有多少是看到了「風向」之後的趨炎附勢?

  沒人說得清。

  可有一點是確定的——

  今天之後,娛樂圈所有人都記住了一件事:

  顧清這個人,不能惹。

  而那個躺在醫院裡、痛得睡不著覺,還在罵罵咧咧的馮導,大概永遠也學不會這一點。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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