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露的眼淚:憑什麼對她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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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扛著四十多斤重的索尼廣播級攝像機。

  肩膀磨得生疼。

  他正往轉播車的方向走。

  遮光罩前面的紅燈一閃一閃。

  B-roll副機位的直播信號一直沒掐斷。

  他走過廢棄的鐵皮棚子。

  腳步停住了。

  鏡頭正對著坐在生鏽鐵桶上的白露。

  白露看到了那個閃爍的紅燈。

  像是在黑夜裡聞到血腥味的狼。

  她死氣沉沉的眼底突然冒出一簇火苗。

  這是她翻盤的唯一機會。

  她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向下塌陷。

  原本挺直的後背瞬間佝僂下來。

  營造出一種被抽乾了力氣的破碎感。

  她沒看鏡頭。

  只是把頭偏向一側。

  露出沾著灰塵的下頜線。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砸在滿是泥點子的白色吊帶裙上。

  暈開一圈暗灰色的水漬。

  老趙是個老油條。

  他知道觀眾愛看什麼。

  這畫面要是切出去,絕對能賺足眼球。

  他把機位放低。

  推了一個面部特寫。

  白露的鼻尖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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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吸了吸鼻子。

  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

  順著別在領口的黑色領夾麥傳了出去。

  「我沒事的。」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對著看不見的觀眾傾訴。

  「做我們這一行,受點委屈很正常。」

  她抬起手。

  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手背上的灰塵刮過臉頰,留下一道明顯的泥印子。

  讓她顯得更狼狽。

  「早上四點半我就起來背台本。」

  白露的嗓音開始發顫。

  「副導演跟我說,第一關是泥潭摔跤,會很苦。」

  「我說我不怕。」

  「我是個演員。拿了通告費,就要守節目的規矩。」

  她低下頭。

  鏡頭順著她的視線,對準了她膝蓋上外翻的皮肉。

  血痂結成了硬塊。

  周圍的皮膚紅腫著。

  「摔倒的時候,真的很疼。」

  她咬著下嘴唇。

  牙齒在嘴唇上咬出兩個白印。

  「但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因為我知道,這是我的工作。」

  一陣風吹過。

  帶來遠處花海里濃烈的玫瑰香氣。

  混雜著宋雨琦沒心沒肺的笑聲。

  「哈哈哈,我找到一個金幣啦!」

  聲音清脆,穿透力很強。

  白露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手指死死摳著生鏽的鐵桶邊緣。

  指甲縫裡塞滿了紅色的鐵鏽。

  嫉妒的酸水順著食管往上涌,燒得她喉嚨發緊。

  她抬起頭。

  直視著黑洞洞的鏡頭。

  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決堤。

  「可是……我不明白。」

  她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帶著明顯的哭腔。

  「為什麼規矩是可以隨便改的?」

  「就因為別人抱怨了一句衣服會弄髒?」

  白露指著遠處那片刺眼的紅。

  手指抖個不停。

  「十萬朵玫瑰啊。」

  「幾百萬的空運費,幾百萬的花材。」

  「就為了填平一個遊戲道具坑?」

  她苦笑了一聲。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我們這些普通人,拼了命地想把工作做好。」

  「想敬業,想守規矩。」

  「結果呢?」

  「在資本眼裡,我們的努力一文不值。」

  這幾句話說得極有水平。

  沒有帶一個髒字。

  沒有指名道姓罵姜楠生。

  也沒有直接攻擊宋雨琦。

  但每一句都在挑動著大眾最敏感的神經。

  B機位的直播間裡。

  原本沉寂的彈幕突然井噴。

  白露的死忠粉像聞到了腥味的蒼蠅,瞬間集結。

  「我們露露太慘了!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資本家就可以為所欲為嗎?把女明星當猴耍?」

  「心疼露露!那膝蓋都流血了,連個包紮的人都沒有!」

  「那個宋雨琦就是個綠茶!只會賣萌發嗲,噁心死了!」

  理智的網友試圖反駁。

  「是白露先倒貼姜少的吧?人家嫌棄她有什麼錯?」

  「這節目現在是姜少全資收購的,人家花自己的錢鋪花,礙著誰了?」

  但這些聲音很快被水軍和腦殘粉的彈幕淹沒。

  「倒貼怎麼了?倒貼就能隨便踐踏別人的尊嚴嗎!」

  「這是職場霸凌!姜楠生就是個暴發戶!」

  「打倒資本特權!我們要公平!」

  「女性在職場裡太難了,只要不順從金主就會被封殺!」

  白露看不到彈幕。

  但她混圈多年,太清楚這些話術的殺傷力了。

  只要把「資本壓迫」和「女性弱勢」這兩面大旗扛起來。

  姜楠生再有錢,也得被輿論扒掉一層皮。

  她越哭越來勁。

  雙手捂著臉。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我沒想攀附誰。」

  白露從指縫裡漏出變調的聲音。

  「我只想要一個公平的對待。」

  「憑什麼對她那麼好?對我卻這麼殘忍?」

  「我就算被封殺,我也要把心裡話說出來。」

  她猛地放下手。

  直勾勾地盯著鏡頭。

  眼神里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悲壯。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老趙扛著攝像機的手酸了。

  他換了個姿勢。

  心裡暗暗佩服這個女人的演技。

  剛才倒貼不成被踹開的時候,怎麼不見她談公平。

  遠處的花海邊緣。

  姜楠生正低頭看手機屏幕。

  林秘書把B機位的直播切到了他的手機上。

  滿屏的污言穢語。

  滿屏的「心疼白露」。

  甚至已經有女拳大V開始在微博上髮長文,聲討星曜科技。

  姜楠生看著屏幕上的鬧劇。

  拇指在屏幕上滑動了一下。

  關掉了直播間。

  手機屏幕熄滅,映出他冷硬的面部輪廓。

  他轉過頭。

  看向那個廢棄的鐵皮棚子。

  白露還在對著鏡頭抹眼淚。

  不吃壓力。

  這是他的人生信條。

  不管是面對商業對手,還是面對網絡暴民。

  幾句煽情的廢話就想綁架他?

  做夢。

  他邁開長腿。

  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

  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不緊不慢。

  宋雨琦正抱著三個道具金幣往回跑。

  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幾根碎發貼在臉頰上。

  「你看!我找到了三個!」

  她跑到姜楠生面前。

  攤開手心。

  三個塑料鍍金的硬幣在陽光下反光。

  笑得像個拿到糖果的小孩。

  姜楠生停下腳步。

  目光落在她沾著泥灰的手指上。

  「嗯。」

  他應了一聲。

  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正的白色手帕。

  遞過去。

  「擦擦汗。」

  宋雨琦接過手帕。

  布料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

  她胡亂在臉上抹了兩下。

  「你要去哪呀?」她看著姜楠生的走動方向問。

  「處理點垃圾。」

  姜楠生扔下這句話。

  繼續往前走。

  鐵皮棚子底下。

  白露正準備進行最後的情感升華。

  她想再說兩句退圈的場面話,把受害者人設徹底立穩。

  「我知道,今天之後,我可能就沒機會出現在屏幕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我希望我的粉絲們……」

  話沒說完。

  一片高大的陰影突然當頭罩下。

  擋住了鐵皮棚子外面漏進來的那點反光。

  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一股極具壓迫感的冷松香氣撲面而來。

  白露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瞳孔放大。

  老趙的鏡頭裡。

  突然闖入一條筆挺的黑色西褲。

  順著西褲往上,是姜楠生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的視線從高處砸下來。

  像看著一堆發臭的廚餘垃圾。

  白露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剛才對著鏡頭侃侃而談的勇氣,像被針扎破的氣球。

  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雙手死死抓著鐵桶邊緣。

  指甲摳得生疼。

  姜楠生沒說話。

  他慢慢彎下腰。

  距離白露的臉只有半米遠。

  白露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冷硬的味道。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他想幹什麼?

  打人嗎?當著直播鏡頭的面?

  姜楠生抬起右手。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是長期握筆或者敲擊鍵盤留下的痕跡。

  他的手沒有伸向白露的臉。

  而是停在了她的鎖骨下方。

  白色的吊帶邊緣。

  那裡別著一個硬幣大小的黑色領夾麥。

  直播間裡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幾千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這隻手。

  姜楠生兩根手指捏住那個黑色的塑料夾子。

  用力往外一拽。

  動作粗暴。

  「嘶啦。」

  吊帶裙薄薄的布料承受不住這股力道。

  領口直接被撕裂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

  露出裡面膚色的內衣邊緣。

  黑色的領夾麥從衣服上脫落。

  連帶著一根長長的黑色音頻線,被扯了出來。

  白露嚇得尖叫一聲。

  雙手猛地捂住胸口。

  整個人往後縮。

  鐵桶被她帶倒,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姜楠生根本沒看她。

  他捏著那個還在工作的領夾麥。

  拇指按在收音孔上。

  指尖用力。

  「咔噠。」

  塑料外殼發出一聲脆響。

  麥克風的開關被強行按斷。

  紅色的指示燈瞬間熄滅。

  B機位直播間的音頻信號徹底中斷。

  畫面變成了靜音。

  只有彈幕還在無聲地滾動。

  姜楠生直起腰。

  手一松。

  那個廢掉的麥克風砸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音頻線纏繞著,像一條死掉的蛇。

  他居高臨下地站著。

  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刀。

  直直地刺進白露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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