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呈呈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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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放晴。

  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雲層,勉強驅散了幾分寒意。

  沈家宅邸門前早早便清掃乾淨。

  秦玉嵐心中記掛著路鄴年今日要來訪之事。

  知道老爺要去國子監教學,鄴年大概會來的較早。

  所以,她特意吩咐門房楊叔留意著些。

  果然,卯時中。

  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緩緩停在了沈府門前。

  車簾掀開,一身青色直裰、身形清瘦卻挺拔的路鄴年下了馬車。

  他手中提著幾包糕點,兩壺酒,幾匹布。

  還有些酉州的乾貨。

  雖不貴重,卻足見心意。

  他站在門前,略整理了一下衣冠。

  深吸一口氣,這才上前叩響了門環。

  楊叔早已得了吩咐,聞聲開門。

  見到路鄴年,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路公子來了!快請進,老爺和夫人一早便念叨著呢。」

  「有勞楊叔。」

  路鄴年溫和一笑,遞上一小包顯然是單獨準備的茶葉。

  「一點小心意,給您潤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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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叔推辭不過,連聲道謝接過。

  心中對這知禮的年輕人更是添了幾分好感。

  忙引著他入內。

  穿過小小的庭院,正廳已然在望。

  得到通傳的沈萬山和秦玉嵐已起身。

  沈棲白也站在父母身後,面帶笑容。

  路鄴年快走幾步,上前便是一個恭敬的弟子禮。

  「學生鄴年,拜見恩師,師母。棲白兄,別來無恙。」

  「快起來,快起來!」

  沈萬山親自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欣慰。

  「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瞧著清減了些,但精神頭更足了,好,好啊!」

  秦玉嵐也笑著道:

  「鄴年來了就好,自家人何須這些虛禮。」

  「快進屋暖和暖和,喝杯熱茶。」

  「師母慈愛,鄴年感念。」路鄴年態度恭謹,將手中禮物奉上。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恩師、師母收下。」

  「你來便來,還帶什麼東西。」沈萬山嗔怪。

  這學生家境貧寒,卻次次不忘禮數。

  罷了,他讓妻子接過。

  「快進廳里說話。」

  幾人進入廳堂落座,丫鬟奉上熱茶。

  茶香裊裊中。

  沈萬山關切地詢問起路鄴年路上的情況、備考的進度。

  以及青山書院舊友們的近況。

  路鄴年一一作答,言辭清晰,態度謙遜。

  秦玉嵐在一旁聽著,不時插話問些生活瑣事。

  叮囑他學業再忙,也要照顧好身體。

  慈愛之情溢於言表。

  寒暄片刻後,沈萬山捋須沉吟,終於切入正題:

  「鄴年啊,你初來京城,尋住處可還方便?」

  「若是尚未安定,不如就搬來家裡住下。」

  「前院還有空置的廂房,清淨得很。」

  「正好可與棲白一同溫書,彼此也有個照應。」

  路鄴年聞言,忙放下茶盞,起身拱手:

  「老師、師母厚愛,鄴年感激不盡。」

  「只是……鄴年如今已與棲雲妹妹和離。」

  「再叨擾府上,只怕於禮不合。」

  「也會給棲雲妹妹帶來閒話……」

  他話未說完,秦玉嵐便嗔怪道:

  「這是什麼話?」

  「你雖與雲兒和離,但依舊是老爺的弟子,是我們沈家看重的小輩。」

  「如今你孤身在外備考,我們怎能放心?」

  「家中空房現成,不過添雙筷子的事,談何叨擾?」

  「至於閒話……」

  秦玉嵐神色坦然。

  「我們沈家行事光明磊落,雲兒更是坦蕩,不怕旁人嚼舌根。」

  「你安心住下便是。」

  沈棲白也在一旁勸道:

  「鄴年兄何必見外?」

  「你我正好切磋學問,豈不勝過一人閉門苦讀?」

  「父親也好多指點我們。」

  路鄴年看著老師殷切的目光,師母真誠的笑容。

  以及棲白兄友好的邀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離鄉背井,只為科考榜上有名。

  一處安心向學之地,於他來說,確實極為需要。

  恩師一家如此盛情,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

  他深深一揖。

  「既如此,鄴年便厚顏叨擾了。」

  「老師、師母收留照拂之恩,鄴年銘記於心。」

  「好好好!這就對了!」沈萬山撫掌大笑。

  秦玉嵐也喜笑顏開。

  「我這就讓人去把廂房再收拾熨帖些。」

  「炭火也備得足足的,定不叫你凍著。」

  正事說定,氣氛愈發融洽。

  又閒聊了一會兒,路鄴年開口問道:

  「不知……棲雲妹妹這個時辰可還在府中?」

  「昨日護國寺匆匆一見,還未及好好問候。」

  秦玉嵐笑道:「在的在的,此刻,她還未去百味樓呢。」

  說著,她吩咐丫鬟去請沈棲雲過來。

  丫鬟應聲而去。

  不多時,沈棲雲便牽著呈呈的手來了大堂。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碧色棉裙,未施粉黛。

  卻別有一番清麗韻味。

  見到廳中路鄴年,她微微頷首,落落大方地見禮:「路大哥。」

  路鄴年立刻站起身,回了一禮:「棲雲妹妹。」

  他的目光快速掠過沈棲雲。

  見她眉眼間雖帶著些許操勞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沉靜與安然。

  心下稍安。

  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掠過。

  「路叔叔好!」呈呈仰著小臉,乖巧地問好。

  他記得這位路叔叔,是娘親的前夫。

  很多人都說,他是路叔叔的孩子。

  以前在酉州時,路叔叔也經常會來家裡。

  還會給他帶糖人。

  但他心裡卻知道,路叔叔不是他的爹爹。

  因為娘親夜夜偷看的那張畫像,畫的不是路叔叔。

  所以這些年,他堅持不叫路叔叔爹爹。

  大家只當他小孩子脾氣,怨恨爹爹和娘親和離。

  所以才會這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路鄴年低頭看著玉雪可愛的呈呈,眼神柔和下來。

  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呈呈都長這麼高了,愈發懂事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魯班鎖,遞給呈呈。

  「路上買的小玩意兒,看看喜不喜歡?」

  呈呈眼睛一亮,接過玩具,大聲道。

  「喜歡!謝謝路叔叔!」

  沈棲雲柔聲道:「路大哥破費了。」

  「不值什麼,孩子喜歡就好。」路鄴年語氣溫和。

  幾人重新落座。

  路鄴年與沈棲雲的對話客氣而保持距離。

  多是圍繞呈呈的學業、京城的天氣風俗等無關痛癢的話題。

  路鄴年舉止有度,沈棲雲應對得體,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然而,細心的秦玉嵐還是能察覺到。

  路鄴年偶爾看向雲兒時,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悵惘與關切。

  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的品性她是知道的。

  若是雲兒能和他走到一起,那再好不過。

  可雲兒這孩子,心思重,認死理。

  說一輩子不要再嫁人,就硬是不去看身邊的男人了。

  想到這,她眉心就突突地疼。

  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沈棲雲便起身。

  言說酒樓那邊還需去照看。

  路鄴年起身相送。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廳門迴廊處,才緩緩收回目光。

  沈萬山與沈棲白對視一眼。

  默契地不再多言,只拉著路鄴年繼續討論學問文章。

  當日,路鄴年便從暫住的客棧搬入了沈府前院的東廂房。

  沈家待他極為周到。

  房間寬敞明亮,一應物品俱全,炭火充足。

  確實是個靜心讀書的好地方。

  安頓下來後,路鄴年便沉浸於書卷之中。

  大部分時間都是埋頭苦讀,或與沈棲白交流文章。

  或向沈萬山請教疑難。

  他對沈家上下皆謙恭有禮。

  對沈棲雲更是恪守分寸,從不越雷池半步。

  仿佛真的只是暫居於此的尋常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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