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仙才是最大的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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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拂面, 吹得他繡著白蘭的袍角朝她的方向揚了揚。

  陳寶香嘆了口氣,悶悶地道:「裴公子也來了?裡頭請。」

  裴如珩看了看她,又抬頭看向身後的門楣,眉心微皺,像是想說什麼。

  後頭一輛馬車跟著停下,他止住了話,轉身先去接人。

  岑懸月扶著他的手下車,有禮地朝陳寶香點頭:「恭賀姑娘喬遷。」

  陳寶香是想跟她說話的,可岑懸月說完一抬頭,也皺起了眉:「這門第……」

  「你也覺得古怪?」裴如珩低問。

  她神色複雜地點頭,又勉強笑道:「進去再問吧,總不好回回都堵在人家門口。」

  陳寶香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也沒心情問,扭頭就引著眾人進門。

  配菜已經上了桌,廚子擺烤架在庭院中央現做主菜。

  陸清容很是嫌棄:「煙燻火燎的,做什麼拿到前庭來。」

  林桂蘭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道:「陸姐姐,這是上京世家最愛的宴法,貴重的菜餚都會當庭做,一來飽眼福,二來也顯主家坦誠,不遮不掩。」

  「……」陸清容吃癟,只能扭頭看向岑懸月,「岑小姐是見過世面的,覺得這菜色如何?」

  岑懸月看著廚子往羊肚裡塞鵝,眼裡震驚更甚:「這道是宮裡的名菜,先前只聖人賞賜才有,後來聖人開恩,這菜譜才在貴門間流傳。」

  並且一般的貴門連邊都摸不著,得是極有權勢的人家才行。

  她說著朝陳寶香扭頭:「方才在門口我就想問,陳姑娘家裡可是受過爵位?」

  此話一出,不止陸清容等人嚇了一跳,陳寶香自己都嚇了一跳:「什麼爵位?」

  「沒有嗎。」岑懸月柳眉攏起,「可此處門楣的規制極高,六釘黃漆,是有爵之家才能用的,還有這單籠金乳酥、冷蟾兒羹、箸頭春,都是宮宴名菜。」

  若無爵位,豈非越制?

  陳寶香慌忙擺手:「沒有沒有,這宅子是花錢買的,菜也都是我家廚子隨便做的。」

  「岑小姐豈會看錯。」陸清容冷笑,「你若不說清楚,就是心裡有鬼。叫人一報官,咱們說不定都得下大牢里去。」

  「是啊,不說清楚,這筷子我也不敢動。」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齊齊看向陳寶香。

  張知序冷眼看著,只覺世上果真都是欺軟怕硬之輩,以前他在這裡宴客,從未有人敢置喙。今日倒是好,客人上門欺主家來了。

  裴如珩坐在其間,不但沒有要幫她說話的意思,反而順著岑懸月道:「勳爵門戶的規制如何是錢能買得來的。」

  「就是,扯謊也不知道扯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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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寶香有些窘迫,想解釋,又說不清楚自己父母的具體門楣。

  正想把大仙搬出來救急,門口卻響起一聲通傳:「東榮府謝家公子到——」

  眾人一愣,還不待轉頭就聽見一陣清朗如敲玉的笑聲:「陳姑娘,你喬遷之喜,怎麼能不叫我?」

  陳寶香愕然抬眼,就見謝蘭亭官服都沒換,只脫了帽子就進來,掃一眼場上的人,先朝她抱拳:「今日事忙沒帶禮物,明日我定親自送來。」

  席間坐著的眾人統統站了起來。

  陳寶香也跟著起身,舌頭都打結:「大人你,我,你?」

  「要不是剛好路過門口看見停了那麼多車,我還不知道你搬這裡來了。」謝蘭亭責備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這地界鳳卿買了有些年頭了,一直空著不住,的確浪費,不如轉賣給姑娘你。」

  岑懸月微微睜大眼:「此處……是張家公子買下的?」

  「是啊。」謝蘭亭轉頭看她一眼,也笑著抱拳,「這位妹妹面生,也是鳳卿的朋友?」

  「不不。」她慌忙擺手,「我不過跟張公子拜過同一個夫子,略聽得些他的聲名。」

  「哦。」收回目光,謝蘭亭看回陳寶香,「你緊張什麼,坐啊。」

  能不緊張麼。

  陳寶香咽了口唾沫,摸著凳子坐下,感覺屁股底下有針在扎。

  這是什麼鬼運氣,偷偷用張知序的宅子宴客,還正撞上人家的摯友,這要是露餡了,豈止上京,整個大盛都該流傳她的故事了。

  好在席上的人想問的話比她還多,紛紛開口:「謝大人,這不是勳爵規制的宅院麼,如何是張公子買的?」

  「你們有所不知。」謝蘭亭笑道,「先帝在時有一年大旱,國庫不豐,四處都短銀,先帝不忍多加民賦,便將此空置已久的侯爵府售向民間,價高者得。」

  「當時張家為解國憂,出價極高,到手後就抹了龍紋御敕,只添尋常擺設。所以此處雖是勳爵規制,卻並不越矩。」

  「原來如此。」


  「哪裡。」陳寶香回神,「岑小姐只是問出所疑,談不上冒犯。」

  裴如珩抿著嘴角看著她,突然問了一句:「來歷如此不凡的宅子,張知序為何會轉賣給你?」

  「哦?陳姑娘沒跟他們說?」謝蘭亭來了興致:「鳳卿與陳姑娘是知己摯友,比與我還親近些呢,別人鳳卿不捨得,陳姑娘開口要,他是定然會割愛的。」

  陳寶香撲過去想捂他的嘴都來不及。

  一時間席上全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寶香這段時日一直沒有再提張公子。」孫馥郁喃喃,「我還以為——」

  以為她在張知序面前沒那麼得臉。

  結果怎麼的,帳能掛張家的,宅子也能住張家的?

  先前一些不可思議的猜想眼下好像慢慢要變成現實,孫馥郁咽了口唾沫,沒再繼續說。

  對面的裴如珩眉頭皺起,顯然是第一次聽見這說法:「張知序?陳寶香?」

  這兩個名字怎麼想都不應該在一塊兒提起。

  陳寶香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才能不讓謝蘭亭發現她盜用大宅上,對裴如珩也沒那麼在意了,反而有些惱。

  都請他吃這麼貴的宴了,怎麼還總來為難她。

  想起大仙先前的說辭,她連忙佯裝委屈:「我與鳳卿在江南結識時,他說世間儘是趨炎附勢之輩,讓我不必將交情往外說,他哪裡知道有些時候不說清楚,反而要惹人猜疑。」

  裴如珩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些。

  他嘲弄地夾起面前的宮廷名菜:「若論趨炎附勢,誰比得過你?」

  陳寶香噎住。

  張知序早聽得不悅了,有了空隙,他當即就開口:「巧了,這話我也跟鳳卿說過,說我這人就是趨炎附勢,讓他離我遠些。」

  一攤手,「唉,他不聽,非得與我來往,贈我良宅美奴、銀錢萬兩,還說這上京之中,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再長長地嘆一口氣,「遇見這樣的事,我也很苦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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