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艱難的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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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寶香什麼也不知道,只盯著人家托盤裡的銀子流哈喇子。

  -好消息,程將軍出手大方,給了五百兩,換成錢足有一百二十萬!

  -但壞消息是,他只給了孫藥神。

  她都快哭了:怎麼說也是我動的針,哪怕分我一小塊兒也成呀。

  張知序回過神,好笑地道:師徒行當的規矩,徒兒幹活賺的錢都歸師父,人家沒給錯。

  -可是……

  陳寶香翻了翻自己空空的荷包:我一個子兒都沒有,還要被人掃地出門,多可憐呀。

  正嘀咕著,孫藥神就低聲開口了。

  「小姑娘,你我也算有緣。」他看著前頭走得很遠的程安,小聲對陳寶香道,「雖不知你怎麼認識的我徒兒,但他既然那麼說了,那你往後有事便來找我。」

  說著,將一塊榆木牌子塞到了她手裡。

  陳寶香聽得雲裡霧裡的:大仙,誰認識他徒兒?他哪個徒兒?

  張知序連連咳嗽:多個認識的人你就多條路,別的管它做什麼。

  有道理。

  陳寶香收好牌子,朝孫思懷拱手告別。

  但心裡還是很惆悵:「他為什麼不給我一塊銀子當信物?」

  「廢話,銀子誰人都有,怎麼能委之以信。」

  聽聽,這是人話嗎。

  陳寶香恨不得把自己的空荷包懟在大仙臉上,她不是人嗎,她為什麼一點也沒有!

  「別這樣。」張知序安慰她,「這世上賺錢的法子千千萬,不偷不騙,我也能帶你發財。」

  一聽這話,陳寶香來了些精神:「您能憑空變銀子了?」

  「不能。」

  「那有什麼好說的。」她耷拉下腦袋,「離開裴家不能經常見到裴郎,咱們現在又身無分文,已經是死路一條了。」

  「你先前不是說在上京做著一份工?」張知序回想,「一個月有六百文的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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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是如此。」她有些猶豫,「可你這大仙嬌氣得很,我回去上工,怕你受不住。」

  「是苦力活兒?」

  「不算是。」

  「那有什麼。」張知序道,「只要不動著你肩上的傷,別的我都受得住。」

  世人總說他們這種貴門公子不懂平民百姓的生活,張知序為了打破這種印象,特意在七歲時跟師父去民間生活過幾個月。

  民間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能溫馨地一家團聚,也不會承擔什麼天要塌下來的責任,他是覺得很自在愜意的。

  但是等等?

  看著前頭越來越髒污雜亂的地界,張知序皺眉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回上工的地方呀。」陳寶香邊走邊道,「你不會以為我在上京有別的落腳地吧?這兒的房屋可太貴了,我一個也買不起。」

  「貴的地方買不起,便宜的外坊里呢,也買不起?」

  「拜託啊大仙。」她腦海里浮現出十幾把算盤,噼里啪啦地給他打,「咱們一個月的工錢只有六百,住不花錢,但吃飯每月至少得花三百文。」

  「以上京最便宜的外坊和悅坊來看,最小的屋子售一百萬錢,照我這麼每月攢三百文,得攢兩百七十多年才買得起。」

  張知序聽得愕然。

  他買宅子從來都是一時興起大手一揮,完全沒有想過普通百姓想買一間會困難成這樣。

  ——是了,先前哪怕是去過民間生活,他也是住在師父家裡的,沒操心過這個問題。

  陳寶香開始拆頭上的髮簪花鈿了,路過一條沒人的小巷,還十分熟練地鑽進去挖出一個包袱,將身上的好衣裳換成麻布的粗衣。

  「你把東西藏在這裡?」他想不明白,「不會被拿走嗎?」

  「放這裡有機會不被別人發現,帶回通鋪里才是一定會被拿走。」陳寶香挽起頭髮拿布條捆了,「我帶你去你就知道了。」

  張知序料想那不是什麼好地方,已經做了一些準備。

  但一步跨進去,他還是被震撼到了。

  昏暗的土屋,十幾丈長的黃土石搭的大通鋪,鋪上放著些破破爛爛的蘆花被,被子上零零散散地坐著二十多個人,空氣里滿是灰塵和腐朽的味道,地上坑窪的地方還積攢著黑乎乎的污水。

  有人還就著那污水在洗腳。

  張知序扭頭就嘔了一下。

  「喲,這不是大美人麼。」有人走過來撞了她一下,「怎麼,請幾日假回來就懷上了?」


  「那快把她的工錢發給我,我去把她的活兒做了。」

  陳寶香撫住心口,揚眉就罵:「憑你那耳子線都拉不動的力氣,也配搶我的活兒?」

  她聲音又大又粗蠻,與先前甜甜的模樣完全不同,瞬間就將滿屋子的人都壓了下去。

  張知序呆呆地看著,就見陳寶香大步進門,左肩撞開一個挑事的人,對著裡頭嗑瓜子的監工就道:「我立馬就能上工,今兒不算假。」

  監工上下掃她一眼,沒好氣地道:「隨你,反正這個月工錢我是沒法給的。」

  「為什麼?」

  「你先前說好只請三日假,如今耽誤幾日了?」監工啐她一口,「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

  「可這個月我已經做了二十天。」

  「就一百文,愛要不要,若是不想做了,這裡有的是人能頂替你。」

  張知序聽得來氣,張口就想理論。

  陳寶香一把按住了他,勉強擠出個笑:「行。」

  -二十天應該是四百文。

  他很不服氣地提醒。

  陳寶香扭頭去工坊,無奈地道:大仙,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講理。

  四百文是對的,但人家不給你也只能認了。

  張知序更氣了:這活兒就非做不可麼,工錢低又受氣,沒一樣可取的。

  -可我不會做別的了呀。

  她坐上高高的花樓織機,依次拉動花本的耳子線起花,配合下頭坐著的織工,慢慢織出一尺絹布。

  -不是上京人,也不識字,也沒本錢,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活計了。

  右肩在她的動作下開始作痛。

  張知序咬著牙打算忍耐,畢竟陳寶香都忍得下來,他一個大男人哪能先說受不了。

  以前買過很多織花的料子,這還是頭一回親眼看見織花的過程。陳寶香手腳很麻利,但下頭那位織工像是新來的,素綜控制得不好,連累她一起放慢了進度。

  張知序安慰自己,沒事,傷口本就還疼,慢點也是好的。

  結果下一瞬,一條鞭子啪地就甩上來打在他的肩上:「別偷懶,干快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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