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黑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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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寶香回到客房裡的時候還在傻樂。

  「大仙,你聽見他臨走時說的話了嗎?」她捧著臉道,「讓我明日也過去用飯耶。」

  四捨五入不就是在跟她示愛?

  張知序心情不錯,難得地沒有打破她的幻想,只看了看房間四周:「你去把北面的窗戶打開。」

  「這麼冷的天,開它做什麼。」陳寶香嘴裡嘟囔,手上卻是聽話,推開窗趴在窗台上往外瞧。

  神醫的院子就在程槐立所住客院的隔壁,從二樓的窗戶看出去,能看見客院裡進出的人,時不時還能聽見下人的幾聲吆喝。

  張知序很滿意,打算在這裡聽聽消息。

  然而還沒聽見什麼有用的,陳寶香就又開始驚呼:「這裡離裴公子的屋子好近哦,能看見他在庭院裡種的那些花花草草。」

  「呀,他好像出來散步了,你說他能看見我麼?」

  「真好看啊,他怎麼連伸懶腰都這麼好看。」

  額角青筋跳起,張知序道:「你不能安靜會兒?」

  「天馬上就要黑了呀,有的是安靜的時候。」她撇嘴,「趁著現在還看得見,不該多看會兒麼。」

  張知序強行扭著她的腦袋看向程槐立的院子。

  陳寶香很不滿意:「這裡有什麼好看的,程將軍不都救回來了麼。」

  提起這茬,她心有餘悸:「當日在主筵台上,我看著羽箭朝他飛過去的,腰上、腿上,哎呀那叫一個鮮血四濺,嚇死人了。」

  張知序一愣,問她:「胸口呢?」

  「胸口?」陳寶香想了想,「對,是有一支羽箭朝他胸口去的,但他好像戴著護心鏡還是什麼東西,羽箭飛過去一聲響,聽著就脆生。」

  原來是這樣。

  張知序撐著窗台,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是什麼人才敢刺殺他啊?」陳寶香托著下巴天真地道,「這些權貴地位高戒心又重,萬一失敗,後續該怎麼收場?」

  能怎麼收場。

  張知序暗想,他已經切斷了所有的證據鏈,保證不管是死士還是誰都不會牽扯到張家,既然一擊不中,那就該休養生息,擇機再動。

  天色黑透了,陳寶香打著呵欠關上窗,嘟囔一句:「這還是大戶人家呢,晚上怎麼也這麼早熄燈,給不起油錢麼。」

  是啊,他家以前就算房裡不留燈,外頭也是點著燈籠的,哪像裴家,還有傷患在,剛子時就滿院子都黑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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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過去,張知序眉心漸皺:「你先找點東西防身。」

  「什麼?」

  「就牆上掛的那幅畫,你把畫軸取下來當棍子用。」

  陳寶香想不明白為何,但大仙的話她還是聽的,立馬照做,握著畫軸就坐在桌邊等著。

  窗外有更夫打了三下,外頭的院子安安靜靜。

  眼看就要睡著了,陳寶香突然聽見了一聲不尋常的鳥叫。

  接著外頭就熱鬧起來,喊抓賊的、打砸東西的、一連串的燈都點了起來,照得她的窗戶紙上都映起橙光。

  「大仙。」她瞪大了眼,「裴家進賊了。」

  張知序沒吭聲,只站起來,將畫軸斜橫在身前,然後伸手,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下一瞬,一道黑影裹著血腥味就掠了進來,手裡的短刃一橫,直取她的脖頸。

  陳寶香嚇得連忙用畫軸擋住,嘴裡剛要喊叫,卻聽大仙冷靜地開了口:「九泉。」

  對面賊人的動作一僵。

  他接著道:「先進來,將窗戶關了。」

  陌生的聲音,卻是萬分熟悉的語氣。

  九泉關上窗皺眉地打量她,眼神凌厲,像叢林裡的野狼。

  -大仙。

  陳寶香快嚇哭了:這是個亡命徒啊,身上殺氣好重,我害怕。

  -想活命就不能怕。

  他挺直她的腰杆,雙手負背,迎著九泉的視線坦蕩地道:「在下陳寶香,受鳳卿之託在此接應。」

  鳳卿,張知序之乳名也。

  他說得很鎮定也很有氣勢,任誰聽了都不覺得在撒謊。

  然而陳寶香這個不爭氣的,腿軟得站都站不住,就在他說話的間隙,撲通一聲就朝人跪了下去。

  九泉:???

  張知序:「……」

  他咬牙:你故意的是不是?

  陳寶香欲哭無淚:我是真害怕,他那短刃上還在滴血。

  張知序側眼看過去,頓了頓,順勢抽出雙手來抱拳:「早就聽他提起過九泉少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你肯為他捨身赴這虎穴,便也是我陳寶香的恩人,請受我一拜。」

  別說,這麼一來還怪自然的。

  「你。」九泉依舊戒備,「我跟在主人身邊這麼久,從未見過。」

  「那是自然。」他從容地抬頭,「鳳卿與我是在江南相識,當時身邊跟的可不是你,是個膚色很黑的侍從。鳳卿倒是跟我聊起你,說是因為在朝山第九泉旁邊撿了你,才給你起名九泉。」

  主子前年去的江南,當時他病重,跟去的是暗衛寧肅,他的確生得黑。

  再說九泉這個名字,除了主人自己和他,張家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出處。

  九泉收回短刃,卻還是狐疑:「我來此處,主人絲毫不知,又怎會提前讓你接應?」

  「倒也不是專為接應你。」張知序起身拂膝,「鳳卿說了,燒尾宴上的行動一旦失敗,就需要我來程槐立身邊探聽消息,程槐立戒心極重,若不弄清楚情況就妄動,不就——」

  他抬眼看九泉,有些恨鐵不成鋼,「不就成你這樣了?」

  主人的確說過一旦失敗就讓他別再輕舉妄動。

  九泉有些汗顏。

  只是——

  「我家主人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他這邊卻傳來已經好轉的消息,叫我如何按捺得住。」九泉恨聲道,「他必須死!」

  「我明白。」張知序嘆息,「但你中計了,他現在也死不了。」

  「我……」

  「行了。」張知序瞥了瞥外頭,「他們馬上就會搜過來。」

  這是早就布好的陷阱,程槐立不但讓人封鎖了各處的門,還派了人順著他的院子往周圍挨門挨窗地搜。

  這種情況下,要怎麼才能活著出去?

  陳寶香正興致勃勃地準備看戲呢,就聽見自己的聲音冷漠地道:「去隔壁將裴家二公子綁了,用他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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