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查帳
前廳。
上官金枝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面前堆著小山一般的帳本和卷宗。
她手裡握著一支筆，眉頭緊鎖，面前攤開一本帳冊，旁邊還放著一張寫滿了數字的草稿紙，上面被劃掉了好幾行，顯然進展不順。
她咬著筆桿，盯著那本帳冊，雙眼一眨不眨，得像要把那幾頁紙盯出兩個洞來。
蘇清晏在門口站了片刻，看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打破了沉默。
「大人，蘇某傷勢痊癒，特地前來辭行。」
上官金枝抬起頭，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隨即有些煩躁地丟下筆，靠進椅背，揉了揉眉心。
也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只說：「你可以在養一陣子，等我處理好柳江的事，可以同你一道回京，還能護你一程。」
話未說完，上官金枝像是猛地想起什麼似的，突然開口打斷他。
「你是做生意的，那一定能看懂帳本吧？」
蘇清晏抿了抿唇，承認了。
他一個商人，說自己不會看帳本也太荒謬了。
上官金枝聞言，快步竄到他面前，一把拽著他的腕子，將人往前帶。
「快快快，幫我瞧瞧……」
話未說完，她便感覺手中一空。
回頭一看，蘇清晏臉頰薄紅，帶著一絲慍怒，把手腕抽了回去。
上官金枝撓了撓頭，「矯情什麼，不還隔著衣裳的嗎？」
蘇清晏生氣道：「不是矯情，是我……」
是我已有妻主，要守夫德！
可話又未說完，便被打斷。
「行行行，知道你家家教嚴，行了吧，快來幫我看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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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晏不動，站在原地，聲音提高了幾分：
「蘇某是來辭行的！」
上官金枝一揮手，也生出幾分脾氣來。
「別跟我扯那些，傷還沒好利索呢，辭什麼行？」
「別逼我讓人將你綁在椅子上看！」
蘇清晏躊躇不前，嘆了口氣。
寄人籬下，又受人恩情，怎麼著都說不出更強硬的話來。
他終究還是走到書案前，低頭看了一眼攤開的那本帳冊。
那是一本看似普通的流水帳，記錄著貨物的進出和銀兩的往來，條目清晰，數字工整，乍一看沒有任何問題。
他看了幾行，又往前翻了幾頁，然後抬起頭，對上官金枝道：
「這本帳冊是假的。」
上官金枝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蘇清晏指了指帳冊封面上的一處細節。
「這本帳冊的裝訂線用的是雙股棉線，但柳江一帶的帳房先生慣用的是單股麻線。」
「雙股棉線是江南幾家大商號才會用的規格，成本高出不少，一般的小商家不會用。」
「謝紅遠雖然有錢，但他的帳房先生不至於在這種細節上多花冤枉錢，極大可能是，這本帳冊根本不是出自他自家的帳房之手，而是有人做好了送來給他的。」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著某一行數字。
「再看這裡。」
「這條記錄的墨跡比其他條目淡一些，而且筆畫的走勢略有不同，應該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時間補錄進去的。」
「但補錄者的字跡模仿得很像原帳房先生的筆跡，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這說明，有人在這本帳冊完成後，又往裡添加了一些內容。」
上官金枝聽得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本帳冊，又抬頭看了看蘇清晏，目光里的欣賞更多了。
她對蘇清晏道：「你坐下，幫我看。」
蘇清晏皺眉：「大人，在下還要趕路……」
上官金枝再次打斷了他，語氣不容拒絕：
「我對你有救命之恩，你幫我做完這件事，就當是報恩了。」
「你看完這些帳本後，再走。」
蘇清晏沉默以對，上官金枝卻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將人摁在了椅子上。
「嘶……」
他疼的倒吸兩口涼氣。
上官金枝似乎才想起來他身上還有傷，隨即一臉歉意的看著他。
「抱歉，抱歉……你、你沒事兒吧？我給你叫大夫……」
蘇清晏嘆了口氣，說自己看帳本的時候需要安靜，讓上官金枝出去。
可她不同意。
說自己不在一旁看著，怎麼知道哪裡有問題，哪裡是罪證。
之後又保證說自己不再多說話，也不對他動手腳了，蘇清晏這才同意她留下。
上官金枝便搬了一張椅子來，坐在一旁看著，順帶幫著記錄一些要點。
這一坐，便坐了整整兩日。
蘇清晏看帳本的方式與常人不同。
他不逐行逐行地看，而是先將整本帳冊從頭到尾快速翻一遍，然後在心中形成一個整體的印象，再針對那些異常之處逐一細查。
他發現謝紅遠的帳本中存在大量偽造的進貨記錄。
那些貨物的數量、規格、進貨日期，與柳江碼頭實際的吞吐記錄完全對不上。
他又調來了柳江碼頭近兩年的貨物進出登記簿，與謝紅遠的帳冊逐條比對，發現至少有一萬石的糧食和五千匹的絲綢，在帳面上「進了」謝紅遠的倉庫，但實際上根本沒有在碼頭出現過。
這些貨物的去向只有一個解釋。
它們根本就不存在，只是被寫在紙上，用來沖抵某些見不得光的支出。
順著這條線索，蘇清晏又查了與謝紅遠有業務往來的幾家商號。
他發現其中三家商號的帳冊也存在類似的問題。
進貨量與出貨量嚴重不匹配，差額巨大，卻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
他將這三家商號的名稱和對應的差額數字整理成一份清單，交給了上官金枝。
上官金枝拿著那份清單，立刻派人去查那三家商號的背景。
結果發現，這三家商號的實際控制人，都是謝家旁支的姻親。
他們在過去的三年中，通過虛報進貨量的方式，幫助謝紅遠洗白了超過三十萬兩白銀的非法所得。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
蘇清晏在查閱其中一家商號的帳冊時，發現了一個反覆出現的名字。
「永昌號」。
上官金枝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面前堆著小山一般的帳本和卷宗。
她手裡握著一支筆，眉頭緊鎖，面前攤開一本帳冊，旁邊還放著一張寫滿了數字的草稿紙，上面被劃掉了好幾行，顯然進展不順。
她咬著筆桿，盯著那本帳冊，雙眼一眨不眨，得像要把那幾頁紙盯出兩個洞來。
蘇清晏在門口站了片刻，看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打破了沉默。
「大人，蘇某傷勢痊癒，特地前來辭行。」
上官金枝抬起頭，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隨即有些煩躁地丟下筆，靠進椅背，揉了揉眉心。
也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只說：「你可以在養一陣子，等我處理好柳江的事，可以同你一道回京，還能護你一程。」
話未說完，上官金枝像是猛地想起什麼似的，突然開口打斷他。
「你是做生意的，那一定能看懂帳本吧？」
蘇清晏抿了抿唇，承認了。
他一個商人，說自己不會看帳本也太荒謬了。
上官金枝聞言，快步竄到他面前，一把拽著他的腕子，將人往前帶。
「快快快，幫我瞧瞧……」
話未說完，她便感覺手中一空。
回頭一看，蘇清晏臉頰薄紅，帶著一絲慍怒，把手腕抽了回去。
上官金枝撓了撓頭，「矯情什麼，不還隔著衣裳的嗎？」
蘇清晏生氣道：「不是矯情，是我……」
是我已有妻主，要守夫德！
可話又未說完，便被打斷。
「行行行，知道你家家教嚴，行了吧，快來幫我看帳本！」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蘇清晏不動，站在原地，聲音提高了幾分：
「蘇某是來辭行的！」
上官金枝一揮手，也生出幾分脾氣來。
「別跟我扯那些，傷還沒好利索呢，辭什麼行？」
「別逼我讓人將你綁在椅子上看！」
蘇清晏躊躇不前，嘆了口氣。
寄人籬下，又受人恩情，怎麼著都說不出更強硬的話來。
他終究還是走到書案前，低頭看了一眼攤開的那本帳冊。
那是一本看似普通的流水帳，記錄著貨物的進出和銀兩的往來，條目清晰，數字工整，乍一看沒有任何問題。
他看了幾行，又往前翻了幾頁，然後抬起頭，對上官金枝道：
「這本帳冊是假的。」
上官金枝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蘇清晏指了指帳冊封面上的一處細節。
「這本帳冊的裝訂線用的是雙股棉線，但柳江一帶的帳房先生慣用的是單股麻線。」
「雙股棉線是江南幾家大商號才會用的規格，成本高出不少，一般的小商家不會用。」
「謝紅遠雖然有錢，但他的帳房先生不至於在這種細節上多花冤枉錢，極大可能是，這本帳冊根本不是出自他自家的帳房之手，而是有人做好了送來給他的。」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著某一行數字。
「再看這裡。」
「這條記錄的墨跡比其他條目淡一些，而且筆畫的走勢略有不同，應該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時間補錄進去的。」
「但補錄者的字跡模仿得很像原帳房先生的筆跡，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這說明，有人在這本帳冊完成後，又往裡添加了一些內容。」
上官金枝聽得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本帳冊，又抬頭看了看蘇清晏，目光里的欣賞更多了。
她對蘇清晏道：「你坐下，幫我看。」
蘇清晏皺眉：「大人，在下還要趕路……」
上官金枝再次打斷了他，語氣不容拒絕：
「我對你有救命之恩，你幫我做完這件事，就當是報恩了。」
「你看完這些帳本後，再走。」
蘇清晏沉默以對，上官金枝卻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將人摁在了椅子上。
「嘶……」
他疼的倒吸兩口涼氣。
上官金枝似乎才想起來他身上還有傷，隨即一臉歉意的看著他。
「抱歉，抱歉……你、你沒事兒吧？我給你叫大夫……」
蘇清晏嘆了口氣，說自己看帳本的時候需要安靜，讓上官金枝出去。
可她不同意。
說自己不在一旁看著，怎麼知道哪裡有問題，哪裡是罪證。
之後又保證說自己不再多說話，也不對他動手腳了，蘇清晏這才同意她留下。
上官金枝便搬了一張椅子來，坐在一旁看著，順帶幫著記錄一些要點。
這一坐，便坐了整整兩日。
蘇清晏看帳本的方式與常人不同。
他不逐行逐行地看，而是先將整本帳冊從頭到尾快速翻一遍，然後在心中形成一個整體的印象，再針對那些異常之處逐一細查。
他發現謝紅遠的帳本中存在大量偽造的進貨記錄。
那些貨物的數量、規格、進貨日期，與柳江碼頭實際的吞吐記錄完全對不上。
他又調來了柳江碼頭近兩年的貨物進出登記簿，與謝紅遠的帳冊逐條比對，發現至少有一萬石的糧食和五千匹的絲綢，在帳面上「進了」謝紅遠的倉庫，但實際上根本沒有在碼頭出現過。
這些貨物的去向只有一個解釋。
它們根本就不存在，只是被寫在紙上，用來沖抵某些見不得光的支出。
順著這條線索，蘇清晏又查了與謝紅遠有業務往來的幾家商號。
他發現其中三家商號的帳冊也存在類似的問題。
進貨量與出貨量嚴重不匹配，差額巨大，卻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
他將這三家商號的名稱和對應的差額數字整理成一份清單，交給了上官金枝。
上官金枝拿著那份清單，立刻派人去查那三家商號的背景。
結果發現，這三家商號的實際控制人，都是謝家旁支的姻親。
他們在過去的三年中，通過虛報進貨量的方式，幫助謝紅遠洗白了超過三十萬兩白銀的非法所得。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
蘇清晏在查閱其中一家商號的帳冊時，發現了一個反覆出現的名字。
「永昌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