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封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行人到太學的時候,幾個來得早的同窗正蹲在樹下撿花瓣,嬉鬧聲在看見宋知蘩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門口那個女孩停了腳步,瞪大眼睛,猛地轉身跑進學堂,書袋都差點甩飛了。緊接著廊下幾個交頭接耳的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腦袋齊刷刷轉過來,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釘在宋知蘩身上。

  宋知蘩站在姜晏寧身後半步的位置,垂在身側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捻著姜晏寧的袖口。

  「宋知蘩!聽說你母親沒死,是真的嗎?」

  「宋知蘩!你昨天怎麼沒來?是去哪兒了?」

  「宋知蘩,你娘在北境帶兵的事是真的假的?外面都在傳……」

  最先衝過來的是三個女孩,打頭的那個嗓門最大,直直地往宋知蘩面前沖。她身後兩個同伴緊緊跟著,再往後還有四五個人正在往這邊趕,學堂門口瞬間堵住了。

  姜晏寧往前邁了一步,把宋知蘩擋在了自己肩後,目光掃過打頭那女孩的臉。論個頭來說,她比面前這些女孩都矮,但打頭那個女孩被她這麼一看,腳下不由自主地剎住了。

  後面的人也跟著停住,面面相覷,原本準備好的問題像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

  「散了吧。」姜晏寧開口,「別擋了其她學子的道。」

  人群猶豫了一下。有人還不死心地踮起腳尖想從姜晏寧肩膀上方看宋知蘩一眼,姜晏寧也不說話,就歪頭把那一側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盯了回去。那人只好訕訕地縮回去。

  幾個圍觀的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嘟囔著「走走走」散開了,有人邊走邊回頭看,差點撞上廊柱。

  宋知蘩站在姜晏寧身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周幼菱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身子往裴鈺那邊歪了歪,

  「嘖,你看到了嗎?殿下跟護崽一樣,把那些人攔得死死的,一個都沒放過去。那宋知蘩還一副柔弱害怕的樣子躲殿下身後。你瞧瞧她那個捻袖口的動作,不知道的還以為風一吹就要倒了呢。」

  裴鈺手裡翻著一本兵書,正沉浸在知識的海洋里。

  周幼菱等了片刻,發現身邊的人連個「嗯」都沒回應,伸手晃了晃裴鈺的胳膊。

  「裴鈺你說句話啊!殿下都快被她拐跑了!今早也就殿下沒看出來,她一副跟不上進度、站不穩的樣子,殿下一去指導她就進步神速,下盤穩得一看就沒少練!她就是故意這樣做吸引殿下注意力的!」

  裴鈺被晃得看不下去了,抬起眼看向姜晏寧的方向。

  姜晏寧正跟宋知蘩說著什麼,宋知蘩微微仰著臉聽,晨光透過槐樹的枝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疊在一起。

  裴鈺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我們才是殿下的伴讀。」

  周幼菱眨了眨眼。

  「不過是一時新鮮。站在殿下身邊的人,終究是我們。」

  周幼菱愣了愣,開心起來,下巴微微揚起,衝著宋知蘩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

  「就是就是,不過是看咱們殿下過於良善,聞著味就尋來的外人罷了,哼哼。」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過你剛才那句話說得還挺有道理的…哎你翻白眼是什麼意思?裴鈺你給我站住!」

  ……

  早朝的大殿上,氣氛莊嚴肅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笏板在手,袍服嚴整。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俯瞰群妾。她的目光在百官臉上掃過一圈,微微抬手。殿內低微的竊語聲瞬間消失。

  「宣旨。」

  內侍展開早已擬好的聖旨,嗓音穿透大殿:「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北境督軍宋樾,忠勇報國,含冤十載,今冤獄昭雪,恢復官職。特擢升三級,授龍驤將軍銜,加封定北侯,食邑三千戶。賜免死金牌一枚,世襲罔替。欽此。」

  殿中起了一陣騷動。這份賞賜之重,遠超尋常平反昭雪的規格。幾個站在前排的老妾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但沒有人出列說話。宋樾在北境救了太子,生擒阿史那利,這份功勞擺在那裡,誰也挑不出毛病。

  皇帝的目光轉向武官隊列:「裴長靖。」

  裴長靖從隊列中大步出列,抱拳單膝跪地:「妾在。」

  「朕命你明日攜聖旨與金牌,率部北上,交與宋樾。交接北境軍務完畢後,讓宋樾進京述職。」

  皇帝的聲音沉穩有力,在大殿中迴蕩,「北境不可一日無帥,你二人交替之際,務必穩妥。」

  裴長靖抱拳過頂:「妾領命。」

  她起身退入隊列。

  殿中恢復了片刻的安靜。皇帝正要示意下一個奏事的官員出列,一個身影已經從隊列中穩穩地邁了出來。

  太子姜晏珩身著杏黃色朝服,頭戴九旒冕冠,步伐平穩,走到御前正中,撩袍,雙膝跪地,額頭貼在交疊的手背上。

  滿殿譁然。

  「母皇。」姜晏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殿中每一個角落,「兒妾有一事,懇請母皇恩准。」

  御座之上,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收緊,看著跪在殿中的長子,沒有說話。

  姜晏珩抬起頭,「兒妾身中奇毒,傷及根本,日後不能有子嗣。儲君者,國之根本,社稷所系。兒妾若居其位,將來必致國本動搖。懇請母皇以社稷為重,廢黜兒妾,另立儲君。」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方才宋樾封賞時那幾個交頭接耳的老妾此刻全都低下了頭,不敢出聲。有人悄悄抬頭看向御座,皇帝的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幕。

  「此事——」皇帝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容後再議。」

  「母皇。」姜晏珩依舊跪在原地,語氣平和卻毫不退讓,「兒妾深思熟慮已久。非一時衝動。」

  皇帝猛地從御座上站了起來。龍袍的衣擺掃過御案。她盯著跪在地上的太子,胸口起伏的幅度之大,透過龍袍隱約可見。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