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區區爐鼎
一天過去。
蘇柒睜開眼睛，眼底沒什麼神采。
他對著空氣虛虛抓了一把，什麼也沒抓到。
【玄陽引鳳錄】第一層的關竅，在腦子裡明明拆解得七七八八，運轉起來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油紙，晦澀，凝滯，總在關鍵處打個滑，落不到實處。
小成。
僅僅是小成。
他眉頭擰著，不是懊惱，是一種更深沉的困惑，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齒輪中間，轉不動。
按他以前的悟性……
別說這種雙修功法，就是再晦澀的古籍，一日之內摸透核心，推至大成，也並非難事。
七竅玲瓏心是他最大的倚仗，是他心裡那點「總有一天」的微弱火苗賴以燃燒的柴薪。
可現在，悟性好像足足少了一大半。
難不成這功法實在是晦澀難懂？
叩，叩叩。
蘇柒沒動，聲音不高，透著被打擾的不耐：
「我說過，不要打擾我修煉。」
門外靜了一下。
然後王喜的聲音響起來，壓得低低的，支支吾吾，像是怕驚擾什麼，又怕說不清楚：
「公子……有、有人拜訪。是……林公子來了。」
林公子？
蘇柒抬起眼。
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印象。
他起身，走到門邊，手放在門上，停了一瞬，才拉開。
門外廊下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一身錦緞華服，顏色鮮亮卻不刺眼，裁剪合度，襯得人身姿挺拔。
臉上敷了層薄粉，眉目細緻，嘴角天然帶著點上翹的弧度，像時刻準備著對人笑。
他站在那裡，自帶一股養尊處優的氣場，像一株被精心伺候在暖房裡的名貴蘭花。
王喜縮在他身後半步，腦袋快要埋進胸口，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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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杜明不知道去幹啥了，不見蹤影。
那「蘭花」先開口，聲音清朗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這位，想必就是蘇公子了？」
他拱手，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過，「在下林純，家母是當今宰相林薇。」
他報家門時，下巴微微抬了抬，那點笑意更深了些，幾乎要溢出來，「聽聞公子住進了明月府的清心殿，特來拜會，交個朋友。
蘇公子……不介意我進去坐坐吧？」
做客？交朋友？
他現在沒這個閒心，去玩過家家。
七日之限像懸在頭頂的鍘刀，每一刻都沉甸甸的。
蘇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又掃過他華貴的衣襟，最後落到後面王喜那微微發抖的肩膀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淡：
「林公子抬愛了。在下還要修煉，不便待客。」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無事，公子請回吧。」
林純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那弧度還在，但裡面的溫度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
他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麼幹脆利落地擋在門外過。
多少人盼著他登門，他肯來，便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這蘇柒……什麼東西？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被殿下撿回來的爐鼎罷了！
他胸腔里那股火氣噌地往上冒，像濕柴點了火，悶悶地燒著煙。
但多年涵養到底還在，他吸了口氣，那點僵硬的笑容又活泛過來，只是眼底沒了溫度：
「蘇公子，我是誠心想交你這個朋友。在這裡，多個朋友，總不是壞事。」
「朋友我自然喜歡交。」
蘇柒接得很快，幾乎沒停頓，「改日吧。這幾日，確有急事。」
他語氣平和，甚至算得上客氣，但那份拒絕，硬得像塊石頭，不留半點轉圜餘地。
林純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那點笑終於掛不住了，徹底撇了下去。
他冷哼一聲，沒再多說一個字，猛地轉身，衣擺帶起一陣風，刮過王喜低垂的臉頰。
「不識好歹。」
四個字，不高，但足夠清晰，隨著他遠去的腳步聲，釘子一樣楔在廊道里。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殿下身邊『囂張』多久。」
沿途遇到的守衛、僕役，看見他陰沉的臉色，都下意識地退開些，垂下眼睛，不敢觸這霉頭。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蘇柒才收回目光，看向還瑟縮在原地的王喜。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塊不起眼的灰白色玉牌，質地普通，邊緣甚至有點粗糙。
另一樣是個小瓷瓶。
他把玉牌和瓷瓶都遞過去。「拿著。」
王喜茫然地抬頭，看著遞到眼前的東西，沒敢接。
「玉牌留著，若有急事，靈力觸動，我能感應。」
蘇柒的聲音低了些，目光落在王喜因為低頭而露出的後頸，那裡有一小塊新鮮的瘀青，顏色發紫。
他之前早就通過神識看到，王喜衣服裡面，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剛才被打了。
「瓶里是化瘀散，自己擦擦。」
王喜手忙腳亂地接過去，玉牌冰涼，瓷瓶溫潤。
他手指攥緊了，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點帶著哽咽的聲音：
「謝……謝公子。」
……
明月府某處僻靜的假山石後。
林純臉上的陰鬱幾乎要滴出水。
他剛站定，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他面前，單膝點地。
「公子，」黑影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要不要……」他抬手，在頸間做了個橫拉的動作。
林純看著那動作，忽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端著架子的假笑，是一種從牙縫裡滲出來的、帶著狠勁的冷笑。
「現在動他？」
他搖搖頭，語氣慢下來，每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殿下正『用』著他呢。
這時候下手，徒惹殿下不快。」
他頓了頓，望向蘇柒住處那個方向，眼神陰鷙。
「一個爐鼎罷了……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他嗤笑一聲，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
「將死之人，就讓他再蹦躂幾天。」
黑影無聲頷首，重新融入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純整理了一下並無線頭可拂的衣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懈可擊的、春風般的笑容，抬步朝著明月府深處走去。
蘇柒睜開眼睛，眼底沒什麼神采。
他對著空氣虛虛抓了一把，什麼也沒抓到。
【玄陽引鳳錄】第一層的關竅，在腦子裡明明拆解得七七八八，運轉起來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油紙，晦澀，凝滯，總在關鍵處打個滑，落不到實處。
小成。
僅僅是小成。
他眉頭擰著，不是懊惱，是一種更深沉的困惑，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齒輪中間，轉不動。
按他以前的悟性……
別說這種雙修功法，就是再晦澀的古籍，一日之內摸透核心，推至大成，也並非難事。
七竅玲瓏心是他最大的倚仗，是他心裡那點「總有一天」的微弱火苗賴以燃燒的柴薪。
可現在，悟性好像足足少了一大半。
難不成這功法實在是晦澀難懂？
叩，叩叩。
蘇柒沒動，聲音不高，透著被打擾的不耐：
「我說過，不要打擾我修煉。」
門外靜了一下。
然後王喜的聲音響起來，壓得低低的，支支吾吾，像是怕驚擾什麼，又怕說不清楚：
「公子……有、有人拜訪。是……林公子來了。」
林公子？
蘇柒抬起眼。
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印象。
他起身，走到門邊，手放在門上，停了一瞬，才拉開。
門外廊下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一身錦緞華服，顏色鮮亮卻不刺眼，裁剪合度，襯得人身姿挺拔。
臉上敷了層薄粉，眉目細緻，嘴角天然帶著點上翹的弧度，像時刻準備著對人笑。
他站在那裡，自帶一股養尊處優的氣場，像一株被精心伺候在暖房裡的名貴蘭花。
王喜縮在他身後半步，腦袋快要埋進胸口，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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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杜明不知道去幹啥了，不見蹤影。
那「蘭花」先開口，聲音清朗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這位，想必就是蘇公子了？」
他拱手，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過，「在下林純，家母是當今宰相林薇。」
他報家門時，下巴微微抬了抬，那點笑意更深了些，幾乎要溢出來，「聽聞公子住進了明月府的清心殿，特來拜會，交個朋友。
蘇公子……不介意我進去坐坐吧？」
做客？交朋友？
他現在沒這個閒心，去玩過家家。
七日之限像懸在頭頂的鍘刀，每一刻都沉甸甸的。
蘇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又掃過他華貴的衣襟，最後落到後面王喜那微微發抖的肩膀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淡：
「林公子抬愛了。在下還要修煉，不便待客。」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無事，公子請回吧。」
林純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那弧度還在，但裡面的溫度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
他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麼幹脆利落地擋在門外過。
多少人盼著他登門，他肯來，便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這蘇柒……什麼東西？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被殿下撿回來的爐鼎罷了！
他胸腔里那股火氣噌地往上冒，像濕柴點了火，悶悶地燒著煙。
但多年涵養到底還在，他吸了口氣，那點僵硬的笑容又活泛過來，只是眼底沒了溫度：
「蘇公子，我是誠心想交你這個朋友。在這裡，多個朋友，總不是壞事。」
「朋友我自然喜歡交。」
蘇柒接得很快，幾乎沒停頓，「改日吧。這幾日，確有急事。」
他語氣平和，甚至算得上客氣，但那份拒絕，硬得像塊石頭，不留半點轉圜餘地。
林純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那點笑終於掛不住了，徹底撇了下去。
他冷哼一聲，沒再多說一個字，猛地轉身，衣擺帶起一陣風，刮過王喜低垂的臉頰。
「不識好歹。」
四個字，不高，但足夠清晰，隨著他遠去的腳步聲，釘子一樣楔在廊道里。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殿下身邊『囂張』多久。」
沿途遇到的守衛、僕役，看見他陰沉的臉色，都下意識地退開些，垂下眼睛，不敢觸這霉頭。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蘇柒才收回目光，看向還瑟縮在原地的王喜。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塊不起眼的灰白色玉牌，質地普通，邊緣甚至有點粗糙。
另一樣是個小瓷瓶。
他把玉牌和瓷瓶都遞過去。「拿著。」
王喜茫然地抬頭，看著遞到眼前的東西，沒敢接。
「玉牌留著，若有急事，靈力觸動，我能感應。」
蘇柒的聲音低了些，目光落在王喜因為低頭而露出的後頸，那裡有一小塊新鮮的瘀青，顏色發紫。
他之前早就通過神識看到，王喜衣服裡面，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剛才被打了。
「瓶里是化瘀散，自己擦擦。」
王喜手忙腳亂地接過去，玉牌冰涼，瓷瓶溫潤。
他手指攥緊了，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點帶著哽咽的聲音：
「謝……謝公子。」
……
明月府某處僻靜的假山石後。
林純臉上的陰鬱幾乎要滴出水。
他剛站定，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他面前，單膝點地。
「公子，」黑影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要不要……」他抬手，在頸間做了個橫拉的動作。
林純看著那動作，忽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端著架子的假笑，是一種從牙縫裡滲出來的、帶著狠勁的冷笑。
「現在動他？」
他搖搖頭，語氣慢下來，每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殿下正『用』著他呢。
這時候下手，徒惹殿下不快。」
他頓了頓，望向蘇柒住處那個方向，眼神陰鷙。
「一個爐鼎罷了……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他嗤笑一聲，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
「將死之人，就讓他再蹦躂幾天。」
黑影無聲頷首，重新融入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純整理了一下並無線頭可拂的衣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懈可擊的、春風般的笑容，抬步朝著明月府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