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何苦
殿門推開。
姜月盤膝坐在那裡，雙目微闔，周身靈氣流轉。火紅的長髮披散下來，垂落在石地上，像一攤凝固的火。
她腦後那輪光環還在，比在外面時更大，更亮，照得整座大殿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她聽見門響，睜開眼。
「柒兒？」
聲音裡帶著意外，還有一絲被打斷的不悅。蘇柒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來幹什麼？」
她問，語氣比剛才軟了些，但還是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柒沒說話。他走進來，腳步很輕，踩在黑色的石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那道光越來越窄，越來越細，最後「嗒」的一聲，徹底消失。
殿內只剩下姜月身上的那團光。金色的，暖暖的，照得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姜月看著他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正要說什麼——
蘇柒伸出手，環住了她的腰。很輕，像怕碰壞什麼。他的臉貼在她肩窩裡，銀色的長髮垂落下來，和她的紅髮纏在一起。
「柒兒？」
姜月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詢問，而是帶著一絲慌亂，「你……」
「柒兒只是想……」蘇柒的聲音很低，悶悶的，從她肩窩裡傳出來，「助妻主一臂之力。」
姜月渾身一僵。
妻主。他叫她妻主。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不是「殿下」，不是「姜月」，不是那個帶著疏離和警惕的「你」。是妻主。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她心裡某個一直鎖著的鎖孔里，輕輕一轉。
「你叫我什麼？」她低下頭，想看清他的臉。
蘇柒抬起臉。
火光里，那張蒼白的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連眼眶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那雙總是清冷的、帶著算計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像被水洗過一樣。
「妻主。」他又叫了一遍，聲音更輕了。
姜月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的手指動了，輕輕地、試探性地，落在他臉上。指尖觸到那層薄紅，燙的。
「柒兒。」她的聲音有些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蘇柒沒回答。他垂下眼，手指落在自己的衣領上，解開了第一顆扣子。那顆扣子是白玉做的，圓潤光滑，在他指尖輕輕一轉，就開了。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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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的呼吸重了。
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從肩上滑落，露出他蒼白的、還帶著淡淡痕跡的肩膀和鎖骨。他瘦了。鎖骨下面那道被她咬出來的疤還在，已經長好了，但痕跡很深，像一道彎彎曲曲的月牙，烙在雪白的皮膚上。
「柒兒。」姜月按住他的手，手指微微發抖，「你確定？」
蘇柒抬起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算計的光，不是警惕的光，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軟軟的、像是隨時會碎掉的光。
「柒兒想和妻主在一起。」
他說，聲音輕得像風，「永遠。」
姜月的眼眶紅了。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又一次演戲。不知道這是不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不知道這張臉、這些話、這個叫他「妻主」的人，到底有幾分真。
但她不在乎了。
她俯下身，吻住他。不是之前那種帶著憤怒的、懲罰性的吻，也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吻。是那種想把人揉進骨頭裡的、怎麼都不夠的吻。
蘇柒閉上眼，睫毛輕輕顫著。
殿內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輪金色的光環在姜月腦後劇烈地晃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黑色的石壁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火鳳原上沒有日夜，沒有晨昏，只有那種永恆的、紅彤彤的光。大殿裡也一樣。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三天，也許更久。
蘇柒已經記不清了。
他的意識像是被泡在溫水裡，軟軟的，懶懶的，什麼都想不動，什麼都不願想。
他只知道她在。一直都在。
她的呼吸，她的溫度，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輕輕畫著圈。
他累極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每一次睜開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但他不想閉眼，怕閉上就再也睜不開了。
「柒兒。」姜月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柒兒，你怎麼了？」
蘇柒想說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靈力探進來，在他乾涸的經脈里走了一圈。然後她的手指僵住了。
「你……」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驚恐，「你把修為渡給我了？」
蘇柒沒說話。
他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蘇柒！」
姜月猛地坐起來，把他抱在懷裡，手指發抖，探他的脈搏，探他的靈海，探他體內那幾乎已經見底的靈力，「你瘋了？你把修為都渡給我，你怎麼辦？你——」
她說不出話了。因為她感覺到了。他的靈海已經枯了，那一片曾經浩瀚如星辰的靈力之海，如今只剩下淺淺的一層，像是大旱之後的湖，一眼就能看到底。大神通。他從大神通，跌下去了。
「柒兒……」她的聲音在發抖，「何苦？你這是何苦？」
蘇柒靠在她懷裡，銀色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嘴唇是白的，臉是白的，連睫毛都像是褪了色。
「只望妻主……」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勿忘柒兒。」
說完，他閉上了眼。
睫毛顫了顫，就不再動了。不是死了。是累到了極點，昏過去了。
姜月抱著他，抱了很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一個輕，一個重，一個越來越弱，一個越來越急促。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好。柒兒，你放心。」
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冰涼的額頭上。
「我一定給你一個答覆。」
那輪金色的光環在她腦後猛地亮起來，亮得整座大殿都像著了火。
火紅的髮絲在她身後飄揚，像是被無形的風吹起。她盤膝坐好，把蘇柒放在身邊，一隻手始終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
然後她閉上眼。
那些從他體內渡來的修為，那些溫熱的、帶著他氣息的精元，此刻在她體內流轉，像一條溫暖的河，匯入她本就浩瀚的靈海。
河與海融為一體，分不清哪一滴是他的，哪一滴是她的。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那麼簡單，那麼輕的三個字，卻重得像一座山。
姜月握緊他的手。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演戲。
不知道這些修為是不是另一個更大的算計。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輩子，她不會再放開這隻手了。
姜月盤膝坐在那裡，雙目微闔，周身靈氣流轉。火紅的長髮披散下來，垂落在石地上，像一攤凝固的火。
她腦後那輪光環還在，比在外面時更大，更亮，照得整座大殿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她聽見門響，睜開眼。
「柒兒？」
聲音裡帶著意外，還有一絲被打斷的不悅。蘇柒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來幹什麼？」
她問，語氣比剛才軟了些，但還是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柒沒說話。他走進來，腳步很輕，踩在黑色的石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那道光越來越窄，越來越細，最後「嗒」的一聲，徹底消失。
殿內只剩下姜月身上的那團光。金色的，暖暖的，照得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姜月看著他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正要說什麼——
蘇柒伸出手，環住了她的腰。很輕，像怕碰壞什麼。他的臉貼在她肩窩裡，銀色的長髮垂落下來，和她的紅髮纏在一起。
「柒兒？」
姜月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詢問，而是帶著一絲慌亂，「你……」
「柒兒只是想……」蘇柒的聲音很低，悶悶的，從她肩窩裡傳出來，「助妻主一臂之力。」
姜月渾身一僵。
妻主。他叫她妻主。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不是「殿下」，不是「姜月」，不是那個帶著疏離和警惕的「你」。是妻主。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她心裡某個一直鎖著的鎖孔里，輕輕一轉。
「你叫我什麼？」她低下頭，想看清他的臉。
蘇柒抬起臉。
火光里，那張蒼白的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連眼眶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那雙總是清冷的、帶著算計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像被水洗過一樣。
「妻主。」他又叫了一遍，聲音更輕了。
姜月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的手指動了，輕輕地、試探性地，落在他臉上。指尖觸到那層薄紅，燙的。
「柒兒。」她的聲音有些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蘇柒沒回答。他垂下眼，手指落在自己的衣領上，解開了第一顆扣子。那顆扣子是白玉做的，圓潤光滑，在他指尖輕輕一轉，就開了。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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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的呼吸重了。
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從肩上滑落，露出他蒼白的、還帶著淡淡痕跡的肩膀和鎖骨。他瘦了。鎖骨下面那道被她咬出來的疤還在，已經長好了，但痕跡很深，像一道彎彎曲曲的月牙，烙在雪白的皮膚上。
「柒兒。」姜月按住他的手，手指微微發抖，「你確定？」
蘇柒抬起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算計的光，不是警惕的光，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軟軟的、像是隨時會碎掉的光。
「柒兒想和妻主在一起。」
他說，聲音輕得像風，「永遠。」
姜月的眼眶紅了。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又一次演戲。不知道這是不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不知道這張臉、這些話、這個叫他「妻主」的人，到底有幾分真。
但她不在乎了。
她俯下身，吻住他。不是之前那種帶著憤怒的、懲罰性的吻，也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吻。是那種想把人揉進骨頭裡的、怎麼都不夠的吻。
蘇柒閉上眼，睫毛輕輕顫著。
殿內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輪金色的光環在姜月腦後劇烈地晃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黑色的石壁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火鳳原上沒有日夜，沒有晨昏，只有那種永恆的、紅彤彤的光。大殿裡也一樣。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三天，也許更久。
蘇柒已經記不清了。
他的意識像是被泡在溫水裡，軟軟的，懶懶的，什麼都想不動，什麼都不願想。
他只知道她在。一直都在。
她的呼吸，她的溫度，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輕輕畫著圈。
他累極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每一次睜開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但他不想閉眼，怕閉上就再也睜不開了。
「柒兒。」姜月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柒兒，你怎麼了？」
蘇柒想說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靈力探進來，在他乾涸的經脈里走了一圈。然後她的手指僵住了。
「你……」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驚恐，「你把修為渡給我了？」
蘇柒沒說話。
他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蘇柒！」
姜月猛地坐起來，把他抱在懷裡，手指發抖，探他的脈搏，探他的靈海，探他體內那幾乎已經見底的靈力，「你瘋了？你把修為都渡給我，你怎麼辦？你——」
她說不出話了。因為她感覺到了。他的靈海已經枯了，那一片曾經浩瀚如星辰的靈力之海，如今只剩下淺淺的一層，像是大旱之後的湖，一眼就能看到底。大神通。他從大神通，跌下去了。
「柒兒……」她的聲音在發抖，「何苦？你這是何苦？」
蘇柒靠在她懷裡，銀色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嘴唇是白的，臉是白的，連睫毛都像是褪了色。
「只望妻主……」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勿忘柒兒。」
說完，他閉上了眼。
睫毛顫了顫，就不再動了。不是死了。是累到了極點，昏過去了。
姜月抱著他，抱了很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一個輕，一個重，一個越來越弱，一個越來越急促。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好。柒兒，你放心。」
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冰涼的額頭上。
「我一定給你一個答覆。」
那輪金色的光環在她腦後猛地亮起來，亮得整座大殿都像著了火。
火紅的髮絲在她身後飄揚，像是被無形的風吹起。她盤膝坐好，把蘇柒放在身邊，一隻手始終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
然後她閉上眼。
那些從他體內渡來的修為，那些溫熱的、帶著他氣息的精元，此刻在她體內流轉，像一條溫暖的河，匯入她本就浩瀚的靈海。
河與海融為一體，分不清哪一滴是他的，哪一滴是她的。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那麼簡單，那麼輕的三個字，卻重得像一座山。
姜月握緊他的手。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演戲。
不知道這些修為是不是另一個更大的算計。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輩子，她不會再放開這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