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王果然天生就是當王爺的料！」
御花園的雪色在暮冬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石板小徑蜿蜒曲折，青石縫隙間積著未化的薄雪，每一步踏上去，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拓跋玉立於荷塘邊，廣袖垂落，衣袍上的暗紋在風中若隱若現，宛如墨色綢緞上浮動的雲影。
荷塘早已不復夏日的盛景，枯敗的蓮莖斜插在冰層中，殘破的荷葉蜷曲如焦褐的紙，邊緣凝著細碎的冰晶，在風中輕輕顫動。
風掠過枯荷，積雪簌簌而落。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卻在觸及掌溫的剎那——
記憶如刃，劈開冰面。
去歲春深時，此處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盛夏的御花園，荷花開得正盛。
碧葉連天，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顫，偶有蜻蜓點水而過，盪開一圈漣漪池邊涼亭里。
涼亭里，幾個宮侍湊在一起，借著修剪花枝的由頭低聲議論。
池水映著他們的身影，漣漪微動，將閒言碎語盪得更遠。
他們掩唇輕笑，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瞥向不遠處那道孤影一—
他今日著了墨色廣袖深衣，腰間系一條靛青繡銀線的束帶，衣擺垂落時如鴉羽覆雪，行動間卻又似流水傾瀉。
那張臉生得極好，眉目如畫，偏又帶著北疆人特有的深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冷。
「瞧，那就是北疆送來的質子。」
「聽說他阿姊是北疆長公主，極其疼愛他，竟也捨得把他送來？」
「疼愛?」另一人冷笑，「若真疼愛，怎會送他來大周？北疆王室向來冷血，親情在他們眼裡，哪有權力重要?」
「噓—一小聲些，人家可是位殿下呢。」
「什麼殿下,不過是陛下後宮裡的一個擺設罷了。」
一位宮侍眼中帶著譏誚，「北疆送個男人來，真當陛下會稀罕？」
「你懂什麼？「另一人輕哼，「陛下留著他，不過是為了讓北疆安分些。若真有一日兩國開戰,他怕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祭旗的。」
「可我聽說，他生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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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小宮侍臉頰微紅,聲音裡帶著幾分艷羨。
「生得好又如何？」那人嗤笑，「北疆人骨子裡野性難馴，裝得再溫順，也改不了嗜血的本性。」
「你們可聽說過，北疆人有個習俗，新生兒都要用雪狼的血洗禮。「
「這樣的血脈，怎麼可能真心臣服？」
「要我說啊，「他突然提高聲調，故意讓路過的小宮侍都能聽見，「這等蠻夷就該關在獸苑裡。你們沒發現嗎？他看人的眼神……」他頓了頓，「就像狼盯著獵物似的。」
涼亭里傳來低低的笑聲，像細碎的冰碴，扎在耳中生疼。
拓拔玉依舊靜立，唯有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低語聲順著風飄來，拓拔玉指尖微蜷，卻未回頭。
拓拔玉站在荷塘邊，指尖輕輕拂過一片荷葉，水珠滾落，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冷光。
遠處的涼亭里，那群宮侍仍在肆無忌憚地議論，笑聲尖銳，字字如刀。
他唇角微勾，笑意不達眼底。
袖中的手指緩緩摩挲著一枚暗器一—薄如蟬翼的刀片，淬了北疆特有的寒毒，見血封喉。
只需一個錯身的瞬間，他就能讓他們永遠閉嘴。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拓拔玉收斂神色，轉身時已恢復如常,溫潤如玉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殺意。
「喲，這御花園什麼時候改成菜市口了？"一道清朗帶笑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眾人一驚，回頭望去——
只見一道金紅身影風風火火闖了過來——楚小王爺今日穿了京城最時興的織金錦袍，日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生疼。
發冠上鑲的南海明珠、西域寶石叮叮噹噹撞在一起，活像只開屏開到一半卡住的花孔雀。
楚祉，楚小王爺，女帝自小的伴讀,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涼亭里的宮侍們臉色驟變，慌忙跪下行禮：「參見楚小王爺！」
楚祉慢悠悠地晃了過來，手裡那把描金摺扇"唰"地一展，扇面上龍飛鳳舞四個大字——"舌長命短"。
她笑眯眯地往荷花池欄杆上一靠，扇子搖得那叫一個風流倜儻。
"諸位——"她拖長了調子，眼睛彎成月牙，"知道本王這扇子上寫的什麼字嗎？"
宮侍們跪了一地，腦門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奴才知錯了！求小王爺饒過我們這一回吧！"
「 哎，你們真沒意思。 」楚祉扇子面對著那些宮侍，"本王問的是——"她突然湊近，笑得愈發燦爛，"這、上、面、寫、的、什、麼、字？"
那小宮侍嚇得直哆嗦，一個字兒都蹦不出來。
楚祉也不惱，溜溜達達走到另一個宮侍跟前，扇骨在他肩上輕輕一敲："你說。"
"舌……長……命短……"那宮侍結結巴巴道。
"哎！這就對了嘛！"楚祉"啪"地一拍扇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喲！就他長嘴巴了？你們都沒長嘴是嗎？都是啞巴是嗎？"
宮侍們這才齊聲喊道："舌長命短！"
"既然知道這個道理——"楚祉突然用扇骨"咚"地敲在最先開口的宮侍頭上，臉上還帶著春風化雨般的笑。
"還在這裡妄議主子？"她彎腰湊近，輕聲道："是嫌命......太長了嗎？"
她笑眯眯地掃視眾人：「剛才是誰說質子殿下該關獸苑的？」
無人敢應。
「嘖，敢說不敢認？」她扇子一收，突然「啪「地敲在最近一個宮侍頭上，「你，舌頭不想要了是吧?」
那宮侍嚇得直哆嗦:「奴、奴才不敢……
「不敢？」楚昭挑眉，突然伸手揪住他耳朵，「本王爺聽著，你們膽子大得很啊！「她轉頭看向拓拔玉，眨眼一笑:「拓拔殿下，你說，該怎麼罰他們？」
拓拔玉神色淡淡:「楚小王爺說笑了，我不過一介質子,無權處置宮中之人。」
「哎呀，你這人一一」楚昭搖頭嘆氣，突然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把子邊嗑邊道，
「行吧，那本王爺替你做主。」她吐掉瓜子殼，笑容燦爛，「來人啊，把這些長舌的統統送去浣衣局，讓他們好好洗洗嘴！」
宮侍們面如土色，連連叩頭求饒。
楚昭卻已轉身，對拓拔玉說:「這些人啊，就是欠收拾。
他微微頷首，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涼亭方向。
——今日暫且放過她們。
——但若再有一次....
楚祉見拓跋玉不吭聲，又往前湊了兩步，金線繡的衣擺幾乎要掃到對方靴尖上。
她"唰"地一收摺扇，得意地挑起眉梢："怎麼樣，我剛才演得如何？有沒有小王爺的威風？"
拓跋玉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身上那股濃烈的薰香味，硬邦邦道："......楚小王爺自然是威風的。"
——從前在北疆，他何曾需要應付這種場面？
有阿姊在，他連客套話都不必說，誰若敢多嘴，自有彎刀招呼。
拓跋玉瞥了眼楚祉那滿身金玉晃眼的行頭，心想：威風沒瞧出來，倒是像只被人潑了顏料的孔雀，從頭到腳都寫著"快來看我"。
"真的？"楚祉眼睛一亮，完全沒察覺拓跋玉的敷衍，反而興致勃勃地轉了個圈，衣袍翻飛間差點甩了拓跋玉一臉金線流蘇，"我這可是特意換的京城最新款式！"
拓跋玉："......"
他默默又退了一步。
隨後轉身就走，衣角帶起的風卷著幾片落葉，連背影都透著股"懶得搭理"的冷漠。
可楚祉渾然不覺，還站在原地，神氣活現地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仿佛剛才那一出不是教訓下人，而是單槍匹馬退了十萬大軍似的。
她"唰"地展開摺扇，慢悠悠地給自己扇了兩下風，眯著眼回味方才的英姿——
"嗯，不錯。"她自言自語地點點頭，"威嚴又不失風度，霸道中帶著點仁厚，本王果然天生就是當王爺的料！"
楚祉搖著扇子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想再跟拓跋玉炫耀兩句——結果身後空蕩蕩的，哪還有人影？
她扇子一頓，眨了眨眼，隨即恍然大悟，自顧自地點點頭："哎呀，定是被本王的氣度震住了，不好意思當面夸，這才匆匆離去。"
她越想越覺得有理，摺扇"啪"地一合，敲在掌心："人之常情，能夠理解！畢竟像本王這般風流倜儻、威儀天成的人物，確實容易讓人自慚形穢......"
拓跋玉立於荷塘邊，廣袖垂落，衣袍上的暗紋在風中若隱若現，宛如墨色綢緞上浮動的雲影。
荷塘早已不復夏日的盛景，枯敗的蓮莖斜插在冰層中，殘破的荷葉蜷曲如焦褐的紙，邊緣凝著細碎的冰晶，在風中輕輕顫動。
風掠過枯荷，積雪簌簌而落。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卻在觸及掌溫的剎那——
記憶如刃，劈開冰面。
去歲春深時，此處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盛夏的御花園，荷花開得正盛。
碧葉連天，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顫，偶有蜻蜓點水而過，盪開一圈漣漪池邊涼亭里。
涼亭里，幾個宮侍湊在一起，借著修剪花枝的由頭低聲議論。
池水映著他們的身影，漣漪微動，將閒言碎語盪得更遠。
他們掩唇輕笑，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瞥向不遠處那道孤影一—
他今日著了墨色廣袖深衣，腰間系一條靛青繡銀線的束帶，衣擺垂落時如鴉羽覆雪，行動間卻又似流水傾瀉。
那張臉生得極好，眉目如畫，偏又帶著北疆人特有的深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冷。
「瞧，那就是北疆送來的質子。」
「聽說他阿姊是北疆長公主，極其疼愛他，竟也捨得把他送來？」
「疼愛?」另一人冷笑，「若真疼愛，怎會送他來大周？北疆王室向來冷血，親情在他們眼裡，哪有權力重要?」
「噓—一小聲些，人家可是位殿下呢。」
「什麼殿下,不過是陛下後宮裡的一個擺設罷了。」
一位宮侍眼中帶著譏誚，「北疆送個男人來，真當陛下會稀罕？」
「你懂什麼？「另一人輕哼，「陛下留著他，不過是為了讓北疆安分些。若真有一日兩國開戰,他怕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祭旗的。」
「可我聽說，他生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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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小宮侍臉頰微紅,聲音裡帶著幾分艷羨。
「生得好又如何？」那人嗤笑，「北疆人骨子裡野性難馴，裝得再溫順，也改不了嗜血的本性。」
「你們可聽說過，北疆人有個習俗，新生兒都要用雪狼的血洗禮。「
「這樣的血脈，怎麼可能真心臣服？」
「要我說啊，「他突然提高聲調，故意讓路過的小宮侍都能聽見，「這等蠻夷就該關在獸苑裡。你們沒發現嗎？他看人的眼神……」他頓了頓，「就像狼盯著獵物似的。」
涼亭里傳來低低的笑聲，像細碎的冰碴，扎在耳中生疼。
拓拔玉依舊靜立，唯有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低語聲順著風飄來，拓拔玉指尖微蜷，卻未回頭。
拓拔玉站在荷塘邊，指尖輕輕拂過一片荷葉，水珠滾落，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冷光。
遠處的涼亭里，那群宮侍仍在肆無忌憚地議論，笑聲尖銳，字字如刀。
他唇角微勾，笑意不達眼底。
袖中的手指緩緩摩挲著一枚暗器一—薄如蟬翼的刀片，淬了北疆特有的寒毒，見血封喉。
只需一個錯身的瞬間，他就能讓他們永遠閉嘴。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拓拔玉收斂神色，轉身時已恢復如常,溫潤如玉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殺意。
「喲，這御花園什麼時候改成菜市口了？"一道清朗帶笑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眾人一驚，回頭望去——
只見一道金紅身影風風火火闖了過來——楚小王爺今日穿了京城最時興的織金錦袍，日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生疼。
發冠上鑲的南海明珠、西域寶石叮叮噹噹撞在一起，活像只開屏開到一半卡住的花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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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里的宮侍們臉色驟變，慌忙跪下行禮：「參見楚小王爺！」
楚祉慢悠悠地晃了過來，手裡那把描金摺扇"唰"地一展，扇面上龍飛鳳舞四個大字——"舌長命短"。
她笑眯眯地往荷花池欄杆上一靠，扇子搖得那叫一個風流倜儻。
"諸位——"她拖長了調子，眼睛彎成月牙，"知道本王這扇子上寫的什麼字嗎？"
宮侍們跪了一地，腦門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奴才知錯了！求小王爺饒過我們這一回吧！"
「 哎，你們真沒意思。 」楚祉扇子面對著那些宮侍，"本王問的是——"她突然湊近，笑得愈發燦爛，"這、上、面、寫、的、什、麼、字？"
那小宮侍嚇得直哆嗦，一個字兒都蹦不出來。
楚祉也不惱，溜溜達達走到另一個宮侍跟前，扇骨在他肩上輕輕一敲："你說。"
"舌……長……命短……"那宮侍結結巴巴道。
"哎！這就對了嘛！"楚祉"啪"地一拍扇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喲！就他長嘴巴了？你們都沒長嘴是嗎？都是啞巴是嗎？"
宮侍們這才齊聲喊道："舌長命短！"
"既然知道這個道理——"楚祉突然用扇骨"咚"地敲在最先開口的宮侍頭上，臉上還帶著春風化雨般的笑。
"還在這裡妄議主子？"她彎腰湊近，輕聲道："是嫌命......太長了嗎？"
她笑眯眯地掃視眾人：「剛才是誰說質子殿下該關獸苑的？」
無人敢應。
「嘖，敢說不敢認？」她扇子一收，突然「啪「地敲在最近一個宮侍頭上，「你，舌頭不想要了是吧?」
那宮侍嚇得直哆嗦:「奴、奴才不敢……
「不敢？」楚昭挑眉，突然伸手揪住他耳朵，「本王爺聽著，你們膽子大得很啊！「她轉頭看向拓拔玉，眨眼一笑:「拓拔殿下，你說，該怎麼罰他們？」
拓拔玉神色淡淡:「楚小王爺說笑了，我不過一介質子,無權處置宮中之人。」
「哎呀，你這人一一」楚昭搖頭嘆氣，突然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把子邊嗑邊道，
「行吧，那本王爺替你做主。」她吐掉瓜子殼，笑容燦爛，「來人啊，把這些長舌的統統送去浣衣局，讓他們好好洗洗嘴！」
宮侍們面如土色，連連叩頭求饒。
楚昭卻已轉身，對拓拔玉說:「這些人啊，就是欠收拾。
他微微頷首，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涼亭方向。
——今日暫且放過她們。
——但若再有一次....
楚祉見拓跋玉不吭聲，又往前湊了兩步，金線繡的衣擺幾乎要掃到對方靴尖上。
她"唰"地一收摺扇，得意地挑起眉梢："怎麼樣，我剛才演得如何？有沒有小王爺的威風？"
拓跋玉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身上那股濃烈的薰香味，硬邦邦道："......楚小王爺自然是威風的。"
——從前在北疆，他何曾需要應付這種場面？
有阿姊在，他連客套話都不必說，誰若敢多嘴，自有彎刀招呼。
拓跋玉瞥了眼楚祉那滿身金玉晃眼的行頭，心想：威風沒瞧出來，倒是像只被人潑了顏料的孔雀，從頭到腳都寫著"快來看我"。
"真的？"楚祉眼睛一亮，完全沒察覺拓跋玉的敷衍，反而興致勃勃地轉了個圈，衣袍翻飛間差點甩了拓跋玉一臉金線流蘇，"我這可是特意換的京城最新款式！"
拓跋玉："......"
他默默又退了一步。
隨後轉身就走，衣角帶起的風卷著幾片落葉，連背影都透著股"懶得搭理"的冷漠。
可楚祉渾然不覺，還站在原地，神氣活現地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仿佛剛才那一出不是教訓下人，而是單槍匹馬退了十萬大軍似的。
她"唰"地展開摺扇，慢悠悠地給自己扇了兩下風，眯著眼回味方才的英姿——
"嗯，不錯。"她自言自語地點點頭，"威嚴又不失風度，霸道中帶著點仁厚，本王果然天生就是當王爺的料！"
楚祉搖著扇子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想再跟拓跋玉炫耀兩句——結果身後空蕩蕩的，哪還有人影？
她扇子一頓，眨了眨眼，隨即恍然大悟，自顧自地點點頭："哎呀，定是被本王的氣度震住了，不好意思當面夸，這才匆匆離去。"
她越想越覺得有理，摺扇"啪"地一合，敲在掌心："人之常情，能夠理解！畢竟像本王這般風流倜儻、威儀天成的人物，確實容易讓人自慚形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