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新帝
姜念之在凌虛宮守了七日靈，站起來時，她的腿軟到險些又跪下去。
不用看，也知膝蓋上已青紫一片，她的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好在今日皇帝就要下葬了。
道士和尚們的誦經聲停了，自南疆楚地而來的巫師，從李昭手中接過皇帝生前穿過的華服，站上高處。
巫師搖著鈴，面向東、南、西、北、天上、地下六方，一遍又一遍地呼喚。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按理來說，該在皇帝剛斷氣的時候招魂，當時沒來得及招魂，此後也不必再做這件事了，不知怎的，李昭執意在送葬之前加上這場儀式。
皇帝被換上莊重的殮服，由冰棺移入金絲楠木所做的大棺。
此乃七重棺，三棺四槨，一層套一層，每套進去一層，就用白膏泥封死一層，據說這樣，屍體永遠不會腐爛。
這副棺槨實在巨大，兩側覆著羽翣，遮蔽棺身，遠遠看去如林一般。
金絲楠木本就沉重，嵌了好幾層，裡面還有不少貴重的陪葬品，重量驚人，足足用了一百二十八人抬轎。
梓棺出城時，七十二人走在前面執白幡擊靈鼓，跟在兩側的儀仗有兩千多人。
這場葬禮，葬的不止有皇帝，還有太子。
太子謀逆，本來是不能入帝陵的，李昭以儲君的身份，說她「臨終悔過」，赦免了她的罪過，追封她為思慧太子，允她同葬帝陵。
皇帝和太子，母親和女兒同時出殯，史無前例，排場無比盛大，隨行護衛的禁軍、百官、侍從、百姓，加上陪葬品等，慘白肅穆的隊伍綿延了十幾里。
靈駕行至皇陵大門，百官止步，叩拜行禮後依次退去，宗室、重臣、內侍繼續跟著靈駕前進。
靈駕前行的速度十分緩慢，短短的幾里，走了兩個時辰。
正午時分，陵墓大門方才映入眼帘。
棺槨被牽引著進了陵墓，穿過長長的神道，終於進了地宮。
棺槨被推入殿中，放置在石床上。
李昭率眾人跪拜舉哀、奠酒，先前的巫師披著玄衣，手持香草，開始念誦著不知名的咒語。
想來還要很久才能結束……
姜念之倦怠地合上雙眼，她實在是太累了。
在凌虛宮守靈時，棺前燃著兩盞長明燈，想要讓燈長明，就得一直有人守著添燈油，由孝子添。
李昭作為下一任皇帝，自然是當仁不讓，她徹夜守著，只在李灼來時才能休息一會。
姜念之本不必守，但她為了顯示自己的忠心，也跟著一起守。
李昭困得在靈前睡過去了，她便上前默默添燈油。
姜念之做了一場幽長的夢。
夢中，是另一個世界。
其間千奇百怪，她變作一縷風，四處遊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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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縱疊百層高達千尺的樓閣，牆上鑲嵌了大片大片的琉璃窗。
街道上有排列著許多小鐵殼子，駿馬能日行百里，這些小鐵殼子竟也能做到，更有能行千里者。
良馬珍稀，這些鐵殼子卻數不勝數，比之馬車更加平穩。
不止能在地上跑，有些樣式奇特的殼子，更能上天、入海。
那些螞蟻大小的人手裡拿著一片鐵塊，拿著它，身在千里之外，能看見另一人的容貌，聽見另一人的聲音。
姜念之暗暗思忖，這莫不是把順風耳千里眼摘出來放到裡面了？
這是哪？
她認得出這是人間，因為在其間行走的都是凡人，大部分人穿的衣服樣式獨特，裸露出手臂和雙腿，也有人穿得跟如今沒什麼區別。
這裡不是她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
姜念之四處去看，只覺琳琅滿目，目不暇接。
忽然，她聽到有人隱隱約約在喚：「申太祖、申太祖……」
有人說：「姜姓始自姜嫄，齊、許、申、呂四國皆姜姓也，四岳之後，大姜之家。」
「申是『電、神』的意思。」
電？莫不是雷電？
姜念之四處尋找這聲音是哪裡來的，飛著飛著，就見前方有個女子拿著鐵片對準她，「三、二……」
雖不知道這人要做什麼，但聽著倒數的聲音，姜念之還是下意識微微側過身子，避開鐵片。
她要做什麼？
「一。」
鐵片上端亮起刺目的白光，姜念之驟然驚醒。
所見過、聽過的一切在睜眼的一瞬間全部忘卻。
「殿下暈倒了！」
姜念之聽見一聲驚呼，一團黑影往她這邊砸，她下意識伸出手。
李昭閉著雙眼，滑溜溜地往地上倒，她往後退了兩步才扶住。
「殿下，殿下。」
姜念之喚了兩句，見李昭沒有睜開眼睛，便喚了內侍。
秋實立刻上前，她跟梁茂比起來，實在是過分年輕了，姜念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帶殿下去車裡休息吧。」姜念之叮囑道。
她讓禁軍統領跟上去護駕。
李昭走了，儀式還在繼續，姜念之站在棺槨前，替李昭做她該做的事。
等收完尾，將殿內各式各樣的人都送出去，外面的天已成了黑沉沉的一片。
姜念之帶著人走出地宮，看著斷龍石緩緩落下，忍不住想，一切都結束了。
她疲憊到情緒早已連同力氣一起被抽離，仍在此時生出點雀躍。
皇帝死了，林因被她藏起來了，再也不會有人覬覦她的長生蠱了。
沒有人會知道母蠱的存在，即使知道，也沒有那個能力得到。
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回府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姜念之馬不停蹄帶著群臣至凌虛宮，請求楚王登基。
李昭推拒，「母皇屍骨未寒，我怎可……」
雖然先帝已經下葬，但她仍在喪期，民間母親逝世百姓需守孝三年，皇家以日代月，需守三十六天。
姜念之懇切道：「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啊！大安需要您坐鎮，況且，您登基了，也可早些為先帝擇定廟號。」
三辭三讓後，李昭勉為其難地同意了百官的請求，改元鳳儀，登基稱帝。
鳳儀元年七月二十一日。
李昭著玄衣纁裳，戴十二旒冕冠，玉珠垂在額前，隨著她一步一步向最高處走去，不斷發出細碎悅耳的碰撞聲。
李昭站在階上，受百官朝拜。
台下，每一個人都跪伏在地，用謙卑的姿態表達著對新主的順服，「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用看，也知膝蓋上已青紫一片，她的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好在今日皇帝就要下葬了。
道士和尚們的誦經聲停了，自南疆楚地而來的巫師，從李昭手中接過皇帝生前穿過的華服，站上高處。
巫師搖著鈴，面向東、南、西、北、天上、地下六方，一遍又一遍地呼喚。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按理來說，該在皇帝剛斷氣的時候招魂，當時沒來得及招魂，此後也不必再做這件事了，不知怎的，李昭執意在送葬之前加上這場儀式。
皇帝被換上莊重的殮服，由冰棺移入金絲楠木所做的大棺。
此乃七重棺，三棺四槨，一層套一層，每套進去一層，就用白膏泥封死一層，據說這樣，屍體永遠不會腐爛。
這副棺槨實在巨大，兩側覆著羽翣，遮蔽棺身，遠遠看去如林一般。
金絲楠木本就沉重，嵌了好幾層，裡面還有不少貴重的陪葬品，重量驚人，足足用了一百二十八人抬轎。
梓棺出城時，七十二人走在前面執白幡擊靈鼓，跟在兩側的儀仗有兩千多人。
這場葬禮，葬的不止有皇帝，還有太子。
太子謀逆，本來是不能入帝陵的，李昭以儲君的身份，說她「臨終悔過」，赦免了她的罪過，追封她為思慧太子，允她同葬帝陵。
皇帝和太子，母親和女兒同時出殯，史無前例，排場無比盛大，隨行護衛的禁軍、百官、侍從、百姓，加上陪葬品等，慘白肅穆的隊伍綿延了十幾里。
靈駕行至皇陵大門，百官止步，叩拜行禮後依次退去，宗室、重臣、內侍繼續跟著靈駕前進。
靈駕前行的速度十分緩慢，短短的幾里，走了兩個時辰。
正午時分，陵墓大門方才映入眼帘。
棺槨被牽引著進了陵墓，穿過長長的神道，終於進了地宮。
棺槨被推入殿中，放置在石床上。
李昭率眾人跪拜舉哀、奠酒，先前的巫師披著玄衣，手持香草，開始念誦著不知名的咒語。
想來還要很久才能結束……
姜念之倦怠地合上雙眼，她實在是太累了。
在凌虛宮守靈時，棺前燃著兩盞長明燈，想要讓燈長明，就得一直有人守著添燈油，由孝子添。
李昭作為下一任皇帝，自然是當仁不讓，她徹夜守著，只在李灼來時才能休息一會。
姜念之本不必守，但她為了顯示自己的忠心，也跟著一起守。
李昭困得在靈前睡過去了，她便上前默默添燈油。
姜念之做了一場幽長的夢。
夢中，是另一個世界。
其間千奇百怪，她變作一縷風，四處遊覽。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有許多縱疊百層高達千尺的樓閣，牆上鑲嵌了大片大片的琉璃窗。
街道上有排列著許多小鐵殼子，駿馬能日行百里，這些小鐵殼子竟也能做到，更有能行千里者。
良馬珍稀，這些鐵殼子卻數不勝數，比之馬車更加平穩。
不止能在地上跑，有些樣式奇特的殼子，更能上天、入海。
那些螞蟻大小的人手裡拿著一片鐵塊，拿著它，身在千里之外，能看見另一人的容貌，聽見另一人的聲音。
姜念之暗暗思忖，這莫不是把順風耳千里眼摘出來放到裡面了？
這是哪？
她認得出這是人間，因為在其間行走的都是凡人，大部分人穿的衣服樣式獨特，裸露出手臂和雙腿，也有人穿得跟如今沒什麼區別。
這裡不是她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
姜念之四處去看，只覺琳琅滿目，目不暇接。
忽然，她聽到有人隱隱約約在喚：「申太祖、申太祖……」
有人說：「姜姓始自姜嫄，齊、許、申、呂四國皆姜姓也，四岳之後，大姜之家。」
「申是『電、神』的意思。」
電？莫不是雷電？
姜念之四處尋找這聲音是哪裡來的，飛著飛著，就見前方有個女子拿著鐵片對準她，「三、二……」
雖不知道這人要做什麼，但聽著倒數的聲音，姜念之還是下意識微微側過身子，避開鐵片。
她要做什麼？
「一。」
鐵片上端亮起刺目的白光，姜念之驟然驚醒。
所見過、聽過的一切在睜眼的一瞬間全部忘卻。
「殿下暈倒了！」
姜念之聽見一聲驚呼，一團黑影往她這邊砸，她下意識伸出手。
李昭閉著雙眼，滑溜溜地往地上倒，她往後退了兩步才扶住。
「殿下，殿下。」
姜念之喚了兩句，見李昭沒有睜開眼睛，便喚了內侍。
秋實立刻上前，她跟梁茂比起來，實在是過分年輕了，姜念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帶殿下去車裡休息吧。」姜念之叮囑道。
她讓禁軍統領跟上去護駕。
李昭走了，儀式還在繼續，姜念之站在棺槨前，替李昭做她該做的事。
等收完尾，將殿內各式各樣的人都送出去，外面的天已成了黑沉沉的一片。
姜念之帶著人走出地宮，看著斷龍石緩緩落下，忍不住想，一切都結束了。
她疲憊到情緒早已連同力氣一起被抽離，仍在此時生出點雀躍。
皇帝死了，林因被她藏起來了，再也不會有人覬覦她的長生蠱了。
沒有人會知道母蠱的存在，即使知道，也沒有那個能力得到。
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回府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姜念之馬不停蹄帶著群臣至凌虛宮，請求楚王登基。
李昭推拒，「母皇屍骨未寒，我怎可……」
雖然先帝已經下葬，但她仍在喪期，民間母親逝世百姓需守孝三年，皇家以日代月，需守三十六天。
姜念之懇切道：「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啊！大安需要您坐鎮，況且，您登基了，也可早些為先帝擇定廟號。」
三辭三讓後，李昭勉為其難地同意了百官的請求，改元鳳儀，登基稱帝。
鳳儀元年七月二十一日。
李昭著玄衣纁裳，戴十二旒冕冠，玉珠垂在額前，隨著她一步一步向最高處走去，不斷發出細碎悅耳的碰撞聲。
李昭站在階上，受百官朝拜。
台下，每一個人都跪伏在地，用謙卑的姿態表達著對新主的順服，「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