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想死
楚王的腿廢了，而太子住進了東宮。
她給了李昭希望，推了她一把，她不信李昭這樣戰神一般的人物，沒有半點血性。
「知人知面不知心，外面有無數虎豹豺狼，您可以選擇待在青梧宮不出去，只是，您要繼續過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嗎……」
聽著姜念之的話，李昭心中生出一股酸楚的恨意，她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嗎？
她立下了不世之功，離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遙，卻在這個關頭被害得斷了腿，終年困於輪椅，受盡冷眼猜忌，她真的一點都不恨嗎？
恨，積累數年的恨意像海一樣深。
曾幾何時，她的心中也曾燃起過復仇的火焰，恨不得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她真的沒有野心嗎？
她只是看不上皇位罷了，在外面，萬千將士唯她馬首是瞻，大軍隨她心意而動，無數人因她而死，無數人因她獲得新生。
她不想被困在內宮朝堂，坐在御書房裡批奏摺，成天平衡這個掣肘那個。
直到失去她才明白，權力是像箭鏃一樣冰冷的東西，她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當時不該與皇姐推來讓去，應該光明正大地說想當太子。
她待在青梧宮不動，不過是因為被困了太久，銳氣盡失，又知道自己無力抗衡罷了。
姜念之的到來喚醒了她的鬥志。
她必須要爭，過去的事已經告訴她了，不爭就會死，成為廢人的這幾年，她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她想站起來，不想靜悄悄地死去。
她不想傷害自己的親人，可她都快死了，誰管過她，只有姜念之！
她不是鋼鐵之軀，數次瀕臨死境，每一次她都活了下來，憑什麼她現在要死？
不想死！不想死啊！
她想站起來，當太子，當皇帝。
有了決心是一回事，可京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戰場，李昭的心緒亂成一團麻絮，她只能死死抓住離她最近的一根稻草。
「姜念之，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當上太子？」
姜念之只想說兩個字，宮變。
還爭什麼太子之位，直接當皇帝。
草莽起事難如登天，需要翻越層層城關，闖過京畿衛所，攻破城牆，才能打進宮裡，稍有不慎便會被圍剿。
而李昭已在宮中，只需謀劃一番，聯絡宮內內應，帶上一些人手便可直擊中樞，雖然仍舊艱難，但比前者容易太多。
若是文弱的太子想要逼宮造反，還有些難度，可若是李昭，只會容易許多，別人起事，只需要把手下派出去，在安全的地方坐著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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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卻能親自上陣，皇女臨陣，士氣大增，她的手下幾乎不會後退。統帥在中軍，還能退回去，可若是統帥沖在最前線，便沒有退路了，統帥死了，所有人都完了，只能跟著往前沖。
尋常人在宮裡起事至少需要一兩千精銳，可對於曾經親自領兵擊破北蠻大軍的李昭來說，幾百好手即可。
天家姐妹相殘，輸了的才是逆賊。
只要控制住宮內局勢，等擁護她的軍隊進京，這大安便可換一個主人。
不過這些話太過悖逆，姜念之不能說。
她只說：「太子之位只有一個。」
「殿下過去的威望很高，朝臣數次上書請陛下立您為太子，等您站起來，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拉攏朝臣，討得陛下的歡心，有朝一日，太子之位定能復歸。」
「畢竟您有那麼多實打實的軍功，勝過太子太多。」
「太子一直以來忙著賑災、編書，她也知道自己威勢太弱，幾年前黃河決堤，她請令前去，不過被陛下駁回了……」
李昭心裡一痛，「我也是母皇的女兒，戰場上刀劍無眼，可她從來沒有阻止過……」
她只說，昭兒，你是我的驕傲。
也許她的母皇不愛她，李昭不得不直面鮮血淋漓的現實。
姜念之話鋒一轉，「太子沒立下多少功績，可陛下偏愛她，幾年過去她大勢已成，您想重新當上太子，恐怕沒那麼容易。」
她掰著指頭數太子黨的人，「太子三師乃吏部尚書陳睦、左都督秦閱、南昌王李文，太子少師乃工部尚書司直，太子左詹事乃左副都御史蘇文韶，右詹事乃大理寺卿祝嵐……」
除去註定要死的寵臣黨，朝中只有太子黨和丞相黨，丞相是皇帝心腹，在皇帝去世之前會永遠忠誠，與太子那邊相接不多，可丞相的女兒宋玉書近來和太子走得有些近……
「算來算去，只有兵部還算乾淨。」
戶吏禮兵刑工，其它五部都要靠科舉文試才能進去，唯獨兵部的人才是武舉上來的，其它五部的人不會外放，兵部的進士們卻要出京歷練，操練地方軍務，個別還會前往邊城駐守。
每升一品，靠的都是實打實的軍功，李昭曾是大安軍隊的統帥，兵部的人都曾是她的下屬。
四五年過去，皇帝提拔了不少新人，可邊疆戰事已平，只偶有匪患，這些人最多升到五品，四品以上的，都是親近李昭的老人。
太子入住東宮後，無論在哪裡面子都很大，唯獨在兵部比不過楚王。
一瞬間，李昭只覺豁然開朗，她問：「吳尚書還在嗎？」
「吳老尚書已經致仕了，兩年前周侍郎升任尚書。」
「周侍郎……」李昭喃喃。
有一次她們需要把糧食從懸崖峭壁上運過去，周侍郎親自上陣，即使差點摔下懸崖，也沒有後退，帶著運輸隊，將糧食一袋不差地運到了，是位十分可靠的人物。
「只有兵部那些人，到底無法與太子抗衡，畢竟文臣大半都站在她那邊。」
她用不了正常的法子，只能另闢蹊徑，可逼宮造反，讓她去反她的母親和姐姐，實在是太悖逆人倫，她渴望從姜念之口中聽到想聽的話。
李昭問：「念之，你說我該怎麼做呢？」
姜念之微微一笑，並不接招，「此事不是一日之功，殿下，我們慢慢來，我會治好您的腿，您現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不要恐懼。」
姜念之的雙手扣上輪椅的扶手，「殿下，您要出去走走嗎？」
李昭準備好面對外面的世界了嗎？
她千方百計地「趕」著李昭出去，就是為了不讓她有後悔的餘地。
「讓我想想吧。」
李昭說：「她到底是我的姐姐……」
姜念之的手一直沒有移開，她無聲地催促著。
李昭想，難道真的要逼宮嗎？她會成功的，母皇垂垂老矣，威望不復從前，她可以帶著人衝進她的寢宮，逼她禪位。
她給了李昭希望，推了她一把，她不信李昭這樣戰神一般的人物，沒有半點血性。
「知人知面不知心，外面有無數虎豹豺狼，您可以選擇待在青梧宮不出去，只是，您要繼續過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嗎……」
聽著姜念之的話，李昭心中生出一股酸楚的恨意，她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嗎？
她立下了不世之功，離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遙，卻在這個關頭被害得斷了腿，終年困於輪椅，受盡冷眼猜忌，她真的一點都不恨嗎？
恨，積累數年的恨意像海一樣深。
曾幾何時，她的心中也曾燃起過復仇的火焰，恨不得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她真的沒有野心嗎？
她只是看不上皇位罷了，在外面，萬千將士唯她馬首是瞻，大軍隨她心意而動，無數人因她而死，無數人因她獲得新生。
她不想被困在內宮朝堂，坐在御書房裡批奏摺，成天平衡這個掣肘那個。
直到失去她才明白，權力是像箭鏃一樣冰冷的東西，她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當時不該與皇姐推來讓去，應該光明正大地說想當太子。
她待在青梧宮不動，不過是因為被困了太久，銳氣盡失，又知道自己無力抗衡罷了。
姜念之的到來喚醒了她的鬥志。
她必須要爭，過去的事已經告訴她了，不爭就會死，成為廢人的這幾年，她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她想站起來，不想靜悄悄地死去。
她不想傷害自己的親人，可她都快死了，誰管過她，只有姜念之！
她不是鋼鐵之軀，數次瀕臨死境，每一次她都活了下來，憑什麼她現在要死？
不想死！不想死啊！
她想站起來，當太子，當皇帝。
有了決心是一回事，可京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戰場，李昭的心緒亂成一團麻絮，她只能死死抓住離她最近的一根稻草。
「姜念之，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當上太子？」
姜念之只想說兩個字，宮變。
還爭什麼太子之位，直接當皇帝。
草莽起事難如登天，需要翻越層層城關，闖過京畿衛所，攻破城牆，才能打進宮裡，稍有不慎便會被圍剿。
而李昭已在宮中，只需謀劃一番，聯絡宮內內應，帶上一些人手便可直擊中樞，雖然仍舊艱難，但比前者容易太多。
若是文弱的太子想要逼宮造反，還有些難度，可若是李昭，只會容易許多，別人起事，只需要把手下派出去，在安全的地方坐著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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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卻能親自上陣，皇女臨陣，士氣大增，她的手下幾乎不會後退。統帥在中軍，還能退回去，可若是統帥沖在最前線，便沒有退路了，統帥死了，所有人都完了，只能跟著往前沖。
尋常人在宮裡起事至少需要一兩千精銳，可對於曾經親自領兵擊破北蠻大軍的李昭來說，幾百好手即可。
天家姐妹相殘，輸了的才是逆賊。
只要控制住宮內局勢，等擁護她的軍隊進京，這大安便可換一個主人。
不過這些話太過悖逆，姜念之不能說。
她只說：「太子之位只有一個。」
「殿下過去的威望很高，朝臣數次上書請陛下立您為太子，等您站起來，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拉攏朝臣，討得陛下的歡心，有朝一日，太子之位定能復歸。」
「畢竟您有那麼多實打實的軍功，勝過太子太多。」
「太子一直以來忙著賑災、編書，她也知道自己威勢太弱，幾年前黃河決堤，她請令前去，不過被陛下駁回了……」
李昭心裡一痛，「我也是母皇的女兒，戰場上刀劍無眼，可她從來沒有阻止過……」
她只說，昭兒，你是我的驕傲。
也許她的母皇不愛她，李昭不得不直面鮮血淋漓的現實。
姜念之話鋒一轉，「太子沒立下多少功績，可陛下偏愛她，幾年過去她大勢已成，您想重新當上太子，恐怕沒那麼容易。」
她掰著指頭數太子黨的人，「太子三師乃吏部尚書陳睦、左都督秦閱、南昌王李文，太子少師乃工部尚書司直，太子左詹事乃左副都御史蘇文韶，右詹事乃大理寺卿祝嵐……」
除去註定要死的寵臣黨，朝中只有太子黨和丞相黨，丞相是皇帝心腹，在皇帝去世之前會永遠忠誠，與太子那邊相接不多，可丞相的女兒宋玉書近來和太子走得有些近……
「算來算去，只有兵部還算乾淨。」
戶吏禮兵刑工，其它五部都要靠科舉文試才能進去，唯獨兵部的人才是武舉上來的，其它五部的人不會外放，兵部的進士們卻要出京歷練，操練地方軍務，個別還會前往邊城駐守。
每升一品，靠的都是實打實的軍功，李昭曾是大安軍隊的統帥，兵部的人都曾是她的下屬。
四五年過去，皇帝提拔了不少新人，可邊疆戰事已平，只偶有匪患，這些人最多升到五品，四品以上的，都是親近李昭的老人。
太子入住東宮後，無論在哪裡面子都很大，唯獨在兵部比不過楚王。
一瞬間，李昭只覺豁然開朗，她問：「吳尚書還在嗎？」
「吳老尚書已經致仕了，兩年前周侍郎升任尚書。」
「周侍郎……」李昭喃喃。
有一次她們需要把糧食從懸崖峭壁上運過去，周侍郎親自上陣，即使差點摔下懸崖，也沒有後退，帶著運輸隊，將糧食一袋不差地運到了，是位十分可靠的人物。
「只有兵部那些人，到底無法與太子抗衡，畢竟文臣大半都站在她那邊。」
她用不了正常的法子，只能另闢蹊徑，可逼宮造反，讓她去反她的母親和姐姐，實在是太悖逆人倫，她渴望從姜念之口中聽到想聽的話。
李昭問：「念之，你說我該怎麼做呢？」
姜念之微微一笑，並不接招，「此事不是一日之功，殿下，我們慢慢來，我會治好您的腿，您現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不要恐懼。」
姜念之的雙手扣上輪椅的扶手，「殿下，您要出去走走嗎？」
李昭準備好面對外面的世界了嗎？
她千方百計地「趕」著李昭出去，就是為了不讓她有後悔的餘地。
「讓我想想吧。」
李昭說：「她到底是我的姐姐……」
姜念之的手一直沒有移開，她無聲地催促著。
李昭想，難道真的要逼宮嗎？她會成功的，母皇垂垂老矣，威望不復從前，她可以帶著人衝進她的寢宮，逼她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