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俱是君恩
「一拜天地——」
像是有人摁著姜念之的頭，她如行屍走肉般低了頭。
「二拜高堂——」
對著李瑾拜下的時候，姜念之心中生出恨意，難道出身皇家，就能隨意踐踏她嗎？她恨李灼，恨李瑾，對未曾出現的皇帝也生出恨意。
「妻夫對……」
司禮卡了殼，兩個人拜堂，一個跪，一個站，相對而拜即可。
三個人，怎麼妻夫對拜？
她也算見多識廣，但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
難道要讓姜念之站著不動，讓兩位夫郎分別朝著她拜下？
姜念之說：「再拜一次天地吧。」
讓天地見證她的敗落，也讓天地見證她的決心。
她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一家人，全完了，她努力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爬這麼高，李家人輕輕揮一揮手，便將她打回原點。
代李而興，代李而興，姜念之反覆在心裡念著這四個字，這句讖言，她曾經覺得荒謬，如今……
姜念之想，如果有機會，無論她要為此付出什麼代價，她都會去做。
姜念之堅定地對著天地拜下。
宋玉卿已經拜下，李灼卻沒有彎腰。
他有些委屈，他和姜念之拜堂，多摻進來一個人就罷了，如今就連妻夫對拜都對拜不了。
他想讓人把宋玉卿押出去，自己和姜念之對拜，臨了，還是沒有張口。
他兩次逼婚，念之一定會很生氣，若自己把宋玉卿趕出去，傷了她的臉面，只怕她會氣到甩袖離去。
就忍一次吧。
李灼俯身低頭，拜了下去。
黃昏時分。
姜府的馬車載著一位正夫、一位平夫緩緩駛回了通寧街。
馬車後面，是一眼望不見尾、鋪滿整條長街的箱籠。
這是兩位夫郎的嫁妝。
宋玉卿的嫁妝原本就很豐厚，被降為平夫後，宋丞相對他更加心疼，臨時開了庫房，額外加了兩成，箱籠堆成已經了小山，可仍舊比不上李灼的嫁妝。
成箱成箱的銀票被搬入姜府，地契、租簿、帳冊也是按箱裝，赤金錠、銀元寶裝了十幾箱，貢緞裝了十幾箱，四季衣服裝了四十箱，藥材皮毛、古玩字畫、明珠美玉數不勝數，其中光是珍稀的夜明珠和暖玉就有好幾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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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成套的禮器祭器、儀仗……
以及四百名僕役。
除此之外，李灼還把岐山兩千戶食邑所得的租賦全帶了來。
在載著李灼嫁妝的龐大車隊面前，連姜府都顯得狹窄了一些。
姜府的庫房很快就裝滿了，姜明拿著長如流水、看個幾天幾夜都看不完的嫁妝單子，只得臨時開了幾個空置的院子放東西。
路人紛紛感慨，姜大人娶了這兩位夫郎後，可謂是富可敵國。
宋玉卿入了東側院，李灼入了西側院。
宋玉卿帶來的侍從們盡數入了東側院，李灼的侍從們則大多留在了外院，只帶了幾個貼身伺候的進去伺候。
李灼是正夫，但姜念之不會給他管家權，李灼最多管管他院子裡的事，姜府自然由她來管，無論有什麼事，都需要經姜明的手。
此刻，姜念之忍不住慶幸她沒有用那位宮中賜下的管事，而是另外提拔了自己人，否則以後的姜家，還不知是誰的天下。
下人們搬東西的速度很快，可天色還是很快黑沉了下去。
暮夜時分，正院掛起了燈籠，侍從端著一個小木盤，走到姜念之面前，詢問道：「主君，今晚您要去誰院中？」
舊愛和新歡，主君會更愛誰？
木盤中有兩枚木牌，一青一紅，姜念之拿起青色的木牌，「我不想過去，把玉卿抬過來吧。」
李灼可是皇男，冷落李灼，是否會觸怒皇帝？可能會吧，但姜念之已經不在乎了，她知道，無論她如何卑微，皇帝都會忌憚她。
皇帝表面上會重視她，在她到達某一個高度後，則會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狠狠打壓。
這一世，三品仍舊是她難以逾越的大關。
與其如此，不如不伺候。
皇帝能逼她成婚，難道還能逼她臨幸李灼？
西側院。
紅燭高照，李灼端坐在房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今夜可是洞房花燭夜，念之，會不會來……
他知道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很對不起她，可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他已經向母皇求了官位，母皇也答應了，無論她想要什麼，他都會替她弄過來，只要讓他見到念之，念之一定會原諒他的……
李灼一直等，他身邊的四個侍從春生、夏荷、秋楓、冬寧也跟著等。
等到紅燭燃盡，府里的更梆敲過兩回。
「殿下，亥時了。」春生說，「主君應該不會來了。」
李灼一巴掌扇了過去，「胡說！她怎麼會不來，她一定會來的！」
「念之一定是有事耽擱了。」
「冬寧，你去請她來。」
李灼重新坐了下去，片刻後，一陣腳步聲傳入耳中，李灼欣喜地抬起頭，「妻主？」
冬寧白著一張臉，「殿……殿下，主君已經睡下了……」
「怎麼可能？」
李灼定定地看著冬寧，沉著臉，問：「冬寧，你說實話，她是不是去那個小賤人那裡了？」
冬寧遲疑了一會，點了一下頭。
李灼身上的婚服層層疊疊，本就十分沉重，一瞬間，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倒，與此同時，脖頸處傳來一陣酸痛，李灼扯開紅紗，只見那細長的頸上有一圈礙眼的青痕。
他狠狠地將紅紗扔到地上，咒罵道：「該死的宋玉卿！」
正院。
宋玉卿已經送到，他臉上蒙著一層紗，姜念之輕輕揭開薄紗，美人如玉，美不勝收。
她沒有吻上去，只是抱住他，然後閉上了眼睛。
「睡吧。」
姜念之沒有心情圓房，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仕途。
她忍不住想，皇帝不會重用她，反而會打壓她，那她該怎麼辦，把皇帝熬死，等著太子上位嗎？
她有一位很有人脈的老師，娶了丞相的男兒，又成了皇男的妻主。
皇帝忌憚她，難道太子就不忌憚嗎？
要知道，四百年前，曾經有一位權臣屠戮宗室，借著迎娶皇男收攏了朝中勢力，名正言順地接手了整個國家。
更致命的是，她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野心，她只想往上爬，用盡一切手段往上爬。
從前，那些野心可以為出身寒微的她增光添彩，如今卻變得刺眼起來。
她該怎麼辦？
她的前路在哪裡？
萬般迷茫，萬般絕望。
翌日清晨。
姜念之睜著一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睛，緩緩在掌心刻下一個昭字。
楚王李昭。
像是有人摁著姜念之的頭，她如行屍走肉般低了頭。
「二拜高堂——」
對著李瑾拜下的時候，姜念之心中生出恨意，難道出身皇家，就能隨意踐踏她嗎？她恨李灼，恨李瑾，對未曾出現的皇帝也生出恨意。
「妻夫對……」
司禮卡了殼，兩個人拜堂，一個跪，一個站，相對而拜即可。
三個人，怎麼妻夫對拜？
她也算見多識廣，但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
難道要讓姜念之站著不動，讓兩位夫郎分別朝著她拜下？
姜念之說：「再拜一次天地吧。」
讓天地見證她的敗落，也讓天地見證她的決心。
她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一家人，全完了，她努力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爬這麼高，李家人輕輕揮一揮手，便將她打回原點。
代李而興，代李而興，姜念之反覆在心裡念著這四個字，這句讖言，她曾經覺得荒謬，如今……
姜念之想，如果有機會，無論她要為此付出什麼代價，她都會去做。
姜念之堅定地對著天地拜下。
宋玉卿已經拜下，李灼卻沒有彎腰。
他有些委屈，他和姜念之拜堂，多摻進來一個人就罷了，如今就連妻夫對拜都對拜不了。
他想讓人把宋玉卿押出去，自己和姜念之對拜，臨了，還是沒有張口。
他兩次逼婚，念之一定會很生氣，若自己把宋玉卿趕出去，傷了她的臉面，只怕她會氣到甩袖離去。
就忍一次吧。
李灼俯身低頭，拜了下去。
黃昏時分。
姜府的馬車載著一位正夫、一位平夫緩緩駛回了通寧街。
馬車後面，是一眼望不見尾、鋪滿整條長街的箱籠。
這是兩位夫郎的嫁妝。
宋玉卿的嫁妝原本就很豐厚，被降為平夫後，宋丞相對他更加心疼，臨時開了庫房，額外加了兩成，箱籠堆成已經了小山，可仍舊比不上李灼的嫁妝。
成箱成箱的銀票被搬入姜府，地契、租簿、帳冊也是按箱裝，赤金錠、銀元寶裝了十幾箱，貢緞裝了十幾箱，四季衣服裝了四十箱，藥材皮毛、古玩字畫、明珠美玉數不勝數，其中光是珍稀的夜明珠和暖玉就有好幾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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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成套的禮器祭器、儀仗……
以及四百名僕役。
除此之外，李灼還把岐山兩千戶食邑所得的租賦全帶了來。
在載著李灼嫁妝的龐大車隊面前，連姜府都顯得狹窄了一些。
姜府的庫房很快就裝滿了，姜明拿著長如流水、看個幾天幾夜都看不完的嫁妝單子，只得臨時開了幾個空置的院子放東西。
路人紛紛感慨，姜大人娶了這兩位夫郎後，可謂是富可敵國。
宋玉卿入了東側院，李灼入了西側院。
宋玉卿帶來的侍從們盡數入了東側院，李灼的侍從們則大多留在了外院，只帶了幾個貼身伺候的進去伺候。
李灼是正夫，但姜念之不會給他管家權，李灼最多管管他院子裡的事，姜府自然由她來管，無論有什麼事，都需要經姜明的手。
此刻，姜念之忍不住慶幸她沒有用那位宮中賜下的管事，而是另外提拔了自己人，否則以後的姜家，還不知是誰的天下。
下人們搬東西的速度很快，可天色還是很快黑沉了下去。
暮夜時分，正院掛起了燈籠，侍從端著一個小木盤，走到姜念之面前，詢問道：「主君，今晚您要去誰院中？」
舊愛和新歡，主君會更愛誰？
木盤中有兩枚木牌，一青一紅，姜念之拿起青色的木牌，「我不想過去，把玉卿抬過來吧。」
李灼可是皇男，冷落李灼，是否會觸怒皇帝？可能會吧，但姜念之已經不在乎了，她知道，無論她如何卑微，皇帝都會忌憚她。
皇帝表面上會重視她，在她到達某一個高度後，則會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狠狠打壓。
這一世，三品仍舊是她難以逾越的大關。
與其如此，不如不伺候。
皇帝能逼她成婚，難道還能逼她臨幸李灼？
西側院。
紅燭高照，李灼端坐在房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今夜可是洞房花燭夜，念之，會不會來……
他知道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很對不起她，可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他已經向母皇求了官位，母皇也答應了，無論她想要什麼，他都會替她弄過來，只要讓他見到念之，念之一定會原諒他的……
李灼一直等，他身邊的四個侍從春生、夏荷、秋楓、冬寧也跟著等。
等到紅燭燃盡，府里的更梆敲過兩回。
「殿下，亥時了。」春生說，「主君應該不會來了。」
李灼一巴掌扇了過去，「胡說！她怎麼會不來，她一定會來的！」
「念之一定是有事耽擱了。」
「冬寧，你去請她來。」
李灼重新坐了下去，片刻後，一陣腳步聲傳入耳中，李灼欣喜地抬起頭，「妻主？」
冬寧白著一張臉，「殿……殿下，主君已經睡下了……」
「怎麼可能？」
李灼定定地看著冬寧，沉著臉，問：「冬寧，你說實話，她是不是去那個小賤人那裡了？」
冬寧遲疑了一會，點了一下頭。
李灼身上的婚服層層疊疊，本就十分沉重，一瞬間，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倒，與此同時，脖頸處傳來一陣酸痛，李灼扯開紅紗，只見那細長的頸上有一圈礙眼的青痕。
他狠狠地將紅紗扔到地上，咒罵道：「該死的宋玉卿！」
正院。
宋玉卿已經送到，他臉上蒙著一層紗，姜念之輕輕揭開薄紗，美人如玉，美不勝收。
她沒有吻上去，只是抱住他，然後閉上了眼睛。
「睡吧。」
姜念之沒有心情圓房，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仕途。
她忍不住想，皇帝不會重用她，反而會打壓她，那她該怎麼辦，把皇帝熬死，等著太子上位嗎？
她有一位很有人脈的老師，娶了丞相的男兒，又成了皇男的妻主。
皇帝忌憚她，難道太子就不忌憚嗎？
要知道，四百年前，曾經有一位權臣屠戮宗室，借著迎娶皇男收攏了朝中勢力，名正言順地接手了整個國家。
更致命的是，她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野心，她只想往上爬，用盡一切手段往上爬。
從前，那些野心可以為出身寒微的她增光添彩，如今卻變得刺眼起來。
她該怎麼辦？
她的前路在哪裡？
萬般迷茫，萬般絕望。
翌日清晨。
姜念之睜著一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睛，緩緩在掌心刻下一個昭字。
楚王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