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鹿死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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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禁止上下勾連。

  凡邊疆勛族親故,包括姻親,不能任戶部、兵部、巡道監察這些要職,同時御史定期核查京官往來書信、饋送財物。

  邊關奏事、漕運調糧、邊將任免諸事,設密奏直達御前。

  其四,處置叛族。

  收繳家產,山林田產盡數充公,宗族主幹依律論罪,即使是未參與謀反的旁支遠親,也要遷往別處,打散拆分,同時從重處置涉案官員。

  其五……

  其六……

  針對性地寫下幾個對策後,來到最重要的一點。

  姜念之在紙上寫下清查土地四個大字。

  這個時代,金銀不是財,土地和人口才是真正的財產。

  雖說朝廷規定不許兼併,可只需要一場天災,連著一兩年顆粒無收,就有許多需要活命的百姓會把土地連同自己一起賣給大族。

  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不是說說而已。

  地方的豪強富戶往往有不少隱田和隱戶,若是大安生亂,一部分人會第一時間變賣家當,哪裡沒有戰亂,就帶著細軟跑去哪裡,但也有許多不老實的,會趁機招兵買馬,效仿太祖舊事。

  皇帝從不怕狼,只是怕狼就在身邊,也怕身邊的人引狼入室,防不勝防。

  拿住了土地,就等於抽去了造反的根基。

  清查土地,難道丞相拿不出這樣的方案嗎?

  她當然拿得出,但她不會拿出來,丞相自己在老家就有很多土地,即使她是個忠臣,也會做這樣的事,除了明面上那些,私底下也有不少。

  即使她自己願意忍痛割愛,也不行,有一大票人在她手下吃飯,她不能主動提起這種事,把廚房掀了。

  放在前世,姜念之也不會主動提起土地的事,而是會粉飾太平,給出一些行之有效但不痛不癢的法子。

  再安慰皇帝,說,南疆賊子生亂,不過是偶然,是她們悖逆,打服就行,不必在意,大安兵強馬壯,有百萬大軍,上有明君坐鎮,內有賢臣,外有強將,太子又賢明,大安必能延續千秋萬代……

  皇帝一向喜歡這樣的內容。

  可這一世……

  姜念之知道,皇帝只是表面上喜歡那樣的內容,心底其實更喜歡能「冒犯」她的內容,皇帝一直很害怕,怕別人造她的反,只有這樣寫,才能安她的心,讓她知道自己想做一個「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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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能得到這狀元之位。

  查了土地隱戶,才能讓皇帝心裡有個底。

  更何況,更過分的內容她沒有寫出來。

  若她真心想整治這朝野上下的亂象,做一個大大的「忠臣」,她的答卷上,除了清查隱瞞的土地,還會有恢復官戶豪強舊時免除的差役、賦稅,限制宗室占地,不再允許任何一處官員截留耗羨,通通收歸國庫……

  這些內容太危險,她不會寫,不過別人會寫,就比如謝靈玉,謝靈玉是個聰明人,也知道不該寫,可她還是會寫。

  因為寫下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不寫就會像火燒一樣痛苦,也不管皇帝願不願意去做,做不做得到,她堅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前世謝靈玉的答卷也有諸多激進之言,皇帝點了她去做狀元,想來也是無奈之舉,別的答卷都不讓她滿意,只有謝靈玉的答卷勉強讓她滿意。

  不過點了人做狀元,皇帝卻不好好用,先貶後撈,後面又把人當成平息動亂的棋子隨手丟棄……

  實在是……

  姜念之想,反正自己是不會為她賣命的。

  洋洋灑灑將答卷寫滿後,姜念之放下筆,不過這次她沒有提前搖鈴,而是靜靜坐在那裡,等著考官來收卷。

  走出貢院時,姜念之心底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狀元之位,非她莫屬。

  等回到家,她問:「謝靈玉,你的卷子上寫了什麼?」

  謝靈玉老老實實把內容說給她聽。

  姜念之一聽,有些驚訝,除了預防地方叛亂的對策,謝靈玉還寫了清查土地以及一些針對官員勾結行賄的事宜。

  不是寫得太多了,而是寫得太少了,對比起她從前的風格,可謂是十分收斂了。

  看來謝靈玉也學聰明了。

  如果前世謝靈玉也這麼聰明,她一定會翻來覆去睡不著,暗中尋找機會對謝靈玉下手。

  不過這一世,謝靈玉已經成了她的手下,而且她對自己的文章很有自信。

  且看鹿死誰手吧。

  一定是死在她手裡。

  在家中休養幾日後,姜念之又和師姐們約了一頓飯,照例約在四海春。

  照例二樓雅間,臨窗而坐。

  這次對面的晚香閣絲竹管弦的聲音比上次更大了些,樓前掛了花燈,紅綢換成了彩綢。

  蘇芳洲說:「他們這是預備著選花魁呢。」

  「晚香閣有花魁,不過這花魁最多只能算頭牌,算不得花中魁首,京中有不少秦樓楚館,每年十月都要聯合起來選花魁,是一樁難得的盛事。」

  說罷,她從懷中拿出幾張花箋,分發給在場的眾人,「每處館舍推選出三人,屆時會在畫舫上修建高台,登台獻藝,若師姐師妹們有空,可前往一觀。」

  這花箋可不便宜,一千兩銀子一張。

  姜念之笑了笑,「蘇師姐可有心上人了?」

  她的心上人也在那三人之中?

  蘇芳洲不好意思地別開臉,臉悄悄地紅了,「沒……沒有的事……」

  「我只是喜歡看他們比試。」

  眾人皆笑而不語,別說早知她底細的孫易安和秦耕昀,就連謝靈玉也知道她是為了誰。

  不多時,菜上來了,幾人較之上次熟絡了許多,推杯換盞,席間時不時傳出笑聲。

  飯吃得差不多了,孫易安問:「兩位師妹,可擇好了去處?」

  雖然還未放榜,但她們三個都對師妹很有自信,覺得新科進士之名,不過板上釘釘,前三甲,不過囊中之物。

  往年新科士子入朝之後,前三甲必進翰林院,二甲三甲中那些進不去的,後面也會靠館選考進去,剩下的才分去六部,外放出京當知縣。

  翰林院向來是一流的選擇。

  她本來不必多此一問,只是近年情況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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