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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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暗的天牢里,霉味與血腥氣混雜在一起,熏得人難受。

  姜念之穿著一身素白囚衣,發間再無金玉裝飾,只有兩根枯草,她在鐵門前走來走去,時不時往外看,像是在等什麼人。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鐵門被推開,火把的光照了進來。

  姜念之面色一喜,走上前握住來人的手。

  來人正是李灼,皇帝最小的孩子、唯一的男兒,姜念之現在的正夫。

  「阿灼,你終於來了,快救我出去!」

  她是一甲探花、皇男的妻主,年紀輕輕便官至四品,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若不是她那個早該死去的原配夫郎進京告御狀,她又怎麼會身陷囹圄?

  男子取下斗篷,露出一身火紅的錦衣和一張雪白而疲憊的臉。

  「你們先退下,在外面等。」李灼對跟在來人身後的僕從們說。

  「是。」僕從們齊齊退下。

  李灼生了一雙長而魅的眼睛,一張如血般的唇,容貌絕美,又藏了點肅殺之氣,他那雙黢黑的眼珠盯在姜念之身上,「我問你,你和那個告御狀的林驚鶴,是什麼關係?」

  幾日奔波下來,他知道了許多以前不知道的事,他並非不知道林驚鶴的身份,只是想聽姜念之親口說。

  姜念之低下了頭:「他是我在文州老家娶的正夫,也是我的原配。」

  林驚鶴是文州首富林家的獨男,昔日她在文州集英書院讀書,林驚鶴對她一見鍾情,不惜與林家斷絕關係也要嫁給她。

  原配二字一出,即使李灼早有心理準備,也仍在此刻生出了怨氣,「他與你無媒苟合,哪裡算得上是你的原配,我才是你唯一的正夫。」

  「既然娶了我,為什麼不趁早把他處理掉?是不是捨不得?」

  姜念之搖頭:「怎麼會捨不得。」

  她誠懇道:「我娶他不過是迫於生計,陛下為我們賜婚後,我馬上送了錢財與和離書回去。」

  「沒想到他不肯簽,還說不相信我會做出這種事,一定是受你逼迫,要到京兆尹那裡告你仗勢欺人拆散良緣,我不想牽連你,只好派殺手去解決他。」

  「沒想到他命大,掉下懸崖都沒死。」

  她以為林驚鶴早死了,沒想到幾年過去,他竟然活著,還從文州跑到京城告御狀。

  「你就該親手殺了他。」李灼臉上都是寒氣,「他偷偷潛入京城,找到素有公允之名的大理寺謝靈玉,經由她手遞上御狀,告你停夫另娶,告你不仁不義……」

  還說自己利用權勢強奪他人妻主……

  「任何罪過沾上皇家都是大錯,他告你停夫另娶,就是想讓你死。」

  若姜念之拋棄原配後,娶的是平常人家的男兒,雖有過錯,但後果沒有那麼嚴重,偏偏娶的是皇帝的男兒。

  「母皇年輕時四處征戰,脾氣暴,若是遇上這種事,當場就把你推出去斬了。」

  「如今她老了,要修身養性,再加上有我求情,她便暫時將你下獄,想將此事慢慢壓下,沒想到御史站了出來,直言你隱匿原配,欺君罔上。」

  皇帝賜婚那日,正是新科進士入宮謝恩之時,皇帝詢問姜念之是否有家室,當時,姜念之說:「無家無室,孤身一人。」

  這句話許多人都聽見了。

  「欺君之罪大過天,此言一出,彈劾你的摺子接二連三飛到御前,為了保全皇室顏面,母皇……」 李灼頓了頓,「母皇連我的求情都不再聽,直接把你的案子交給了謝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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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靈玉此人,素有嚴苛的名聲,她在大理寺司掌刑罰,熟知律令,向來寧可重判,不願輕縱,惹得京中怨聲載道。

  其實她早年還是個與人為善之人,只是入朝後不久得罪了人,被貶去苦寒之地,回來後便變了個樣,行事偏激了十倍不止。

  再說林驚鶴的訴狀是謝靈玉遞上的,按理來說,此案她應當迴避,可皇帝竟直接將此案全權交給她……

  「欺君……」姜念之喃喃,面如死灰。

  若有選擇,她也不會選這條死路。

  朝中有兩黨,分別是東宮太子一黨、宋丞相一黨。

  皇帝年老,楚王出事後,太子的地位越發穩固,身邊的屬臣早已固定,東宮不缺人,更不缺她這種來歷不明的新人。

  而宋丞相一黨勢大,門生故吏數不勝數,朝中新進士子皆想成為宋丞相的門生,她也想,可本朝科舉一年一次,探花榜眼之流早就不稀奇了,而她一無背景二無門路,夠不著人家。

  中了探花後,她特地跑去向宋丞相示好,宋丞相卻只給了她一份閒差,將她當作無關輕重的外圍小臣,不予接見。

  她只得另闢蹊徑,果斷拋棄原配,娶了李灼,成了皇親國戚。

  她得了皇帝信任,加上肯賣力氣幹活,果然一升再升,官至四品。

  三品可稱大員,四品已屬高官,若她不拋棄林驚鶴,憑她的出身,即使她是探花,也得苦熬二十年的資歷,才能升上四品,途中還不能出一點差錯。

  所以姜念之從不後悔自己隱瞞婚事娶李灼的事,只恨沒能小心一些,讓人尋了把柄告到御前。

  她對今日的局面並不意外,但聽到謝靈玉三個字時,臉色還是比之前蒼白了些。

  謝靈玉是她在文州集英書院的同窗,也是她的死對頭。

  早在文州時,謝靈玉便「搶」了她心心念念的山長為師,數年前的科舉,她只是探花,謝靈玉才是狀元。

  讀書時謝靈玉便是個一根筋的死木頭,入朝後謝靈玉看不慣她與那些宗室勛貴混在一處,彈劾過她幾次。

  進了大理寺後,更是出了名的的鐵面無私,誰的面子也不給。

  姜念之知道自己遲早要遭報應的,但栽在謝靈玉身上,她十分不甘。

  姜念之一直覺得,如果這個世界是個話本,那謝靈玉就是主角,出身優渥、家教極正、守正不阿,一切美好的形容詞都可以用來形容她……

  而她姜念之就是反角,生來泥濘,出身赤貧、母父早亡,鑽營、攀附、買兇,為了榮華富貴無所不用其極。

  但她不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會輸給謝靈玉,總有一天,她會比謝靈玉站得更高。

  事實證明,她做到了,她被皇帝重用,二十幾歲便榮登四品,而謝靈玉雖然名聲在外,被特地拔擢過一次,卻也只是五品。

  她贏了。

  姜念之為此曾得意過。

  不料如今她隱瞞婚事的事敗露了,案子還被交到了謝靈玉手上……

  想到要被謝靈玉審判,她真是比死了還難受。

  為今之計,只有……

  姜念之殷切地看向李灼:「阿灼,我也沒想到林驚鶴竟如此無情無義,原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的。」

  她娶了李灼,才得了皇帝寵幸。她雖是李灼的妻主,但等她死了,皇帝還可以再給李灼賜婚,朝中的青年才俊,個個可以是李灼的妻主。

  而她一介寒門,無根無基,出了這種事,往日結交的那些宗室勛貴個個避之不及……

  李灼雖然跋扈,但到底對她真心,「阿灼,現在只有你才能救我了。」

  李灼冷哼一聲:「這幾日我四處奔走,即使是以死相逼,母皇也不放你。」

  「你說,我該怎麼做,才能救你的性命。」

  姜念之早就想好了辦法:「趁大理寺還未會審,你去把林驚鶴殺了。」

  林驚鶴無情,休怪她無義,從他決定來到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她的敵人。

  「只要做得隱蔽,再稍微動點手腳,旁人只會以為是林驚鶴誣告皇男妻主,畏罪自殺。」

  「林驚鶴是此案關鍵,他死了,這案子自然也就結了。」

  「好辦法。」李灼雖這樣說,卻沒有露出喜意,面色反而變得陰沉。

  他接著說:「在林驚鶴之後,又有一個人告你,也要一併殺死嗎?」

  「是誰?」姜念之絞盡腦汁,「難道是謝靈玉?」 又是她?

  殺謝靈玉?倒是有些麻煩。

  謝靈玉身手不錯,從前謝靈玉被貶到偏遠州縣,得罪了地頭蛇,地頭蛇派人暗殺她,她竟也躲了過去。

  李灼搖頭:「是個男人。」

  「男人?」姜念之艱難地回憶了一番,難道她還得罪過哪家官員的家眷?

  李灼提醒:「是你的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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