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落魄大小姐(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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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海與天被一線晨光剪開,藍到近乎於黑的海面上開始撒下金色光輝。

  遊輪上的混亂終於開始停歇。

  空氣中瀰漫著比之前更濃更重的血腥味,昨天的強制鑑定日,很多人都不止進行了一場鑑定。

  人性就是如此。

  被欺壓的狗心有不甘,然後又和其他人鑑定,欺壓其他人。

  或者是被勝利沖昏頭腦,所有人視作獵物自信地一次次鑑定,直到終於踢到鐵板。

  金屬甲板上傳來手工皮鞋踩在地上急切的逃跑腳步聲,還伴隨著哼哧哼哧的慌亂喘氣。

  瘦高的男人身上還穿著體面的西服,但此刻,領結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身上也沾上了污漬。

  半小時前,他還是連續兩次鑑定成功的超級贏家。

  身為一開始就站在權勢頂端的權貴,那些人的資產已經不足以讓他側目,他欣賞那些人絕望的姿態,也因為支配他人感到快意。

  但並不意味著他可以接受自己成為被支配者。

  「輔臣大人,請不要再跑了。」

  後頭的女性侍者冷靜提醒,腳步聲如影隨形。

  他尖叫一聲,跑得更快。

  那個侍者他曾見過幾次,對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市井之氣濃厚,謹小慎微、八面玲瓏,卻沒想到她在投靠夏氏之後會是這種模樣。

  平靜外表下隱藏著算盡一切的聰慧,即使是狩獵,都和那群失去理智的人不一樣。

  她的目的很明確,為夏氏身後的那個人清算他,命還是財,不選就會兩個都失去。

  用什麼籌碼都換不到她的動搖,他對她的恐懼更甚其他人,落在她手上,和落在晏序手上幾乎差不多慘烈。

  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驅使著他逃跑的腳步更快,但是沒有用。

  某個轉角,他的脖頸被狠狠扼住,然後銀白色的餐刀直直懸停在兩眼中間。

  沈蕎的聲音淡淡,如同鬼魅。

  「到此結束。」

  曾經恭敬為他講解餐食的唇一張一合,吐出冷酷的話語:「選擇吧,死還是活。」

  半分鐘後,指尖勾著手環的沈蕎靠在牆上給夏姝月傳遞信息。

  「做得很好嘛,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用,接下來你就繼續去獲取舒渺的信任,我要你狠狠背叛她!那個該死的,居然敢讓我當她的狗!」

  「嗯。」

  「憑什麼,所有人都喜歡她!哈,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背叛我,你就完蛋了。」

  「我知道,夏小姐。」

  那把沾了血的餐刀被沈蕎丟到了海里,聽著那些從遠處傳來的哀嚎或者是笑聲,突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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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那個「大小姐」,也該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被她盯上的人可真慘。

  沈蕎擦乾淨自己手上的血跡,繼續開始遊蕩狩獵。

  昨天開始放開一條規則束縛:已成為獵物或狼犬的遊戲者不可再找其他人鑑定。

  這條規則沒了之後,有些人同時成為了兩個甚至多個人的狼犬或者獵物,然後利用這個使得狩獵者自相殘殺、互相針對。

  贏家和輸家隨時都在更換,資產也在進行洗牌。

  如果此時能有排行榜的話,那麼沈蕎的名字一定以極快的速度從零開始竄上去,而晏序的名字,則是高居榜一。

  但即使是他,在經歷了高強度用腦的幾次鑑定也是會開始疲憊的。

  沒有大小姐在身邊,他又開始吃濃縮咖啡因,一場鑑定一顆。

  啪嗒。

  整整五個手環被摔在醫療艙室接待室的玻璃茶具上,靠在沙發靠背上的晏序忍著副作用帶來的心律不齊,看向對面優雅坐著的夏姝月。

  大概是擁有了權力的緣故,她看起來沒有以前那樣蠢了。

  「哈,你在炫耀嗎?炫耀你啃下了我們夏氏都啃不下的硬骨頭?」

  收回那話,她還是個蠢貨。

  「這些不是用來給你檢查的,你哥死沒死?」

  晏序的話語很不客氣,接過擔心的薛尋遞來的水大口喝完,沖淡體內的咖啡因。

  「你幹什麼這麼說話?我哥死了你就開心了?」

  夏姝月憂心忡忡看向那邊醫療艙室緊閉的大門,演給其他人看,語氣同樣不客氣。

  「不想陪你演戲,既然他在治療,你暫時代替他,那就把注意力放在總統要清算的人身上,不要總去找大小姐的麻煩。」

  「搞半天你就是要來警告我這個?」

  她的眼神頓時犀利深沉,「不勞你提醒,我手底下的人不比你差,該做的我們夏氏都能做。」

  「至於舒渺?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敢背地裡罵我,還敢拒絕我,我上位第一個就弄你。」

  「請便。」

  晏序不想和她廢話,轉身離開。

  自身分泌的多巴胺和腎上腺素正在催促他去做一些更有趣的事。

  他現在精力十足,要不是殘存的理智提醒著自己,眼前的夏氏、還有這個野心和愚蠢並存的夏姝月,他都想一鍋端了。

  「晏序大人……」

  薛尋跟在他身邊又遞來一杯水,看他喝下,但是眼見著他鏡片下的眼眸卻沒有恢復冷靜理智。

  「您現在需要待在醫療艙室接受治療。」

  「不,我需要去見她。」

  他們都知道晏序口中的「她」是誰。

  「大小姐現在大概在睡覺。」

  「是嗎?聽說她昨晚和那個防衛兵鑑定,鑑定結果是失敗。」

  「……是。」

  「大小姐越來越讓我驚喜了,不過,江翡澤的怒火,她用什麼平息?」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就有些沉鬱。

  心照不宣的答案不需要說出來。

  那天光是在他懷裡被收利息的時候,她就已經那麼漂亮、蠱惑人心。

  他期待著和她鑑定的結果,但她卻先被別人看到那副他都沒有見過的情態。

  大小姐,似乎忘了他就是個瘋狗。

  瘋狗可是會亂咬人的。

  晏序帶著人穿過在打掃著和甲板的侍者們,粉色的血水被密集的腳步踩著飛濺。

  她的門口守著防衛兵,他早有預料。

  兩方交火,持續了很長時間。

  晏序靠在欄杆上吹著海風,一邊觀戰一邊擦眼鏡,被風吹亂的碎發之下,紅色的淚痣愈發鮮紅。

  過量的咖啡因讓他焦慮煩躁的情緒到達頂峰,他控制不住去想,大小姐這樣小小的一隻,和那樣高大的防衛兵,不匹配吧?

  那對方豈不是還可以看見她哭?

  該死的,他可都沒見過大小姐哭。

  等到門終於被打開,所有人卻看見裡面空無一人。

  「大小姐呢?」

  防衛兵們也大驚失色,「渺去哪裡了?!」

  南潯在頂層。

  這裡很高,可以俯瞰很多漂亮的景色,她一時興起想來這裡玩可以從這裡直下十層的滑滑梯來著。

  不過還有一些小蝦米,這不重要。

  兔子遊戲的廝殺蔓延到頂樓,那些人看到她,雖然知道無法騙到她鑑定,這懷著僥倖心理想要對她做什麼。

  「你們、不要過來……」

  嬌嬌弱弱的兔子一步一退,直到被逼到牆角。

  和其他人廝殺完唯一站著的人最先靠近她,以為終於能對她做些什麼,嘴角的笑容幾乎癲狂得意,卻在下一秒凝固在了臉上。

  心臟上扎著的刀很有手法,避過了肋骨直直刺入。

  「兔子」抬起頭,臉上猶有淚痕,被血濺到的臉上表情從柔弱逐漸變得悲憫:

  「都說了……不要過來啊,怎麼不聽話呢。」

  穿著花邊襪的白色小皮鞋,輕輕巧巧避過血液,踩著柔軟的地毯略過他們。

  有點口渴,她哼著歌去找自動飲料機,打算喝完再去玩滑梯。

  但是卻在某個半敞開門的休息室里看到了一個人。

  南潯不講禮貌,直接推門進去。

  沙發上的「睡美人」正沉睡著,像是很怕冷,即使蓋著厚厚的毯子都還在皺眉。

  但他皺眉也像是西子捧心,讓人控制不住心疼,整個人就像是玉做的人,冷冷的沒有生氣。

  這麼大的動靜他都沒有醒過來,身邊也沒有一個保護的人。

  誰能想到他會是那個人人懼怕,連他身邊的人都不敢和他搭腔的惡魔。

  南潯走近,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他長而黑的睫羽,卻突然被抓住手。

  那手很冰很冰,比垂落貼到她手腕的硃砂手串還要冰。

  「江辭倦,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半夢半醒的人那雙眼朦朧,迷迷糊糊把臉貼向她,「我怎麼變成這樣了?我不知道。」

  江辭倦迷茫抬頭。

  「……南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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