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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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得好。」宗主拍了拍手,殿側小門裡走出兩個戒律堂弟子。

  為首那個手裡捧著一隻銅盤,盤上放著一盞極小的青玉燈,燈芯已經燒得只剩一點焦黑,旁邊還擱著幾片灰白色的香屑。

  「此物在後山溪畔尋得。香灰經查驗,與你院落中找到的香一致。」

  宗主拈起那幾片香屑,用手指慢慢碾碎,「那香就是你引去的,你認不認?」

  顧純看著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從宗主指縫漏下來,落在銅盤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忽然想起那日溪邊的霧,霧裡那雙泛紫的眼睛,還有柳婷掌心那枚香囊。

  柳婷懂得調配香囊,定然也知道如何制香,而她又剛好借住過自己院落一段時間。

  「弟子不曾做過,這一定是院中同居人柳婷之物。」顧純咬緊牙關說道。

  「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宗門上下根本就沒有叫柳婷的弟子。」

  宗主沒有發怒,只將手上的香灰拍掉,朝那兩個戒律堂弟子點了一下頭,「既然顧純不願在此處說清,便請她去戒律堂走一趟。那裡安靜,適合問心。」

  一旁的嚴長老睜開眼,視線像一條陰冷的蛇,從顧純的小腿爬上她的後頸:「宗主言之有理。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輕慢。」

  「問心」二字從宗主嘴裡出來時,顧純的小腹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聽夕嵐提過戒律堂的問心之術,受訊者被鎖進刻滿符文的石窟,以靈氣為引刺激心脈,讓人在幻覺中吐露實情。

  那法子不會要人性命,卻能把好端端的靈脈攪得一塌糊塗。

  顧純現在這點剛修出來的靈氣,若真受了問心,只怕連血肉里的那點底子都要被榨得乾乾淨淨。

  「萬萬不可!」

  夕嵐上前一步,衣袍帶起一陣風,「問心之刑專為重犯所設,受刑者輕則神識潰散,重則魂海崩毀。師妹本就有舊疾在身,若再受此刑,她這一輩子就真的毀了!」

  宗主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夕嵐,你護妹心切,本座理解。但宗規在前,顧純若自認清白,問心又有什麼可怕?問心台可探人神識真偽,從不出錯。」

  「從不出錯?」


  顧純心裡泛起一陣酸楚,往前邁了半步,站到夕嵐身側。

  「師姐,不必為我爭執。問心便問心,若能洗清嫌疑,受些苦也值得。」顧純說著,手在袖中按了按那枚棲霞珠。

  「弟子願受『問心』之刑,以證清白。」

  夕嵐頓時眼眶泛紅,咬著下唇,肩膀繃得死緊。

  她看著顧純,那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惱怒、無力、還有一絲顧純看不懂的驚惶。

  「好,既然你自願受刑,明日辰時,問心台見。」

  宗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補一句,「今夜你便待在戒律堂的靜室內,不得外出。」

  戒律堂的靜室在偏殿地下一層。

  四面牆壁用鐵水澆鑄,只開了一個巴掌大的氣窗。顧純盤坐在硬邦邦的石床上,膝蓋底下鋪著的稻草早已潮得發軟,散發出一股霉爛的甜味。

  蘭前輩仍無動靜。顧純喊了她幾次,珠子裡死寂一片,連往日那點若有若無的暖意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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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天從灰藍轉成墨黑,又是倏忽一夜過去。

  辰時將至,靜室的門被從外面打開。兩名戒律堂執事進來,一左一右架起顧純的胳膊往外走。

  石階又窄又陡,顧純的腳尖好幾次磕在台階邊緣,麻木地疼。

  問心台建在偏殿後方的石坪上,是一塊三丈見方的黑曜石台,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縫。那些縫隙里積著乾涸的黑跡,是歷年受刑者留下的血。

  石台四周已經站了不少人,有內門弟子,也有幾位長老。

  嚴長老的灰白鬍鬚在晨風裡輕輕晃,嘴邊含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

  柳婷不在人群中,不知是躲去哪裡了。顧純用神識掃過一圈,沒有尋見那張清瘦的臉。

  宗主坐在石坪上方的高台上,玄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抬了抬手,兩名執事便將顧純押上問心台。

  顧純在台心盤膝坐好。黑曜石面涼得刺骨,那涼意從尾椎一路竄到後腦,激得她牙根發酸。

  「開始吧。」宗主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一名灰衣長老走到台邊,將手中烏木杖往地面一叩。杖底嵌著的那枚墨綠晶石亮起來,問心台邊緣升起一圈灰白色的光幕,把顧純整個人罩在其中。

  光幕貼上皮膚的一瞬,顧純渾身繃緊了。

  那些光絲像無數根細小的鉤子,順著她的毛孔往裡鑽,擠進血肉,貼著經脈遊走。

  後頸的凸起猛地跳動,清苦味被光幕壓住,悶在口鼻間,濃得她眼前發白。

  「放鬆,若強行抗拒,神識損傷更重。」灰衣長老機械地重複著,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顧純閉起眼睛,任由那些光絲往深處探去。額角泌出冷汗,順著顴骨淌到下頜,滴在黑曜石面上,迅速被台面吸乾。

  光絲游到後頸處時,突然停住了。

  顧純感到那團凸起像被什麼從裡面狠狠一擰,劇痛從頸椎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咬破了下唇,腥甜的血味在舌尖漫開。

  「呵。」識海深處,蘭前輩的聲音像從水面下浮起來,冷冽裡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怒意。

  顧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魂力從棲霞珠中轟然湧出,如洪水決堤,瞬間衝垮了那些探入體內的光絲。

  顧純的身體輕飄飄地站了起來,像被牽線提著的木偶。她看見自己的右手抬起,指尖凝出一柄極薄的青灰色氣刃。

  顧純試圖攥住自己的手,可全身沒有一處聽她使喚。

  「蘭前輩,你幹什麼?」她慌亂地開始在識海里大喊出聲。

  「他們要把你變成廢人,你還在等什麼?」

  蘭前輩的叩問擲地有聲,「問心?這光絲會順著你的經脈把最後一點希望也絞碎。受完刑,你連《喚春訣》都練不成。

  他們明知你並非真正的魔,卻仍要拿你堵住悠悠之口。你能忍,本尊不能忍。」

  「顧純,你在做什麼!」灰衣長老臉色劇變,烏木杖上的晶石炸開一道裂痕。

  顧純看見自己的手抬起來,氣刃劃出一道青灰色的弧光,直取灰衣長老面門。

  那長老慌忙舉杖去擋,那氣刃斬在烏木杖上,半截杖身連著晶石一起碎成粉末。

  「攔住她!」宗主從高台上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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