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主僕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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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五爺揮了揮手,身後兩個打手退開幾步,只目光始終沒離開顧純。


  「端鶴華現在在哪兒?」韓五爺親自給她倒了碗茶。

  「青州城外,普濟寺。」

  顧純接過茶碗,卻沒喝,「端鶴華中了毒,身上還有傷,現在只能躲在寺里的地窖中。她離開端家前還藏了一份帳冊。據她所言,只要帳冊在手,端梅年就不敢動她。」

  韓五爺的瞳孔縮了縮,「帳冊?」

  「對。」顧純看著他的眼睛,「而我剛好知道她把帳冊藏在了哪裡。」

  「你肯說出來?」

  「我說了,我想活著。五爺能夠給我一條活路,我就把帳冊雙手奉上。」

  韓五爺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擲地有聲。

  顧純知道他在盤算。

  端梅年做夢都想除掉端鶴華,只是一直顧忌著那份帳冊的下落。

  如果端鶴華手上真有那份帳冊,事情就棘手了。殺了端鶴華,帳冊會落到別人手裡;不殺端鶴華,端梅年永遠睡不安穩。

  要是有人能把帳冊搶過來……

  「你說端鶴華是孤身一人?」

  「是的。不過普濟寺的和尚跟她有舊,寺里還有十幾個武僧,不好對付。好在我知道地窖的入口,也知道武僧換崗的時間,如果五爺您能夠答應我的要求,我可以親自帶你們進去。」

  韓五爺盯著她打量了很久,顧純面無改色地任由他瞧。

  「你等等。」韓五爺起身走進裡屋。

  顧純還在椅子上坐著,隱約聽見裡屋傳來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她聽不清內容,只能從語氣里分辨出韓五爺正在跟一個地位比他高的人商量。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韓五爺出來了,「我家老爺想見你。」

  「老爺?」顧純明知故問。

  「你見了就知道了。」韓五爺揮了揮手,「帶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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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打手一左一右夾著顧純,穿過碼頭,走進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停著一頂小轎,轎簾垂著,看不清裡面。

  「上轎。」一個打手說。

  顧純沒有猶豫,彎腰鑽進了轎子。

  轎簾放下的瞬間,她聞到了一股氣味,檀香混著麝香,濃得發膩。

  轎子裡坐著一個男人,大概四十歲的年紀,面容清瘦,穿一身灰藍色的長衫,手裡還捏著一串佛珠。

  如無意外,便是端梅年。

  「你就是顧純?」端梅年的聲音略顯沙啞。

  「是。」

  「聽你說端鶴華中了毒?」端梅年捻著佛珠,一顆一顆,「什麼毒?」

  「不知道。但她一直在咳血,臉色很差,走路都要人扶著。」

  「那你怎麼沒中毒?」

  顧純低下頭,「我替她擋刀的時候受了傷,左臂廢了。她說我成了廢人,不配再跟著她。我走的時候,她還咳了兩口血。」

  端梅年捻佛珠的手停了停,「你說你知道帳冊在哪裡?」

  「知道。」

  「告訴我。」

  顧純抬起頭,看著那雙蛇一樣陰翳的眼睛,「五爺說了,願意給我一條活路,您若是答應,那我就說。」

  端梅年笑了,震懾一般盯著她,「小丫頭,你跟我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

  顧純的語氣很平靜,「我只是想保命。若我現在說出帳冊在哪裡,你隨時都可以殺了我。為了保住我這條小命,至少要先拿到錢離開青州,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把帳冊藏匿的地點告訴你。」

  端梅年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顧純的臉上刮過,每一寸都充滿殺意。

  轎子裡更是安靜得能聽見佛珠碰撞的聲音。

  「有點意思。」

  端梅年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韓五說得對,你是個有意思的人。行,我給你五百兩銀子,送你出青州。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把帳冊的位置寫下來,讓人送回來。」

  「一千兩。」顧純說。

  端梅年的眼睛眯了起來,「五百兩是買命的價,一千兩才是買帳冊的價。」

  顧純迎著他的目光,「老爺應該清楚,那份帳冊值多少錢。」

  轎子裡又安靜了。

  端梅年這次笑得更真實了一些,「好,一千兩。韓五,去準備。」

  「遵命!」外頭傳來韓五爺的聲音。

  轎簾掀開,顧純重新看見了天光。她深吸一口氣,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第一步,總算是成了。

  普濟寺建在半山腰上,從山腳到寺門,要爬三百多級台階。

  顧純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韓五爺和他帶來的二十幾個打手。

  端梅年沒有來,只派了自己的一半人手。他那種人,永遠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夜風從山頂吹下來,帶著松脂和香火的氣味。

  顧純的步子很穩,左臂的傷簡單包紮了一下,不至於影響活動。

  「還有多遠?」韓五爺在後面問,喘得厲害。

  他武功不弱,只是常年窩在碼頭養尊處優,體力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爬了三百級台階,兩條腿都在打顫。

  「過了山門,往右轉,穿過兩個院子就到了。」顧純頭也沒回。

  「你確定端鶴華在地窖里?」

  「確定。我走的時候她連站都站不穩,還能去哪?」

  韓五爺沒再問了。

  他其實不太信顧純,但端梅年下了命令,他就得跟著來。

  兩扇木門虛掩著,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韓五爺察覺到了這份詭異,連忙抬手按上刀柄,壓低聲音:「人呢?」

  「這個點應該在睡覺。」顧純面不改色,「和尚也是人,也要休息。」

  她繼續往前走,地窖的入口就在第三個院子東側的柴房裡。

  走到第二個院子正中間的時候,顧純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韓五爺問。

  顧純沒有回答,因為她看見廊下的陰影里,正站著一個人。

  月白色的衣袍,墨色的長髮,清雋的面容正冷冷望著顧純的方向。

  是端鶴華,她正好端端地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把長劍,劍尖垂向地面。

  韓五爺倒吸一口涼氣,「你不是說她中了毒,連站都站不穩嗎?」

  顧純沒有回答,總覺得眼前的端鶴華有點奇怪,可一時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撤。」

  倒是一旁的韓五爺當機立斷,轉身就要走。

  只可惜為時已晚,他走不了了。

  院牆上的燈籠忽然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照得整個院子亮如白晝。

  火光之下,武僧從四面八方湧出來,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個。

  每人手持一根齊眉棍,站位暗合某種陣法,把院子的每一個出口都封死了。

  與此同時,廊下的端鶴華動了。

  她沒有拔劍,只是握著劍鞘,緩步走下台階。

  每走一步,韓五爺的人就往後退一步,二十幾個人被一個人逼得連連後退,場面滑稽得像一群老鼠在躲貓。

  「怕什麼?」韓五爺終於穩住了,拔出刀來,「我們有二十幾個人!都給我上!」

  二十幾個打手互相看了看,到底還是衝上去了。

  刀光亮起,一時喊殺聲震天。

  端鶴華也拔出劍,側身避開第一刀,劍鞘橫拍,打在那人手腕上,骨骼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第二個人從側面撲上來,她抬腿踢在對方膝彎上,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一招一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而韓五爺帶來的人被加入戰場的武僧們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陣腳大亂。

  至於韓五爺本人,武功確實不弱,提著大刀一連砍翻了兩個武僧,渾身是血地往前沖,他的目標是廊下的端鶴華。

  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端鶴華,這些人就不敢動了。

  韓五爺好不容易突破重圍,衝到端鶴華面前舉刀就砍。

  廊下的端鶴華側身避開,劍尖直直點向韓五爺的咽喉。

  韓五爺又是偏頭躲過,反手一刀削向端鶴華的肩膀,倒逼的端鶴華後退一步。

  顧純深吸一口氣,拔出了短刀。

  韓五爺的第二刀又到了,這一次更快更狠,刀鋒帶著破空聲,直取端鶴華的面門。

  廊下的端鶴華來不及退,只能用劍鞘硬接。

  金鐵交鳴,劍鞘被震飛出去,端鶴華的手腕也被震得發麻,虎口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韓五爺的第三刀已經到了。

  這一刀對準的是端鶴華的脖子,又快又狠,帶著要把她腦袋砍下來的狠勁。

  廊下的端鶴華來不及躲了,邊上的顧純卻撲了上去。

  她甚至沒有想為什麼。

  這個人不是端鶴華,她用的是劍,而顧純認識的端鶴華對敵時只用手指。

  但面前這人的臉卻是端鶴華的,衣裳也是端鶴華常穿的款式。

  當刀鋒砍向那張臉的瞬間,顧純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舉起短刀架住了韓五爺的刀。

  顧純虎口一陣劇痛,左臂的傷口再次崩開,血順著袖子往下淌。

  韓五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顧純會倒戈,「你——」

  他話沒說完,顧純的刀已經劈向他的面門。

  韓五爺被迫後退,顧純擋在了端鶴華面前,他不由大怒,揮刀砍向顧純,「叛徒!老子宰了你!」

  刀光閃過,顧純側身避開,反手一刀捅進韓五爺的肩膀。

  韓五爺慘叫一聲,手裡的刀脫手飛出。但他到底是老江湖了,即便此刻自己受了傷,還不忘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顧純腹部。

  顧純悶哼一聲,感覺有什麼尖銳的東西捅進了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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