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市場瘋狂！
第143章 市場瘋狂！
燈光燦爛，萬眾矚目。
掌聲如潮水般洶湧，無數道目光匯聚於舞台。
遠方觀眾席上，一位位華夏電影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望向那正穩步走向舞台中央的身影。
那個身影————
表情依舊是那麼的平靜。
並沒有所有人想像得那麼激動。
這些年————
經歷了坎城、也經歷了柏林和威尼斯以後。
蘇楊對所有人，做夢都渴望的至高榮譽，不知怎的，竟漸漸開始變得平靜了起來。
從97年至今，他似乎一切都有了。
金錢、地位、以及女人————
不過，萬眾矚目的鎂光燈，還是猶如之前那樣，讓他隱約感覺到有些不知所措。
但，不知所措，不至於怯場，更多的是一種仿佛想透了一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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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看向了下方的貝爾多·魯奇，對著他微微點點頭。
魯奇此時此刻，激動地對著他嘶吼，站起來不斷地揮著拳頭，不顧一切地怒吼著。
蘇楊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憨憨的笑容，一步步走上了舞台。
不知怎的，當走上舞台，被無數燈光閃爍到的瞬間————
這些年，一部部電影，一個個身影，掠過心間。
從張城到大衛·林奇，再到貝爾多·魯奇，從《刀》的懵懂探索，到《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壓力與沉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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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段經歷都帶著無法復刻的重量。
這些年，每位導演對電影的理解或各有區別，但本身對電影的認真卻驚人相似————
他們純粹地將電影視為藝術，視為表達語言，儘可能地讓演員在鏡頭裡，展示著自己渴望展示的東西。
蘇楊突然感受到一絲難以言說的恍惚感————
張城教他做演員，大衛·林奇帶他走進光影藝術迷宮，許懷山教他怎麼用最傳統的基礎，來耐心地講好一個故事——————
而魯奇，則將本來就是一個好的故事，去講得稍微深刻一點。
拍《刀》時，他第一次真正學著用表演去詮釋、去掌控一個角色————
那隻算是入門，是在暗室里摸索門的邊緣。
到了《華夏最後一個皇帝》扮演一個真實存在過的歷史人物，是另一種維度的挑戰。
他如患強迫症般，將自己全然擲入那段浩蕩歷史，不斷問著自己————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該如何舉手投足？
又如何讓他的魂靈在自己的身體裡借體重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
所以，拍得時間特別長，也特別的艱難————
燈光依然燦爛，掌聲也依舊如潮。
「站在這裡，燈光有些晃眼，但我心中更多的是平靜與感激。這座獎盃，不屬於我一個，它屬於每一個讓這部電影從歷史塵埃中活過來的人。」
「感謝貝爾多·魯奇導演，是你帶我走進那個沉重的時代，讓我在鏡頭前觸摸到歷史的魂靈，感謝所有劇組夥伴，是你們的匠心讓每一幀畫面、每一縷聲響都有了生命。」
「我也想起一路指引我的人，張城老師教我何為演員，大衛·林奇導演帶著我，一步步接觸藝術，許懷山老師告訴我，好故事需要最樸素的根基，沒有你們，我————什麼都不是————」
「電影從來不是孤軍奮戰，它是無數純粹靈魂共同燃燒的火光。這座獎盃，屬於所有為這部作品付出的華夏電影人，也屬於與我們並肩努力的西方同行，它是我們攜手走向世界的一小步，但對每一位從業者來說，它更是無數個日夜的沉澱與堅持。」
「最後，謝謝所有觀眾————是你們讓這些故事有了迴響。電影的路還長，我會繼續帶著敬畏，走下去。」
蘇楊說完以後，在璀璨的燈光下，對著所有人，一一地，認真的鞠了一躬。
緊接著————
一步步，摸摸地走下電影圈。
華夏，上午。
【大水牛娛樂】。
當聽到蘇楊拿到奧斯卡影帝的那一刻，整個公司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而在辦公室里，站在電腦前的張城，愣愣地看著蘇楊站在舞台上的身影。
起初是激動，是狂喜————
他意識到，蘇楊的這次獲獎，再一次徹底打破了華夏電影人的歷史！
他竟親眼見證了一個普通的華夏演員，一步步走向歐洲三大國際電影節，最終走向奧斯卡————
這簡直，不可思議————
緊接著————
激動與緊張交織，黝黑的臉上，突然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
然後！
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他手裡捏著的半截煙，就這麼僵在半空————
片刻之後————
「這————楊子————這————」他喉嚨發顫，聲音啞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我怎麼————他怎麼————怎麼感謝我了————」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在那片萬眾矚目的璀璨燈海里，在全球聚焦的榮耀時刻，蘇楊會提起他這個遠在華夏的導演。
而他的名字，竟與那些國際影壇的巨匠、華夏電影的先驅，並列在了一起！
這一刻，內心深處的感動與興奮，又夾雜著一瞬間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再度湧上心頭。
周圍的激動與歡呼聲，張城卻什麼也聽不到了。
他只看見蘇楊在遙遠的舞台上，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仿佛正穿越鏡頭望過來，帶著當年在簡陋劇組裡一樣的專注與信任。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與眼眶，他終干控制不住情緒。
這些年，作為「六代導演」，他似乎只想著成為這一代導演的代表人物就夠了。
但現在，他似乎，渴望，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這種情緒湧現出來以後就難以抑制，但不知為何，腦海中又浮現出許凱哥的身影————
奧斯卡頒獎典禮的喧囂在柯達劇院內如潮水般涌動，聚光燈追隨著舞台上的蘇楊，將他平靜卻挺拔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新生的王者。
台下，許凱哥坐在角落裡，卻並沒有鼓掌，而是目送著蘇楊下台。
他盯著蘇楊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耳邊迴蕩著對方用流利英語說出的感謝詞——————
感謝魯奇導演，感謝劇組，感謝張城、大衛·林奇、許懷山————
卻唯獨，沒有感謝自己————
曾幾何時，許凱哥也曾站在國際電影節的舞台上，手握獎盃，接受來自世界的注目。
那是《戲夢人生》最輝煌的時候！
那時候，他是華夏第五代導演的旗幟，是媒體筆下的「國師」，是無數後輩仰望的對象。
可如今，聚光燈下那個代表華夏電影說話的人，卻不是他。
而是————
蘇楊————
他不可抑止地想著，如果當初，自己沒有一意孤行的話，自己會不會——
但，這個念頭湧上心頭以後，最終又被他壓了下去。
舞台上，頒獎典禮還在繼續，歡聲笑語如華麗的泡沫漂浮在空中。
許凱哥緩緩站起身，動作輕得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光芒籠罩的蘇楊，那個年輕人正捧著獎盃，剛下台，卻被所有人給抬了起來，卻被無數人萬眾矚目地激動地扛了起來。
許凱哥轉過身，沿著昏暗的過道悄然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劇院門口的光暈中拉得很長，略顯佝僂，卻終於卸下了一直緊繃的某種東西。
門外，洛杉磯的夜風微涼，遠處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無數的媒體和記者與電影人，依舊激動地看向了頒獎典禮的方向。
他沒有回頭，只是幽幽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散進風裡，仿佛是對一個時代的告別，也是對自己執念的和解。
就在他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來時並非乘坐飛機，而是坐的輪船，也是人贊助的————
但，贊助者，現在已經走了。
而此刻，他身無分文。
這下，他好像回不去了。
當他努力想擠回劇院，找沈奕山等人借點錢回家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擠不進去了。
正當他拼命往前挪動腳步，試圖靠近入口——————
突然！
「最佳導演獎公布了！」
「我的天！」
「又是《華夏最後一個皇帝》！」
「簡直不敢相信！」
「上帝！」
「怎麼又是它！」
一陣陣驚呼與歡呼驟然炸響，緊接著，整個人群仿佛被點燃一般，徹底陷入瘋狂！
洶湧而來的媒體記者和激動的人群像浪潮般涌動，他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外推去，離劇院門口越來越遠————
「文字直播刷新了嗎？」
「還沒有刷新！」
「怎麼還沒有刷新？」
【豆角影評】的直播頁面下。
無數網友正屏息凝神，緊緊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凝固的文字。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焦急。
頁面最後停留的畫面，是蘇楊站在奧斯卡領獎台上的那個瞬間————
可後續的消息，卻像突然斷線的風箏，不再刷新了。
十多分鐘過去了，刷新鍵被一次次點擊，頁面卻依然靜止。
有人忍不住開始猜測，是網絡卡頓，還是現場信號中斷？
抑或是————獲獎結果太過震撼，連文字直播都來不及跟上？
論壇里漸漸湧起不安與期待交織的躁動。
有人反覆粘貼最後那幾行字，仿佛這樣就能「催」出新內容。
有人開始回憶蘇楊此前獲獎時的一幕幕，試圖從過往的輝煌中尋找一絲安慰。
也有人半開玩笑地說：「該不會是拿獎拿到手軟，小編寫不過來了吧？」
但在這看似輕鬆的調侃背後，是無數顆懸在半空的心。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見證歷史，哪怕只是透過一行行文字。
而此刻，這場歷史的直播，卻偏偏停在了最輝煌的序章————
接下來，還有一個獎項，【最佳導演獎】、【最佳影片獎】！
仿佛樂章奏至高潮，琴弦忽止，餘音懸在寂靜里，等待著一個石破天驚的續響。
夜漸深，屏幕的光映亮著一張張專注的面孔，空氣仿佛凝固在綿長的等待中。
人們不肯移開視線，似乎生怕錯過即將載入華夏電影史的任何一行訊息。
就在此刻————
頁面忽然刷新了！
一行文字如驚雷般躍入所有人的眼中！
【創造歷史！刷新歷史！《華夏最後一個皇帝》再奪最佳導演獎！十項提名，七項大獎！】
【繼續創造歷史！《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獲得【最佳影片獎】！十項提名，八項大獎！】
【————】
「我草！」
「怎麼可能！」
「瘋了，徹底瘋了，我的媽呀！」
「我草————」
當《華夏最後一個皇帝》接連斬獲最佳導演獎與最佳影片獎的消息，隨著直播刷新的文字頁面出現在【豆角影評】首頁的那一刻————
整個網際網路仿佛被按下了瞬間的靜音鍵！
緊接著，便是山崩地裂般的沸騰。
社交媒體瞬間陷入「癱瘓」！
無數網友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這一幕，像是被電流貫穿全身，先是沉默，隨後爆發出無法抑制的震撼與狂喜————
他們徹底震驚到了極點，渾身顫抖，感覺整個人都要跟著瘋了！
十項提名，八項大獎！
那不是隨隨便便的什麼野雞大獎！
那可是奧斯卡！
是華夏電影人從未真正登頂的全球殿堂啊！
而這一刻！
殿堂的大門————
竟然！
對著這部電影開了！
上午十點。
燕京主幹道旁的【大水牛音像店】門口已黑壓壓地圍滿了人。
沈力威卻無心招呼顧客。
他獨自站在收銀台後，緊握手機，反覆按動方向鍵，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通過簡訊和簡陋文字直播傳來的【奧斯卡頒獎典禮】消息。
「————最佳改編劇本！拿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瞪大眼睛！
身後，店裡夥計和臨時幫工正忙得腳不沾地————
一箱箱還散發著油墨與塑料新氣的《十年人間》專輯光碟正從倉庫被飛快搬出、拆封，擺上幾乎已空的貨架。
拆箱的「刺啦」聲、搬運的腳步聲、門外人群越來越嘈雜的議論聲，混成一片嗡嗡背景音。
但此刻，沈力威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猛地低頭，眯眼辨認那小小的像素字體：「————最佳音響效果————又是《皇帝》————」
他心跳急促，近乎瘋狂！
而門口，人群越圍越密。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巨大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驚呼和喧譁！
沈力威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手中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一條新的簡訊帶著近乎燙人的熱度跳了出來，字句簡短卻如驚雷：「男主！！！蘇楊！！影帝！！！！！」
短短几個字，夾雜著數個幾乎要破屏而出的感嘆號。
沈力威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猛地衝上頭頂。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幾乎就在同一秒！
「轟！！！！」
店門外蓄積已久的聲浪徹底爆發了！
驚嘆、狂喜的尖叫、不敢置信的吶喊，如同海嘯般拍打在音像店的玻璃門上。
門內，電視上的電影頻道新畫面也終於切到了最新的新聞快訊，主持人激動到幾乎破音的聲音，與門外震耳欲聾的歡呼徹底融為一體：「奧斯卡影帝！華人之光！蘇楊！！！」
這聲驚雷，徹底點燃了導火索。
就在這個時候————
「老闆，老闆，！專輯！快！！」一個夥計臉漲得通紅，沖他大喊。
沈力威猛地回過神，還沒來得及應聲，音像店那扇不算寬的大門，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面撞開了！
人群如開閘的洪水般涌了進來。
但沖在最前面的，卻不是普通的樂迷。
「沈總，批發，一千張！不，三千張！《十年人間》！現貨！我全要了！」
一個腋下夾著公文包、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幾乎撲到了櫃檯上，聲音嘶啞，眼裡全是血絲，他是城南最大的音像批發商。
之前已經批了很多了，但現在，仿佛意識到了什麼，又衝進來了！
「老沈！是我！先給我！五百張！現結！現金！」另一隻手猛地伸過來，差點打到沈力威的臉。
「我預定五千張！下周的貨給我留著！定金我現在就下！」
「滾開！我先來的！沈力威，你看清楚，我們合作三年了！」
「誰跟你講先來後到！價高者得！沈總，我每張加五毛！不，加一塊！」
瘋了。
徹底瘋了。
代理商、二道販子、大小音像店的採購————
這些平日裡也算有頭有臉、講究個循序漸進的人，此刻全都紅了眼，擠在小小的櫃檯前，揮舞著鈔票、支票本，甚至直接掏出了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上，聲音一個比一個高，姿態一個比一個急，彷彿慢上一秒，就會錯過一個時代。
所有人看到的只有蘇楊拿獎了！
但，他們看到的是，鈔票！
從天而降，瘋狂的鈔票，正在從天上飄下來了！
誰跑得慢了，誰什麼都搶不到！
沈力威被這瘋狂的人潮和嘶吼般的報價淹沒了。
他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是無數張急切扭曲的臉和飛舞的紙幣。
他下意識地想要維持秩序，想要喊「排隊」，但聲音剛出口就被更大的聲浪吞沒。
夥計們早就停止了搬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如同搶劫般的搶購場面。
貨架上剛剛碼放整齊的專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被一摞摞地抱走、搶走。倉庫門口，還有人試圖直接衝進去。
電話————
瘋狂地響了起來！
沈力威連忙去接電話————
這不是一家店的狂歡。
就在沈力威手忙腳亂、幾乎無法招架的同時，在華夏大地的無數個角落————
魔都某條繁華商業街的音像店門口，擴音喇叭里主持人的激動播報聲響徹半條街，排隊的人群拐過了三個彎，交通為之堵塞。
店老闆一邊滿頭大汗地收錢遞貨，一邊對著電話狂吼：「再調貨！有多少要多少！從倉庫直接發！快！快給沈力威打電話，該死，他的電話怎麼沒人接？」
沈城一家大型音像城的多個攤位前，同樣的搶購正在上演。
攤主們電話接到發燙，嘴裡不停地重複著「沒貨了！真的沒貨了！明天？明天也不敢保證！給沈立威打電話，給他們打電話！」
甚至於一些偏僻縣城唯一的音像租賃店裡，老闆也翻箱倒櫃找出僅有的幾張《十年人間》試聽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用紅紙大大地寫上「奧斯卡影帝蘇楊神專！」，門口聚集著聞訊而來的年輕人和看熱鬧的街坊。
所有的音像店，只要還有《十年人間》的存貨，哪怕只是一張，此刻都敞開著大門。
所有的收音機、電視機，只要還能出聲，都在播放著同一條石破天驚的消息。
也迴蕩著————
《十年人間》那高亢，那嘹亮的聲音！
「都別擠！排隊！登記！————貨————貨會有的！蘇楊的貨————肯定會有的！」
他的聲音，淹沒在更響亮的、關於加價和訂貨量的爭吵中。
市場，已經瘋了！
而在這些電話中，他接到了一些海外來電。
海外的來電，似乎，也是問他專輯的事情！
夜，深了。
【星盛華娛】大樓里，只有會議室與總裁辦公室的屏幕還亮著，映著一張張慘白的臉。
事實上————
上午！
當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傳來「蘇楊獲得最佳男主角」的消息時，丁正平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又重重跌坐回去。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一言不發地起身，推開會議室的門，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也關掉了外面所有壓抑的呼吸與死灰般的目光。
他反鎖了門。
很快，電話開始響————
先是座機，一聲比一聲急，像是追命的鼓點。
他盯著那台黑色電話機，直到它響到第七聲，才伸手按下靜音。
接著是手機！
屏幕接連亮起，顯示著股東、董事的名字，有的甚至一連撥了十幾通。
電話那頭的聲音他不用接也能猜到————
有罵聲，有失控的怒吼，有壓抑著顫抖的質問，也有冰冷而絕望的嘆息————
他聽著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了很久，久到仿佛能聽見【星盛華娛】這艘大船正在下沉的聲音。
最終，他伸出手，先按掉了手機電源。
然後，俯身從辦公桌後拔掉了座機的電話線。
線路脫離接口的瞬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沉重而清晰。
他本以為，一次戰略失誤，不過是少賺一筆、丟個面子，後面總還有機會彌補。
可誰能想到，一次失誤就像推倒第一塊骨牌————
從電影兵敗如山倒，到《狼人》專輯被《十年人間》碾壓，再到《華夏最後一個皇帝》橫掃奧斯卡、引爆全球————
一環潰敗，環環皆崩。
整個【星盛華娛】最後一道防線，就此土崩瓦解。
而這一切，都只因為那個叫蘇楊的年輕人。
丁正平緩緩坐進皮椅，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
丁正平本不想理會，可那聲音執拗地敲在門上，一聲比一聲緊。
他終於還是站起身，擰開了門鎖。
柳總快步走進來，臉色灰敗，手裡握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數據。
「丁董————」他聲音乾澀：「《狼人》專輯單日銷量已經跌到一萬張以下，總銷量————可能，800萬都破不了了————」
丁正平沒說話，只盯著他。
「現在幾乎所有的股東都要撤資，電話全部轉到股東會————說再不見答覆就聯合召開臨時董事會。」
柳總頓了頓：「局面已經壓不住了。您————必須出面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鳴。
「我出面，有用嗎？」
柳總沉默。
他揮了揮手！
「算了！」
丁正平站了起來，隨後目光看向柳總：「《十年人間》今天專輯銷量多少了？」
柳總沉默許久————
最終，翻出了數據。
「200萬張！」
「多少？」
「200萬張！」
聽到這個數字時，丁正平整個人瞳孔猛縮！
一天兩百萬張！
如此驚人！
如此恐怖！
甚至，不可思議！
「200萬張里，有不少是海外預定單！」
「電影拿下奧斯卡後，這張專輯也徹底賣瘋了！今天，瘋了！」
「總銷量已達2600萬張，已經突破新人歷史紀錄！甚至，比天王都要狠！」
「這個人————」
丁正平聽到這的時候，閉上了眼睛。
只覺全身無力。
最終，搖搖頭————
奧斯卡頒獎禮結束後的七十二小時！
華夏娛樂圈徹底陷入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瘋狂海嘯！
當《華夏最後一個皇帝》在奧斯卡殿堂狂攬八座小金人、尤其是蘇楊登頂影帝的捷報傳回國內，原本已趨平緩的票房曲線，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炸裂，直衝雲霄，徹底瘋狂了！
奧斯卡核爆首日，全國院線徹底沸騰！
排片率在相關部門的暗示和支持下，無視一切行業規則，以摧枯拉朽之勢飆升至78%
一影院門前人潮如龍，蜿蜒不絕，無數觀眾徹夜守候，只為搶得一張電影票，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當午夜鐘聲敲響，數據揭曉————
單日票房狂攬2300萬！
總票房以雷霆萬鈞之勢，悍然撞碎《鐵達尼克號》把持多年的4.1億神話，一舉衝上4.3億高峰，並以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4.5億的星辰大海奔騰而去！
第二天，狂熱未歇，風暴升級！
院線瘋狂加開凌晨場與幽靈場，依舊場場爆滿，一票難求！票房再創神跡————單日24
00萬！
總票房悍然抵達4.75億，五億票房天塹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第四天，神話仍在續寫！
在蘇楊加冕奧斯卡影帝的無上榮光加持下，電影單日再卷2100萬，總票房轟然衝破5.
1億！
它將華夏電影票房的天花板，一舉抬升到令所有後來者仰望眩暈的蒼穹之巔！
與此同時，小成本喜劇《徵婚啟事》借勢起飛，票房成功突破1.5億，成為「蘇楊效應」下最耀眼的奇蹟副產物。
整個三月下旬，華夏電影市場被「蘇楊」這個名字絕對統治，其他所有影片排片被擠
壓至個位數苟延殘喘，大量項目聞風喪膽，倉皇撤檔！
這是一個時代的轟鳴，這是一位新王的加冕禮——————
蘇楊時代，已如海嘯般降臨，無可阻擋！
與票房狂潮同時發生的，是《十年人間》專輯銷量！
徹底炸了。
奧斯卡頒獎典禮那個夜晚，【大水牛音像店】的燈光再也沒熄滅過。
大門敞開，徹夜營業，批發商的貨車在倉庫外排成長龍，喇叭聲、催促聲、點鈔聲混成一片。
第一天，數字就瘋了。
奧斯卡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過海洋。
日本、韓國的唱片公司坐不住了，東南亞的代理商電話一個接一個，全是急切地問引進、談發行。
專輯單日銷量直接衝破200萬張，總銷量從2400萬一路飆到2600萬。
【大水牛娛樂】的負責人沈力威站在倉庫門口，被閃光燈包圍，他抓著話筒，手都在抖，笑得幾乎喘不上氣：「產線！產線全開了！三班倒，機器都沒停過————還是趕不上！
這不是市場的上限，這是我們的上限啊！」
第二天，數字更瘋了！
單日210萬張，總銷量2800萬張。
3000萬？
就在眼前！
街頭大大小小的音像店，幾乎全掛上了手寫的牌子：「《十年人間》到貨！」可貨架總是空的。
電台里，點播榜前十名，有六首是蘇楊的歌。《曾經的你》、《藍蓮花》、《丁香花》————
旋律飄在大街小巷，躲都躲不開。
第四天，票房破5.1億的消息傳來時，專輯銷量同步轟破了3100萬張。
華語樂壇史上最暢銷搖滾專輯————
這項王冠，被穩穩地戴在了《十年人間》頭上。
這股燒了整整一個月的火，直到三月底，才慢慢緩了下來。
市場像是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狂歡，終於需要喘口氣。
而《十年人間》最終停在了一個月3200萬張這個數字上。
一座山！
一座在未來許多年裡，恐怕都只能讓人抬頭仰望，難以翻越的山！
在這場席捲一切的狂潮中，有人登頂，就有人墜崖。
華夏娛樂圈裡，似乎總有一雙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星盛華娛】·這家曾經風光無限的巨頭，正一步步墜入深淵。
奧斯卡結束後，許天王的專輯《狼人》悄然下架，從各大媒體到線下渠道，幾乎像從未存在過一樣銷聲匿跡。
自這張專輯退出市場起，【星盛華娛】便再未恢復一絲生氣。
股東撤資的消息在頒獎禮次日就被曝光，緊接著，銀行抽貸、合作方暫停打款、旗下藝人解約的傳聞，如連環刀般接連刺向這家已搖搖欲墜的公司。
傳聞中，丁正平曾試圖力挽狂瀾，緊急召開董事會，提出「聚焦電影板塊，暫緩音樂業務」的轉型方案，但一切為時已晚。
更致命的是，公司此前為押注《狼人》而挪用的電影項目資金，如今已血本無歸。
原本計劃四月開機的兩部中等成本電影，因資金鍊斷裂被無限期擱置，只有兩部早已簽死、無法單方面終止的老項目勉強倖存：一部是拍了一半的都市劇，另一部是與外部合資的古裝片————
但預算也被砍得所剩無幾。
無數的媒體，幾乎每天都守在【星盛華娛】門口————
但丁正平和柳總始終沒有再露面或發聲。
最終————
在媒體的反覆追問下————
一位匿名高管對媒體坦言：「公司暫時陷入了資金混亂，除了既有的舊項目，所有新業務已經全部叫停。星盛還沒有倒下，但也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據爆料，星盛華娛內部早已人心渙散，核心精英紛紛爭先恐後地逃離這艘正在沉沒的巨輪。
而在這場風暴的另一端，【橙紅星娛】卻如一頭嗅到血腥的鯊魚，不僅在這場危機中穩住了陣腳，更趁機撲向垂死的對手，幾乎將【星盛華娛】的核心團隊挖空，在這場混戰中賺得盆滿缽滿，完成了一次殘酷而漂亮的收割。
整個三月至四月初，華夏娛樂頭條只圍繞著兩個主題————
蘇楊，以及他不斷刷新的驚人數據。
直到四月中旬，隨著《華夏最後一個皇帝》以5.5億總票房正式下映，奧斯卡的熱度才自然消退，影院排片逐步回歸常態，專輯購買潮也趨於理性。
這場席捲了近一個月的風暴，終於漸漸平息。
市場終於騰出空間，開始關注其他消息————
某青年導演在國際短片節獲獎，某音樂綜藝啟動海選，而曾經為避開蘇楊風頭而推遲上映的《喜氣洋洋》，也悄然開始了宣傳預熱。
而在這些消息之中，夾雜著【橙紅星娛】正陸陸續續傳出收購【星盛華娛】旗下多個項目的風聲。
直到四月下旬，【星盛華娛】突然被曝出公司正式被【橙紅星娛】入股、債務被【橙紅星娛】重組並收購的消息。
看到這一幕，無數人唏噓不已，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慨————
他們仿佛正在親身見證一段不可思議的歷史，一個舊時代的崩塌與一個新時代的轟然降臨。
而就在此時，網際網路上一條消息再度衝上熱搜————
「【星盛華娛】的崩塌，遠不止是《刺秦》、《王的夜宴》、《狼人》押註失敗、資金鍊斷裂那麼簡單————它真正致命的錯誤，是在蘇楊崛起的關鍵路口，選擇了漠視，而非擁抱。當整個行業都在為《十年人間》沸騰、為奧斯卡奇蹟震撼時，星盛卻仍守著舊時代的船帆，最終在風暴中沉沒。歷史沒有如果，但所有人都清楚：錯過蘇楊，就是錯過未來。」
緊接著，網際網路上充斥著各種各樣關於【星盛華娛】瀕臨崩潰的消息，持續轟炸著公眾的視線。
這些報導與傳聞交織，無不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悲劇色彩————
但很快，這些消息瞬間又被另一條爆炸性新聞徹底刷屏！
蘇楊回來了！
他不僅從好萊塢歸來，更帶回了一位外國導演！
據悉，雙方即將合作的新片名為《鮑勃真人秀》
這將是真正意義上由【大水牛娛樂】自主出品的電影大片，蘇楊本人也將參演！
雖然這條爆料——————
不知道真假————
但！
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五月四日，【橙紅星娛】辦公室。
劉永康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剛送來的《喜氣洋洋》票房報告上————
上映一周，累計票房八百餘萬。
他心中掠過一絲遺憾，卻很快釋然。
避開蘇楊的風暴，能在這個檔期平穩收回成本，已是不易的結局。
他剛放下報表，助理便敲門進來，遞上厚厚一疊文件：「劉總，【星盛華娛】的重組協議已經全部簽署完成，相關項目交接下周啟動。」
劉永康點了點頭，臉上卻沒什麼喜色。
吞下星盛，固然是場漂亮的商業收割，可娛樂圈的江湖從來不只是生意。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車流。
《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成功，是合拍片的成功，蘇楊的路子走對了，接下來，他們想要在大片上投入，穩妥一點，就是合拍片最穩妥！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接了電話以後，他愣住了！
緊接著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
掛掉電話以後，他第一時間聯繫了李洪濤。
但，半天都沒有人接聽。
「劉總！」秘書突然推門而入，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剛收到的消息，【大水牛娛樂】正式官宣《鮑勃真人秀》立項，蘇楊主演，好萊塢導演漢克執導，製作預算暫時沒有寫————但應該又是一部合拍大片！」
「什麼？」劉永康猛地轉身。
「還有，」秘書喘了口氣：「漢克導演今早抵達燕京，蘇楊親自接機。現在整個圈子都炸了，聽說————聽說已經有人提著現金去【大水牛娛樂】排隊了。」
劉永康只覺得心臟狠狠一撞。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沖，連桌上的手機都忘了拿。
「備車！去大水牛娛樂！現在！」
一路上，他不斷聽著秘書的匯報，發現內容全都圍繞著《鮑勃真人秀》這部電影————
車很快就到了！
但，車還沒停穩，劉永康就推門沖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大水牛娛樂】門前的街道已經完全癱瘓。
車輛鳴笛聲、人群喧譁聲、記者喊話聲混作一團。
數十家媒體的攝像機架在人行道上，閃光燈亮成一片銀白色的海。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些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人————
他們擠在人群最前方，有的在焦急地打電話，有的試圖和保安交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玻璃門。
「讓一讓！我是【橙紅星娛】的劉永康！」他奮力撥開人群，聲音在嘈雜中幾乎被淹沒。
「劉總？你也來了？」旁邊有人認出他，是光傳媒的老王，此刻額頭上全是汗：「別擠了，李洪濤根本不見人！裡面說今天只接待預約過的資方，可誰他媽預約得上啊！」
「蘇總在不在裡面？」劉永康抓住一個保安的手臂。
保安無奈地搖頭：「蘇總沒有管這些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估計也沒有在公司————」
他話沒說完，人群突然又是一陣騷動。
玻璃門開了。
李洪濤走了出來，身邊跟著兩個助理。他抬手示意安靜，可根本沒人聽。
提問聲、報價聲、懇求聲瞬間炸開：「李總！我們【大夏電影公司】可以帶發行渠道入股這部電影！」
「我們【光業影視】願意承擔全部流媒體宣傳費用！我們帶了錢過來了！」
「李總看這邊！我們可以簽保底協議，票房不到四億，差額我們補！」
李洪濤苦笑著舉起雙手，等聲浪稍平，才提高聲音說：「感謝各位厚愛！但《鮑勃真人秀》目前還處於前期籌備階段，融資方案尚未確定。等我們有了明確計劃，一定會第一時間公開————」
「李總！」劉永康終於擠到最前面，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橙紅星娛】不要主導權，不要干預創作，只要一個投資席位！溢價多少都可以談！」
李洪濤看向他，眼神複雜地停頓了兩秒，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劉總，今天真的不談這個。抱歉————」
說完後，對方只簡單與劉總寒暄了幾句，便客氣地將他引至會客廳，奉上茶點，卻再未露面。
片刻後，林姐過來傳話：「等項目籌備完成，自然會與各位聯繫，還請先回吧。」
會客廳里早已擠滿了人。
劉永康環視四周，胸口堵著一團火————
他不甘心！
怎麼可能甘心？
門口攢動的人頭中，多少是熟悉的對手，多少是眼紅的新興公司————
每一個人眼裡都燒著同樣的渴望！
抓住這個機會，一躍而起。
他猛地掏出手機，撥通號碼，聲音壓得低而狠。
「聽著，公司不惜代價，必須拿下這部電影！分成條件任他們開，但聯合出品的位置，我們要一個！」
「我們可以動用所有的資源！」
「幫我跟劉總說一下，我需要，最大的權限！我可能要先斬後奏！」
」
他打完電話以後，看向了外面————
外面————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資本、媒體、巨頭，此刻全都擠在這條狹窄的街道上，圍著整個公司，經久不散！
他很清楚！
從今天起，遊戲規則徹底變了。
除非，蘇楊失敗一次！
否則！
能登上那艘的人，將駛向全新的海域。
而被留在岸上的人————
譬如【星盛華娛】
如今，它已經成為歷史書里的一頁，一個關於「錯過蘇楊」的、鮮血寫就的教訓。
風起了！
劉永康又一次將電話打到了李洪濤這裡。
眼神帶著狠意！
「李總，別的先不談，幫我聯繫蘇楊！我必須親自和他談！」
他稍作停頓，拋出了極具誘惑力的條件。
「這樣，你跟他們說，為了表示誠意，不需要聊之前所謂的換股，這樣，我們【橙紅
星娛】願意無償轉讓5%的股份給【大水牛娛樂】！這夠有誠意了吧？」
「這5%的股份是白送的！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單獨提供八千萬的現金，專項投資你們接下來的電影項目！」
「當然，我們需要簽一份協議！今後【大水牛娛樂】的重點項目，在同等條件下，必須優先考慮與我們【橙紅星娛】合作————而我們會負責投資，你們甚至一分錢不用出，就能拍電影，拿大分成！」
「李總，這個條件，總可以了吧？」
「有錢大家賺！這個市場很大，未來只會更大！」
「我們兩家公司攜手一起吃下這個市場！」
「李總，如果你願意，你甚至可以再兼我們【橙紅星娛】的領導工作，我聽你安排的都沒事！」
「畢竟————」
「【橙紅星娛】也有你的心血，你覺得呢？」
「.——...」
燈光燦爛，萬眾矚目。
掌聲如潮水般洶湧，無數道目光匯聚於舞台。
遠方觀眾席上，一位位華夏電影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望向那正穩步走向舞台中央的身影。
那個身影————
表情依舊是那麼的平靜。
並沒有所有人想像得那麼激動。
這些年————
經歷了坎城、也經歷了柏林和威尼斯以後。
蘇楊對所有人，做夢都渴望的至高榮譽，不知怎的，竟漸漸開始變得平靜了起來。
從97年至今，他似乎一切都有了。
金錢、地位、以及女人————
不過，萬眾矚目的鎂光燈，還是猶如之前那樣，讓他隱約感覺到有些不知所措。
但，不知所措，不至於怯場，更多的是一種仿佛想透了一般的平靜。
41
他目光看向了下方的貝爾多·魯奇，對著他微微點點頭。
魯奇此時此刻，激動地對著他嘶吼，站起來不斷地揮著拳頭，不顧一切地怒吼著。
蘇楊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憨憨的笑容，一步步走上了舞台。
不知怎的，當走上舞台，被無數燈光閃爍到的瞬間————
這些年，一部部電影，一個個身影，掠過心間。
從張城到大衛·林奇，再到貝爾多·魯奇，從《刀》的懵懂探索，到《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壓力與沉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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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段經歷都帶著無法復刻的重量。
這些年，每位導演對電影的理解或各有區別，但本身對電影的認真卻驚人相似————
他們純粹地將電影視為藝術，視為表達語言，儘可能地讓演員在鏡頭裡，展示著自己渴望展示的東西。
蘇楊突然感受到一絲難以言說的恍惚感————
張城教他做演員，大衛·林奇帶他走進光影藝術迷宮，許懷山教他怎麼用最傳統的基礎，來耐心地講好一個故事——————
而魯奇，則將本來就是一個好的故事，去講得稍微深刻一點。
拍《刀》時，他第一次真正學著用表演去詮釋、去掌控一個角色————
那隻算是入門，是在暗室里摸索門的邊緣。
到了《華夏最後一個皇帝》扮演一個真實存在過的歷史人物，是另一種維度的挑戰。
他如患強迫症般，將自己全然擲入那段浩蕩歷史，不斷問著自己————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該如何舉手投足？
又如何讓他的魂靈在自己的身體裡借體重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
所以，拍得時間特別長，也特別的艱難————
燈光依然燦爛，掌聲也依舊如潮。
「站在這裡，燈光有些晃眼，但我心中更多的是平靜與感激。這座獎盃，不屬於我一個，它屬於每一個讓這部電影從歷史塵埃中活過來的人。」
「感謝貝爾多·魯奇導演，是你帶我走進那個沉重的時代，讓我在鏡頭前觸摸到歷史的魂靈，感謝所有劇組夥伴，是你們的匠心讓每一幀畫面、每一縷聲響都有了生命。」
「我也想起一路指引我的人，張城老師教我何為演員，大衛·林奇導演帶著我，一步步接觸藝術，許懷山老師告訴我，好故事需要最樸素的根基，沒有你們，我————什麼都不是————」
「電影從來不是孤軍奮戰，它是無數純粹靈魂共同燃燒的火光。這座獎盃，屬於所有為這部作品付出的華夏電影人，也屬於與我們並肩努力的西方同行，它是我們攜手走向世界的一小步，但對每一位從業者來說，它更是無數個日夜的沉澱與堅持。」
「最後，謝謝所有觀眾————是你們讓這些故事有了迴響。電影的路還長，我會繼續帶著敬畏，走下去。」
蘇楊說完以後，在璀璨的燈光下，對著所有人，一一地，認真的鞠了一躬。
緊接著————
一步步，摸摸地走下電影圈。
華夏，上午。
【大水牛娛樂】。
當聽到蘇楊拿到奧斯卡影帝的那一刻，整個公司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而在辦公室里，站在電腦前的張城，愣愣地看著蘇楊站在舞台上的身影。
起初是激動，是狂喜————
他意識到，蘇楊的這次獲獎，再一次徹底打破了華夏電影人的歷史！
他竟親眼見證了一個普通的華夏演員，一步步走向歐洲三大國際電影節，最終走向奧斯卡————
這簡直，不可思議————
緊接著————
激動與緊張交織，黝黑的臉上，突然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
然後！
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他手裡捏著的半截煙，就這麼僵在半空————
片刻之後————
「這————楊子————這————」他喉嚨發顫，聲音啞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我怎麼————他怎麼————怎麼感謝我了————」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在那片萬眾矚目的璀璨燈海里，在全球聚焦的榮耀時刻，蘇楊會提起他這個遠在華夏的導演。
而他的名字，竟與那些國際影壇的巨匠、華夏電影的先驅，並列在了一起！
這一刻，內心深處的感動與興奮，又夾雜著一瞬間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再度湧上心頭。
周圍的激動與歡呼聲，張城卻什麼也聽不到了。
他只看見蘇楊在遙遠的舞台上，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仿佛正穿越鏡頭望過來，帶著當年在簡陋劇組裡一樣的專注與信任。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與眼眶，他終干控制不住情緒。
這些年，作為「六代導演」，他似乎只想著成為這一代導演的代表人物就夠了。
但現在，他似乎，渴望，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這種情緒湧現出來以後就難以抑制，但不知為何，腦海中又浮現出許凱哥的身影————
奧斯卡頒獎典禮的喧囂在柯達劇院內如潮水般涌動，聚光燈追隨著舞台上的蘇楊，將他平靜卻挺拔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新生的王者。
台下，許凱哥坐在角落裡，卻並沒有鼓掌，而是目送著蘇楊下台。
他盯著蘇楊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耳邊迴蕩著對方用流利英語說出的感謝詞——————
感謝魯奇導演，感謝劇組，感謝張城、大衛·林奇、許懷山————
卻唯獨，沒有感謝自己————
曾幾何時，許凱哥也曾站在國際電影節的舞台上，手握獎盃，接受來自世界的注目。
那是《戲夢人生》最輝煌的時候！
那時候，他是華夏第五代導演的旗幟，是媒體筆下的「國師」，是無數後輩仰望的對象。
可如今，聚光燈下那個代表華夏電影說話的人，卻不是他。
而是————
蘇楊————
他不可抑止地想著，如果當初，自己沒有一意孤行的話，自己會不會——
但，這個念頭湧上心頭以後，最終又被他壓了下去。
舞台上，頒獎典禮還在繼續，歡聲笑語如華麗的泡沫漂浮在空中。
許凱哥緩緩站起身，動作輕得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光芒籠罩的蘇楊，那個年輕人正捧著獎盃，剛下台，卻被所有人給抬了起來，卻被無數人萬眾矚目地激動地扛了起來。
許凱哥轉過身，沿著昏暗的過道悄然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劇院門口的光暈中拉得很長，略顯佝僂，卻終於卸下了一直緊繃的某種東西。
門外，洛杉磯的夜風微涼，遠處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無數的媒體和記者與電影人，依舊激動地看向了頒獎典禮的方向。
他沒有回頭，只是幽幽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散進風裡，仿佛是對一個時代的告別，也是對自己執念的和解。
就在他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來時並非乘坐飛機，而是坐的輪船，也是人贊助的————
但，贊助者，現在已經走了。
而此刻，他身無分文。
這下，他好像回不去了。
當他努力想擠回劇院，找沈奕山等人借點錢回家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擠不進去了。
正當他拼命往前挪動腳步，試圖靠近入口——————
突然！
「最佳導演獎公布了！」
「我的天！」
「又是《華夏最後一個皇帝》！」
「簡直不敢相信！」
「上帝！」
「怎麼又是它！」
一陣陣驚呼與歡呼驟然炸響，緊接著，整個人群仿佛被點燃一般，徹底陷入瘋狂！
洶湧而來的媒體記者和激動的人群像浪潮般涌動，他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外推去，離劇院門口越來越遠————
「文字直播刷新了嗎？」
「還沒有刷新！」
「怎麼還沒有刷新？」
【豆角影評】的直播頁面下。
無數網友正屏息凝神，緊緊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凝固的文字。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焦急。
頁面最後停留的畫面，是蘇楊站在奧斯卡領獎台上的那個瞬間————
可後續的消息，卻像突然斷線的風箏，不再刷新了。
十多分鐘過去了，刷新鍵被一次次點擊，頁面卻依然靜止。
有人忍不住開始猜測，是網絡卡頓，還是現場信號中斷？
抑或是————獲獎結果太過震撼，連文字直播都來不及跟上？
論壇里漸漸湧起不安與期待交織的躁動。
有人反覆粘貼最後那幾行字，仿佛這樣就能「催」出新內容。
有人開始回憶蘇楊此前獲獎時的一幕幕，試圖從過往的輝煌中尋找一絲安慰。
也有人半開玩笑地說：「該不會是拿獎拿到手軟，小編寫不過來了吧？」
但在這看似輕鬆的調侃背後，是無數顆懸在半空的心。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見證歷史，哪怕只是透過一行行文字。
而此刻，這場歷史的直播，卻偏偏停在了最輝煌的序章————
接下來，還有一個獎項，【最佳導演獎】、【最佳影片獎】！
仿佛樂章奏至高潮，琴弦忽止，餘音懸在寂靜里，等待著一個石破天驚的續響。
夜漸深，屏幕的光映亮著一張張專注的面孔，空氣仿佛凝固在綿長的等待中。
人們不肯移開視線，似乎生怕錯過即將載入華夏電影史的任何一行訊息。
就在此刻————
頁面忽然刷新了！
一行文字如驚雷般躍入所有人的眼中！
【創造歷史！刷新歷史！《華夏最後一個皇帝》再奪最佳導演獎！十項提名，七項大獎！】
【繼續創造歷史！《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獲得【最佳影片獎】！十項提名，八項大獎！】
【————】
「我草！」
「怎麼可能！」
「瘋了，徹底瘋了，我的媽呀！」
「我草————」
當《華夏最後一個皇帝》接連斬獲最佳導演獎與最佳影片獎的消息，隨著直播刷新的文字頁面出現在【豆角影評】首頁的那一刻————
整個網際網路仿佛被按下了瞬間的靜音鍵！
緊接著，便是山崩地裂般的沸騰。
社交媒體瞬間陷入「癱瘓」！
無數網友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這一幕，像是被電流貫穿全身，先是沉默，隨後爆發出無法抑制的震撼與狂喜————
他們徹底震驚到了極點，渾身顫抖，感覺整個人都要跟著瘋了！
十項提名，八項大獎！
那不是隨隨便便的什麼野雞大獎！
那可是奧斯卡！
是華夏電影人從未真正登頂的全球殿堂啊！
而這一刻！
殿堂的大門————
竟然！
對著這部電影開了！
上午十點。
燕京主幹道旁的【大水牛音像店】門口已黑壓壓地圍滿了人。
沈力威卻無心招呼顧客。
他獨自站在收銀台後，緊握手機，反覆按動方向鍵，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通過簡訊和簡陋文字直播傳來的【奧斯卡頒獎典禮】消息。
「————最佳改編劇本！拿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瞪大眼睛！
身後，店裡夥計和臨時幫工正忙得腳不沾地————
一箱箱還散發著油墨與塑料新氣的《十年人間》專輯光碟正從倉庫被飛快搬出、拆封，擺上幾乎已空的貨架。
拆箱的「刺啦」聲、搬運的腳步聲、門外人群越來越嘈雜的議論聲，混成一片嗡嗡背景音。
但此刻，沈力威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猛地低頭，眯眼辨認那小小的像素字體：「————最佳音響效果————又是《皇帝》————」
他心跳急促，近乎瘋狂！
而門口，人群越圍越密。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巨大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驚呼和喧譁！
沈力威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手中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一條新的簡訊帶著近乎燙人的熱度跳了出來，字句簡短卻如驚雷：「男主！！！蘇楊！！影帝！！！！！」
短短几個字，夾雜著數個幾乎要破屏而出的感嘆號。
沈力威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猛地衝上頭頂。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幾乎就在同一秒！
「轟！！！！」
店門外蓄積已久的聲浪徹底爆發了！
驚嘆、狂喜的尖叫、不敢置信的吶喊，如同海嘯般拍打在音像店的玻璃門上。
門內，電視上的電影頻道新畫面也終於切到了最新的新聞快訊，主持人激動到幾乎破音的聲音，與門外震耳欲聾的歡呼徹底融為一體：「奧斯卡影帝！華人之光！蘇楊！！！」
這聲驚雷，徹底點燃了導火索。
就在這個時候————
「老闆，老闆，！專輯！快！！」一個夥計臉漲得通紅，沖他大喊。
沈力威猛地回過神，還沒來得及應聲，音像店那扇不算寬的大門，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面撞開了！
人群如開閘的洪水般涌了進來。
但沖在最前面的，卻不是普通的樂迷。
「沈總，批發，一千張！不，三千張！《十年人間》！現貨！我全要了！」
一個腋下夾著公文包、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幾乎撲到了櫃檯上，聲音嘶啞，眼裡全是血絲，他是城南最大的音像批發商。
之前已經批了很多了，但現在，仿佛意識到了什麼，又衝進來了！
「老沈！是我！先給我！五百張！現結！現金！」另一隻手猛地伸過來，差點打到沈力威的臉。
「我預定五千張！下周的貨給我留著！定金我現在就下！」
「滾開！我先來的！沈力威，你看清楚，我們合作三年了！」
「誰跟你講先來後到！價高者得！沈總，我每張加五毛！不，加一塊！」
瘋了。
徹底瘋了。
代理商、二道販子、大小音像店的採購————
這些平日裡也算有頭有臉、講究個循序漸進的人，此刻全都紅了眼，擠在小小的櫃檯前，揮舞著鈔票、支票本，甚至直接掏出了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上，聲音一個比一個高，姿態一個比一個急，彷彿慢上一秒，就會錯過一個時代。
所有人看到的只有蘇楊拿獎了！
但，他們看到的是，鈔票！
從天而降，瘋狂的鈔票，正在從天上飄下來了！
誰跑得慢了，誰什麼都搶不到！
沈力威被這瘋狂的人潮和嘶吼般的報價淹沒了。
他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是無數張急切扭曲的臉和飛舞的紙幣。
他下意識地想要維持秩序，想要喊「排隊」，但聲音剛出口就被更大的聲浪吞沒。
夥計們早就停止了搬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如同搶劫般的搶購場面。
貨架上剛剛碼放整齊的專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被一摞摞地抱走、搶走。倉庫門口，還有人試圖直接衝進去。
電話————
瘋狂地響了起來！
沈力威連忙去接電話————
這不是一家店的狂歡。
就在沈力威手忙腳亂、幾乎無法招架的同時，在華夏大地的無數個角落————
魔都某條繁華商業街的音像店門口，擴音喇叭里主持人的激動播報聲響徹半條街，排隊的人群拐過了三個彎，交通為之堵塞。
店老闆一邊滿頭大汗地收錢遞貨，一邊對著電話狂吼：「再調貨！有多少要多少！從倉庫直接發！快！快給沈力威打電話，該死，他的電話怎麼沒人接？」
沈城一家大型音像城的多個攤位前，同樣的搶購正在上演。
攤主們電話接到發燙，嘴裡不停地重複著「沒貨了！真的沒貨了！明天？明天也不敢保證！給沈立威打電話，給他們打電話！」
甚至於一些偏僻縣城唯一的音像租賃店裡，老闆也翻箱倒櫃找出僅有的幾張《十年人間》試聽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用紅紙大大地寫上「奧斯卡影帝蘇楊神專！」，門口聚集著聞訊而來的年輕人和看熱鬧的街坊。
所有的音像店，只要還有《十年人間》的存貨，哪怕只是一張，此刻都敞開著大門。
所有的收音機、電視機，只要還能出聲，都在播放著同一條石破天驚的消息。
也迴蕩著————
《十年人間》那高亢，那嘹亮的聲音！
「都別擠！排隊！登記！————貨————貨會有的！蘇楊的貨————肯定會有的！」
他的聲音，淹沒在更響亮的、關於加價和訂貨量的爭吵中。
市場，已經瘋了！
而在這些電話中，他接到了一些海外來電。
海外的來電，似乎，也是問他專輯的事情！
夜，深了。
【星盛華娛】大樓里，只有會議室與總裁辦公室的屏幕還亮著，映著一張張慘白的臉。
事實上————
上午！
當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傳來「蘇楊獲得最佳男主角」的消息時，丁正平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又重重跌坐回去。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一言不發地起身，推開會議室的門，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也關掉了外面所有壓抑的呼吸與死灰般的目光。
他反鎖了門。
很快，電話開始響————
先是座機，一聲比一聲急，像是追命的鼓點。
他盯著那台黑色電話機，直到它響到第七聲，才伸手按下靜音。
接著是手機！
屏幕接連亮起，顯示著股東、董事的名字，有的甚至一連撥了十幾通。
電話那頭的聲音他不用接也能猜到————
有罵聲，有失控的怒吼，有壓抑著顫抖的質問，也有冰冷而絕望的嘆息————
他聽著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了很久，久到仿佛能聽見【星盛華娛】這艘大船正在下沉的聲音。
最終，他伸出手，先按掉了手機電源。
然後，俯身從辦公桌後拔掉了座機的電話線。
線路脫離接口的瞬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沉重而清晰。
他本以為，一次戰略失誤，不過是少賺一筆、丟個面子，後面總還有機會彌補。
可誰能想到，一次失誤就像推倒第一塊骨牌————
從電影兵敗如山倒，到《狼人》專輯被《十年人間》碾壓，再到《華夏最後一個皇帝》橫掃奧斯卡、引爆全球————
一環潰敗，環環皆崩。
整個【星盛華娛】最後一道防線，就此土崩瓦解。
而這一切，都只因為那個叫蘇楊的年輕人。
丁正平緩緩坐進皮椅，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
丁正平本不想理會，可那聲音執拗地敲在門上，一聲比一聲緊。
他終於還是站起身，擰開了門鎖。
柳總快步走進來，臉色灰敗，手裡握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數據。
「丁董————」他聲音乾澀：「《狼人》專輯單日銷量已經跌到一萬張以下，總銷量————可能，800萬都破不了了————」
丁正平沒說話，只盯著他。
「現在幾乎所有的股東都要撤資，電話全部轉到股東會————說再不見答覆就聯合召開臨時董事會。」
柳總頓了頓：「局面已經壓不住了。您————必須出面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鳴。
「我出面，有用嗎？」
柳總沉默。
他揮了揮手！
「算了！」
丁正平站了起來，隨後目光看向柳總：「《十年人間》今天專輯銷量多少了？」
柳總沉默許久————
最終，翻出了數據。
「200萬張！」
「多少？」
「200萬張！」
聽到這個數字時，丁正平整個人瞳孔猛縮！
一天兩百萬張！
如此驚人！
如此恐怖！
甚至，不可思議！
「200萬張里，有不少是海外預定單！」
「電影拿下奧斯卡後，這張專輯也徹底賣瘋了！今天，瘋了！」
「總銷量已達2600萬張，已經突破新人歷史紀錄！甚至，比天王都要狠！」
「這個人————」
丁正平聽到這的時候，閉上了眼睛。
只覺全身無力。
最終，搖搖頭————
奧斯卡頒獎禮結束後的七十二小時！
華夏娛樂圈徹底陷入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瘋狂海嘯！
當《華夏最後一個皇帝》在奧斯卡殿堂狂攬八座小金人、尤其是蘇楊登頂影帝的捷報傳回國內，原本已趨平緩的票房曲線，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炸裂，直衝雲霄，徹底瘋狂了！
奧斯卡核爆首日，全國院線徹底沸騰！
排片率在相關部門的暗示和支持下，無視一切行業規則，以摧枯拉朽之勢飆升至78%
一影院門前人潮如龍，蜿蜒不絕，無數觀眾徹夜守候，只為搶得一張電影票，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當午夜鐘聲敲響，數據揭曉————
單日票房狂攬2300萬！
總票房以雷霆萬鈞之勢，悍然撞碎《鐵達尼克號》把持多年的4.1億神話，一舉衝上4.3億高峰，並以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4.5億的星辰大海奔騰而去！
第二天，狂熱未歇，風暴升級！
院線瘋狂加開凌晨場與幽靈場，依舊場場爆滿，一票難求！票房再創神跡————單日24
00萬！
總票房悍然抵達4.75億，五億票房天塹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第四天，神話仍在續寫！
在蘇楊加冕奧斯卡影帝的無上榮光加持下，電影單日再卷2100萬，總票房轟然衝破5.
1億！
它將華夏電影票房的天花板，一舉抬升到令所有後來者仰望眩暈的蒼穹之巔！
與此同時，小成本喜劇《徵婚啟事》借勢起飛，票房成功突破1.5億，成為「蘇楊效應」下最耀眼的奇蹟副產物。
整個三月下旬，華夏電影市場被「蘇楊」這個名字絕對統治，其他所有影片排片被擠
壓至個位數苟延殘喘，大量項目聞風喪膽，倉皇撤檔！
這是一個時代的轟鳴，這是一位新王的加冕禮——————
蘇楊時代，已如海嘯般降臨，無可阻擋！
與票房狂潮同時發生的，是《十年人間》專輯銷量！
徹底炸了。
奧斯卡頒獎典禮那個夜晚，【大水牛音像店】的燈光再也沒熄滅過。
大門敞開，徹夜營業，批發商的貨車在倉庫外排成長龍，喇叭聲、催促聲、點鈔聲混成一片。
第一天，數字就瘋了。
奧斯卡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過海洋。
日本、韓國的唱片公司坐不住了，東南亞的代理商電話一個接一個，全是急切地問引進、談發行。
專輯單日銷量直接衝破200萬張，總銷量從2400萬一路飆到2600萬。
【大水牛娛樂】的負責人沈力威站在倉庫門口，被閃光燈包圍，他抓著話筒，手都在抖，笑得幾乎喘不上氣：「產線！產線全開了！三班倒，機器都沒停過————還是趕不上！
這不是市場的上限，這是我們的上限啊！」
第二天，數字更瘋了！
單日210萬張，總銷量2800萬張。
3000萬？
就在眼前！
街頭大大小小的音像店，幾乎全掛上了手寫的牌子：「《十年人間》到貨！」可貨架總是空的。
電台里，點播榜前十名，有六首是蘇楊的歌。《曾經的你》、《藍蓮花》、《丁香花》————
旋律飄在大街小巷，躲都躲不開。
第四天，票房破5.1億的消息傳來時，專輯銷量同步轟破了3100萬張。
華語樂壇史上最暢銷搖滾專輯————
這項王冠，被穩穩地戴在了《十年人間》頭上。
這股燒了整整一個月的火，直到三月底，才慢慢緩了下來。
市場像是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狂歡，終於需要喘口氣。
而《十年人間》最終停在了一個月3200萬張這個數字上。
一座山！
一座在未來許多年裡，恐怕都只能讓人抬頭仰望，難以翻越的山！
在這場席捲一切的狂潮中，有人登頂，就有人墜崖。
華夏娛樂圈裡，似乎總有一雙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星盛華娛】·這家曾經風光無限的巨頭，正一步步墜入深淵。
奧斯卡結束後，許天王的專輯《狼人》悄然下架，從各大媒體到線下渠道，幾乎像從未存在過一樣銷聲匿跡。
自這張專輯退出市場起，【星盛華娛】便再未恢復一絲生氣。
股東撤資的消息在頒獎禮次日就被曝光，緊接著，銀行抽貸、合作方暫停打款、旗下藝人解約的傳聞，如連環刀般接連刺向這家已搖搖欲墜的公司。
傳聞中，丁正平曾試圖力挽狂瀾，緊急召開董事會，提出「聚焦電影板塊，暫緩音樂業務」的轉型方案，但一切為時已晚。
更致命的是，公司此前為押注《狼人》而挪用的電影項目資金，如今已血本無歸。
原本計劃四月開機的兩部中等成本電影，因資金鍊斷裂被無限期擱置，只有兩部早已簽死、無法單方面終止的老項目勉強倖存：一部是拍了一半的都市劇，另一部是與外部合資的古裝片————
但預算也被砍得所剩無幾。
無數的媒體，幾乎每天都守在【星盛華娛】門口————
但丁正平和柳總始終沒有再露面或發聲。
最終————
在媒體的反覆追問下————
一位匿名高管對媒體坦言：「公司暫時陷入了資金混亂，除了既有的舊項目，所有新業務已經全部叫停。星盛還沒有倒下，但也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據爆料，星盛華娛內部早已人心渙散，核心精英紛紛爭先恐後地逃離這艘正在沉沒的巨輪。
而在這場風暴的另一端，【橙紅星娛】卻如一頭嗅到血腥的鯊魚，不僅在這場危機中穩住了陣腳，更趁機撲向垂死的對手，幾乎將【星盛華娛】的核心團隊挖空，在這場混戰中賺得盆滿缽滿，完成了一次殘酷而漂亮的收割。
整個三月至四月初，華夏娛樂頭條只圍繞著兩個主題————
蘇楊，以及他不斷刷新的驚人數據。
直到四月中旬，隨著《華夏最後一個皇帝》以5.5億總票房正式下映，奧斯卡的熱度才自然消退，影院排片逐步回歸常態，專輯購買潮也趨於理性。
這場席捲了近一個月的風暴，終於漸漸平息。
市場終於騰出空間，開始關注其他消息————
某青年導演在國際短片節獲獎，某音樂綜藝啟動海選，而曾經為避開蘇楊風頭而推遲上映的《喜氣洋洋》，也悄然開始了宣傳預熱。
而在這些消息之中，夾雜著【橙紅星娛】正陸陸續續傳出收購【星盛華娛】旗下多個項目的風聲。
直到四月下旬，【星盛華娛】突然被曝出公司正式被【橙紅星娛】入股、債務被【橙紅星娛】重組並收購的消息。
看到這一幕，無數人唏噓不已，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慨————
他們仿佛正在親身見證一段不可思議的歷史，一個舊時代的崩塌與一個新時代的轟然降臨。
而就在此時，網際網路上一條消息再度衝上熱搜————
「【星盛華娛】的崩塌，遠不止是《刺秦》、《王的夜宴》、《狼人》押註失敗、資金鍊斷裂那麼簡單————它真正致命的錯誤，是在蘇楊崛起的關鍵路口，選擇了漠視，而非擁抱。當整個行業都在為《十年人間》沸騰、為奧斯卡奇蹟震撼時，星盛卻仍守著舊時代的船帆，最終在風暴中沉沒。歷史沒有如果，但所有人都清楚：錯過蘇楊，就是錯過未來。」
緊接著，網際網路上充斥著各種各樣關於【星盛華娛】瀕臨崩潰的消息，持續轟炸著公眾的視線。
這些報導與傳聞交織，無不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悲劇色彩————
但很快，這些消息瞬間又被另一條爆炸性新聞徹底刷屏！
蘇楊回來了！
他不僅從好萊塢歸來，更帶回了一位外國導演！
據悉，雙方即將合作的新片名為《鮑勃真人秀》
這將是真正意義上由【大水牛娛樂】自主出品的電影大片，蘇楊本人也將參演！
雖然這條爆料——————
不知道真假————
但！
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五月四日，【橙紅星娛】辦公室。
劉永康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剛送來的《喜氣洋洋》票房報告上————
上映一周，累計票房八百餘萬。
他心中掠過一絲遺憾，卻很快釋然。
避開蘇楊的風暴，能在這個檔期平穩收回成本，已是不易的結局。
他剛放下報表，助理便敲門進來，遞上厚厚一疊文件：「劉總，【星盛華娛】的重組協議已經全部簽署完成，相關項目交接下周啟動。」
劉永康點了點頭，臉上卻沒什麼喜色。
吞下星盛，固然是場漂亮的商業收割，可娛樂圈的江湖從來不只是生意。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車流。
《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成功，是合拍片的成功，蘇楊的路子走對了，接下來，他們想要在大片上投入，穩妥一點，就是合拍片最穩妥！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接了電話以後，他愣住了！
緊接著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
掛掉電話以後，他第一時間聯繫了李洪濤。
但，半天都沒有人接聽。
「劉總！」秘書突然推門而入，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剛收到的消息，【大水牛娛樂】正式官宣《鮑勃真人秀》立項，蘇楊主演，好萊塢導演漢克執導，製作預算暫時沒有寫————但應該又是一部合拍大片！」
「什麼？」劉永康猛地轉身。
「還有，」秘書喘了口氣：「漢克導演今早抵達燕京，蘇楊親自接機。現在整個圈子都炸了，聽說————聽說已經有人提著現金去【大水牛娛樂】排隊了。」
劉永康只覺得心臟狠狠一撞。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沖，連桌上的手機都忘了拿。
「備車！去大水牛娛樂！現在！」
一路上，他不斷聽著秘書的匯報，發現內容全都圍繞著《鮑勃真人秀》這部電影————
車很快就到了！
但，車還沒停穩，劉永康就推門沖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大水牛娛樂】門前的街道已經完全癱瘓。
車輛鳴笛聲、人群喧譁聲、記者喊話聲混作一團。
數十家媒體的攝像機架在人行道上，閃光燈亮成一片銀白色的海。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些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人————
他們擠在人群最前方，有的在焦急地打電話，有的試圖和保安交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玻璃門。
「讓一讓！我是【橙紅星娛】的劉永康！」他奮力撥開人群，聲音在嘈雜中幾乎被淹沒。
「劉總？你也來了？」旁邊有人認出他，是光傳媒的老王，此刻額頭上全是汗：「別擠了，李洪濤根本不見人！裡面說今天只接待預約過的資方，可誰他媽預約得上啊！」
「蘇總在不在裡面？」劉永康抓住一個保安的手臂。
保安無奈地搖頭：「蘇總沒有管這些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估計也沒有在公司————」
他話沒說完，人群突然又是一陣騷動。
玻璃門開了。
李洪濤走了出來，身邊跟著兩個助理。他抬手示意安靜，可根本沒人聽。
提問聲、報價聲、懇求聲瞬間炸開：「李總！我們【大夏電影公司】可以帶發行渠道入股這部電影！」
「我們【光業影視】願意承擔全部流媒體宣傳費用！我們帶了錢過來了！」
「李總看這邊！我們可以簽保底協議，票房不到四億，差額我們補！」
李洪濤苦笑著舉起雙手，等聲浪稍平，才提高聲音說：「感謝各位厚愛！但《鮑勃真人秀》目前還處於前期籌備階段，融資方案尚未確定。等我們有了明確計劃，一定會第一時間公開————」
「李總！」劉永康終於擠到最前面，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橙紅星娛】不要主導權，不要干預創作，只要一個投資席位！溢價多少都可以談！」
李洪濤看向他，眼神複雜地停頓了兩秒，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劉總，今天真的不談這個。抱歉————」
說完後，對方只簡單與劉總寒暄了幾句，便客氣地將他引至會客廳，奉上茶點，卻再未露面。
片刻後，林姐過來傳話：「等項目籌備完成，自然會與各位聯繫，還請先回吧。」
會客廳里早已擠滿了人。
劉永康環視四周，胸口堵著一團火————
他不甘心！
怎麼可能甘心？
門口攢動的人頭中，多少是熟悉的對手，多少是眼紅的新興公司————
每一個人眼裡都燒著同樣的渴望！
抓住這個機會，一躍而起。
他猛地掏出手機，撥通號碼，聲音壓得低而狠。
「聽著，公司不惜代價，必須拿下這部電影！分成條件任他們開，但聯合出品的位置，我們要一個！」
「我們可以動用所有的資源！」
「幫我跟劉總說一下，我需要，最大的權限！我可能要先斬後奏！」
」
他打完電話以後，看向了外面————
外面————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資本、媒體、巨頭，此刻全都擠在這條狹窄的街道上，圍著整個公司，經久不散！
他很清楚！
從今天起，遊戲規則徹底變了。
除非，蘇楊失敗一次！
否則！
能登上那艘的人，將駛向全新的海域。
而被留在岸上的人————
譬如【星盛華娛】
如今，它已經成為歷史書里的一頁，一個關於「錯過蘇楊」的、鮮血寫就的教訓。
風起了！
劉永康又一次將電話打到了李洪濤這裡。
眼神帶著狠意！
「李總，別的先不談，幫我聯繫蘇楊！我必須親自和他談！」
他稍作停頓，拋出了極具誘惑力的條件。
「這樣，你跟他們說，為了表示誠意，不需要聊之前所謂的換股，這樣，我們【橙紅
星娛】願意無償轉讓5%的股份給【大水牛娛樂】！這夠有誠意了吧？」
「這5%的股份是白送的！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單獨提供八千萬的現金，專項投資你們接下來的電影項目！」
「當然，我們需要簽一份協議！今後【大水牛娛樂】的重點項目，在同等條件下，必須優先考慮與我們【橙紅星娛】合作————而我們會負責投資，你們甚至一分錢不用出，就能拍電影，拿大分成！」
「李總，這個條件，總可以了吧？」
「有錢大家賺！這個市場很大，未來只會更大！」
「我們兩家公司攜手一起吃下這個市場！」
「李總，如果你願意，你甚至可以再兼我們【橙紅星娛】的領導工作，我聽你安排的都沒事！」
「畢竟————」
「【橙紅星娛】也有你的心血，你覺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