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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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劍山附屬勢力大周朝。

  西北鳳城,皇埔家。

  「爹,我回來了。」

  少年長發豎起馬尾,臉龐清秀,雙手虎口上還留著常年練劍所磨出來的繭子。

  約莫二十歲左右的模樣。

  瞳孔是十分野性的琥珀色,身上穿著的,則是靈劍山親傳弟子的袍子,只不過被他渲染成了金色,看起來更加富貴明麗。

  少年臉色複雜,入山三年了,這還是頭一次回來皇埔家。

  西北苦寒,多年不見父親的髮絲又白了一些。

  久未歸家,本該是好事,可皇埔明軒卻並不高興。

  全因為這次回來的目的。

  「爹,我不想退婚。」少年的嘴角抽搐著。

  「你說什麼?!」皇埔鳴盞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這個離家三年的兒子。

  「我說,我不退!」皇埔明軒喘著粗氣,喊出了心裡話。

  氣氛沉默了,皇埔鳴盞眼神複雜,語氣加重不容置疑道。

  「你必須退,南岸家的丫頭已經修為盡失三年,當初你答應的,如果三年內南岸雪沒有恢復修為,那麼就退婚!」

  因為兒子的又一次叛逆,鬍鬚震顫不止,眉心的皺紋也多了許多。

  這是皇埔鳴盞第二次對自己這個獨子失望了……

  「兒啊,你何不多為了家族,為了你爹想一想?!」

  「你拜入靈劍山三年了,修為進境也才築基,還是地天地人中的地品!」

  「朝中政敵頗多,關外道玄宗的大元王朝虎視眈眈,如果你找不到一個足夠強大的親族聯姻,那咱們皇埔家該如何立身!」

  「本想著你天資聰慧,對劍獨愛,定能參透劍意的奧秘,可三年下來卻毫無進展!」

  「你娘的牌位就在靈堂上,你看著你娘的牌位,再跟我說一次你不退!」

  皇埔鳴盞眼神動容,手指輕輕攏在皇埔明軒的臉龐上,嘆了一口氣。

  「爹……是為你好。」

  皇埔明軒手心攥緊,嘴唇被咬破,心中一陣煩躁。

  看著眼前的爹,和自己的青梅竹馬他不知道該如何做……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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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埔明軒抬頭,望向那雙因為常年征戰而有些混濁的眼睛,又看了眼母親銀燭秋的牌位無奈的垂下了手。

  二十年,從皇埔明軒記事起,父親總是說,這是為你好……

  年幼的皇埔明軒不理解,他曾想過反抗,可每次對上那雙眼睛便沒了底氣。

  小時候母親的死,讓他不許父親續弦,如今父親歲數大了,也一直信守承諾不近女色。

  又當爹又當媽的教自己習武,識字……

  他反抗不了,也沒底氣反抗自己的父親。

  直到三年前,因為婚約的事情和自己拜入靈劍山成為親傳弟子的時候才鼓起勇氣。

  可這次……

  「爹,我明白了,讓我想想吧。」

  說罷便頭也不回離開了。

  皇埔鳴盞用手敲了下桌子,胸中一口逆血上涌,隨著一陣咳嗽聲鮮血染紅手掌。

  「瑪德,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撐得住把事情辦完?」

  說著皇埔鳴盞將手中殷紅點燃,一塊靈劍山附屬勢力專屬玉符裡面的信息也浮現眼前。

  ……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氣派臥房中,火盆正燒著紅色的炭火。

  深秋的楓葉也透過窗欞飄進屋內。

  皇埔明軒正將儲物戒指中一封封書信展開。

  那是他三年來與納蘭雪的書信,此刻正一封一封的丟進火盆中,那燃燒的火焰和餘燼在少年的眼瞳中迴響。

  少年沒有哭泣,更沒有不舍,只是面無表情,也只剩下面無表情。

  少年總是貪心,既想要小時候的甜蜜餞也想要有個人陪伴。

  皇埔明軒就是這個心態吧。

  他很猶豫,但他的生命是父親母親給的,如果非得選一個,知恩不報,豈不是畜牲!

  可辜負傾心之人,讓這三年的等待付諸東流……

  就在少年猶豫之時,代表著身份的傳信玉牌傳來一道信息。

  皇埔明軒瞳孔地震,久久不知如何答覆。

  「道玄宗與靈劍山宣戰了嗎?」

  ——————

  主房內,皇埔鳴盞正拿著亡妻的牌位回想著這些年的一點一滴。

  從兒子出生到長大,嘴角勾起笑意。

  天下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夠自由自在?

  可惜……

  世界從不以個人的想法為主導,縱使身為金丹期修士的皇埔鳴盞在大勢面前,也只不過是一粒沙而已。

  更何況這粒沙子已然殘缺不全。

  眼看著就要被劫火焚燒殆盡。

  皇埔鳴盞的內心動搖了,他看著亡妻銀燭秋的牌位,呢喃道。

  「燭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是不是有些頑固?明明知道孩子不想退,但還是那般強硬……」

  「可靈劍山已經自身難保了,大周也是泥菩薩過河。」

  「如今明軒金丹未成,修為尚淺。」

  「若是全由著他的性子來,不光性命難保,更是連累南岸家……」

  「可……」

  皇埔鳴盞嘆息一聲。

  「如果你還活著就好了,這麼多年我常常以為你還活著,但卻沒有……」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此刻的皇埔鳴盞不再是那位朝廷上的大將軍,而是一個父親,一個不得已的老男人。

  就在此刻,一陣敲門聲倏然而逝。

  「誰?」

  「父親,我能進來嗎?」

  「哦。」皇埔鳴盞收拾了一下供堂,將微微發澀的鼻子慌亂的揉了下,「是明軒啊,進來吧。」

  父子兩人相顧無言,門外的落葉也在此刻落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爹,我有話想跟你說。」

  「兒,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先說。」

  「你先說。」

  「那我先說。」

  「那我先說。」

  空氣又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尷尬,皇埔明軒打破了詭異的氣氛。

  他輕笑一聲,似乎明白了父親想說什麼,但還是拒絕道:「父親不必說了,我意已決,退婚吧。」

  楓葉自少年身後吹過,少年再次選擇了順從父親,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選擇是少年主動的。

  「好,不退……不對,你說你退?」

  皇埔鳴盞早已做好成全這一對苦命鴛鴦的準備,老父親對自己兒子的壓抑已經被自己察覺。

  但自己兒子的順從也讓他有些意外。

  「真心的?」

  「嗯,孩兒明白了自己想做什麼,宗門發生的事我也已經知道,父親也有宗門的玉符,想必知道的比我還要早吧。」

  「不退婚我無法保護她,退婚我無法愛她,那就讓這份遺憾隨我一起戰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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