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君臣兩不疑
京都傳聞，很急。
兩儀殿乃帝王寢宮，守衛森嚴，平日若想打聽些什麼，極為不易。
但今日早朝後，昭明公主進宮面聖，大受陛下問責，更重要的是，她還十分不知收斂檢點，再次觸怒陛下，使其龍顏大悅。
據門外的禁軍和內官們口述——陛下，差點賜死乾淺。
但為什麼是差點呢。
因為最後乾淺是站著走出宮門的。
她離宮後，天子連下好幾道聖旨，一道比一道更容易令人瞠目結舌。
其一，是解了太子趙燼南的禁足，雖未說允准上朝參政，但至少是從閉宮自省的狀態里走了出來。
其二，巡防營失職，眼看事情愈演愈烈卻未能及時阻止，當日出公務的副指揮使自然難逃罪責。
杖責八十，削去一切官職。
而剛被推薦上位，節制巡防營的淮遠大將軍顧准，雖未涉入此事，但也被牽連受罪。
顧准降級一品，從威風凜凜的淮遠將軍，降成了正三品巡撫將軍。
剛回京時，看著風頭無兩，炙手可熱。
可結果就只能在邊境打兩個仗，其餘的，竟是什麼都辦不明白。
人不怕捲入爭議，陷入亂鬥。
怕的是平庸無能，只配站在漩渦的最外圈，慢慢的，就誰都想不起了。
顧准現在便僵在一個尷尬的境遇。
做不到默默無聞，卻又不得天子重用，他是會領兵打仗，可在京都城裡，哪來的仗給他打？
於是除卻乾淺聲望值漲高時，他相應被扣掉降低的外，顧准自身的聲望也在隨著淡離榮耀而不斷下降。
而這其三嘛——乾帝下旨另立了定安王的次子為世子。
流水的金銀珠寶進了王府，甚至，乾帝還送了他一隻玲瓏剔透的玉蟬，只是那玉蟬，沒有翅膀。
蟬沒有翅膀，就意味著不能再發出聲音。
乾帝是在變相的警告定安王。
若肯閉嘴，恩養，爵位，自會永遠留在定安王府手中。
而讓定安王硬生生吞下殺子之仇的理由，便是那未言盡的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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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淺被責，罰俸兩年，禁足在府。
沒有說要禁多久，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可以放出來。
不能上朝，不能出門。
那這剛要乘風而起，本可以順勢在朝中培植黨羽的昭明王殿下，豈不是直接涼了大半？
正常來說，乾淺虎落平陽被犬欺，正應該是他們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的時候。
只是，他們還有些拿不準。
說難聽些，死的又不是陛下的兒子，別人的死活與陛下何關？
陛下犯得上因為別人，徹底厭棄了昭明公主嗎？
無非就是昭明公主行事過於荒唐，陛下龍顏大怒。
但偏偏後頭還有一點拿不準。
那便是以乾淺的驢脾氣，是不是在兩儀殿中頂撞天子，徹底惹怒乾帝，失了聖心。
既然拿不準，那便在觀摩觀摩。
畢竟這樣的事又不是第一回發生了。
前幾年不是一樣，陛下都把人貶去封地了，冷了三年，一回來就是驚天動地的恩寵。
已被誆騙過不知道多少次的京都眾臣們只紛紛亮出一個態度。
不信，人心不可信，尤其是父女之間的人心更不可信。
乾淺當然不可能老老實實的禁足。
她的昭明府可以固若金湯，也可以漏成篩子。
沒有禁軍把守，沒有上鎖查封。
昭明府甚至連府門都懶得象徵性的關一下，旁人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目前來的最頻的，是裴茗和他手底下的人。
裴茗甚至病都沒有養好，鼻青臉腫的，行動起來悶哼抽氣，看著就痛。
乾淺禁足去不了監察司，那照例要批的公文公務，裴茗就送到昭明府上。
且有了定安世子的例子，現在京中無論文臣武將，還是世家貴族，只要聞聽監察司三個字便如臨大敵。
寧可裝兩天好人，夾著尾巴不出門，也不願意犯到監察司手裡頭。
誰知道乾淺會不會又發瘋，好好的禁著足，她提著刀就竄出來見人就砍。
乾淺禁足，不代表她對外界的事徹底一概不知了。
太子解了禁足，近日常常在京中走動，今日是去護國寺禮佛，明日是約了八皇子去獵場打獵。
還有傳聞，說陛下要給其餘尚未封王的皇子們，賜王爵加身了。
太子禁足許久，他的手便是想伸，也始終差了些距離。
譬如御史台，曾經他的左膀右臂，如今樹倒猢猻散，死的死，貶的貶，不僅權柄下移，甚至連尚書都換了一個，人去樓空。
乾淺一直在想，以太子的性子，或許他會嘗試去策反拉攏魏紹。
畢竟人都有私慾，只有見了面，才能知道魏紹其人是否值得。
乾淺也確實是這麼問的。
「太子出來後，沒召見過魏紹？」
阿丑負責帶人打探京中大小事務，秘聞或許查不到，但像這種只要用心打聽就能知道的事，還暫時難不倒他。
阿嬋要比乾淺提前知道這些消息，以防乾淺問起時，她一概不知。
「回殿下，魏尚書病了，已告假四日。」
乾淺嗤笑了聲：「那他病的還真巧，太子一出來，他就病了，嚇病的是吧？」
阿嬋笑笑不語，只站在一旁等乾淺的後話。
乾淺撐著頭，沉吟片刻：「那他這是從那日倚紅樓外攔下本公主後，便生病了呀。」
阿嬋頷首道：「或許是吧，昨日魏大人送來了一封密信，殿下讓我擱在桌上，您到現在都還沒看。」
乾淺心不在焉的抬起手，讓阿嬋將密信拿來。
信里是有東西的，硬硬的一小塊，還會上下滑動。
乾淺打開看了眼，那是一枚素圈的環形玉佩，之質地一般，至多只能算潤，卻不剔透純淨。
信上無話，只有寥寥幾個字。
——「願以此環鑒我心。」
乾淺將指尖勾在玉佩的內圈，隨意轉了轉，又抿起唇笑了。
「他還真是陰陽怪氣的一把好手。」
阿嬋適時接話，因為她知道此時便是她該附和詢問的時候。
「殿下，魏尚書這是何意？」
乾淺將玉佩叩在桌面上，她走到院裡，又撐著圍欄去數華池裡少了幾隻的大胖魚。
「是前朝的某對君臣，那位主公很是多疑，又才能不濟，一日，他疑心他的臣子並非真心侍奉效忠，便將其貶回了家中。」
「那臣子便是如此，將一枚完整的玉佩夾在信中，若主公看完仍然不為所動，便將此環碎為兩半，贈回給卿。」
「主公看後很是後悔，懺悔自己的多疑傷害了一心為君的忠臣良將，於是將玉佩留下，召見臣子，自此君臣兩不疑。」
乾淺一直愛看些不正經的雜書。
這故事她在不少地方都見過聽過，只是沒想到，魏紹居然也知道。
甚至，還用這典故來敲點她。
乾淺沉思片刻，忽然抬頭朝人笑道：「阿嬋，叫上阿虞，咱們出門去吧。」
兩儀殿乃帝王寢宮，守衛森嚴，平日若想打聽些什麼，極為不易。
但今日早朝後，昭明公主進宮面聖，大受陛下問責，更重要的是，她還十分不知收斂檢點，再次觸怒陛下，使其龍顏大悅。
據門外的禁軍和內官們口述——陛下，差點賜死乾淺。
但為什麼是差點呢。
因為最後乾淺是站著走出宮門的。
她離宮後，天子連下好幾道聖旨，一道比一道更容易令人瞠目結舌。
其一，是解了太子趙燼南的禁足，雖未說允准上朝參政，但至少是從閉宮自省的狀態里走了出來。
其二，巡防營失職，眼看事情愈演愈烈卻未能及時阻止，當日出公務的副指揮使自然難逃罪責。
杖責八十，削去一切官職。
而剛被推薦上位，節制巡防營的淮遠大將軍顧准，雖未涉入此事，但也被牽連受罪。
顧准降級一品，從威風凜凜的淮遠將軍，降成了正三品巡撫將軍。
剛回京時，看著風頭無兩，炙手可熱。
可結果就只能在邊境打兩個仗，其餘的，竟是什麼都辦不明白。
人不怕捲入爭議，陷入亂鬥。
怕的是平庸無能，只配站在漩渦的最外圈，慢慢的，就誰都想不起了。
顧准現在便僵在一個尷尬的境遇。
做不到默默無聞，卻又不得天子重用，他是會領兵打仗，可在京都城裡，哪來的仗給他打？
於是除卻乾淺聲望值漲高時，他相應被扣掉降低的外，顧准自身的聲望也在隨著淡離榮耀而不斷下降。
而這其三嘛——乾帝下旨另立了定安王的次子為世子。
流水的金銀珠寶進了王府，甚至，乾帝還送了他一隻玲瓏剔透的玉蟬，只是那玉蟬，沒有翅膀。
蟬沒有翅膀，就意味著不能再發出聲音。
乾帝是在變相的警告定安王。
若肯閉嘴，恩養，爵位，自會永遠留在定安王府手中。
而讓定安王硬生生吞下殺子之仇的理由，便是那未言盡的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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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淺被責，罰俸兩年，禁足在府。
沒有說要禁多久，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可以放出來。
不能上朝，不能出門。
那這剛要乘風而起，本可以順勢在朝中培植黨羽的昭明王殿下，豈不是直接涼了大半？
正常來說，乾淺虎落平陽被犬欺，正應該是他們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的時候。
只是，他們還有些拿不準。
說難聽些，死的又不是陛下的兒子，別人的死活與陛下何關？
陛下犯得上因為別人，徹底厭棄了昭明公主嗎？
無非就是昭明公主行事過於荒唐，陛下龍顏大怒。
但偏偏後頭還有一點拿不準。
那便是以乾淺的驢脾氣，是不是在兩儀殿中頂撞天子，徹底惹怒乾帝，失了聖心。
既然拿不準，那便在觀摩觀摩。
畢竟這樣的事又不是第一回發生了。
前幾年不是一樣，陛下都把人貶去封地了，冷了三年，一回來就是驚天動地的恩寵。
已被誆騙過不知道多少次的京都眾臣們只紛紛亮出一個態度。
不信，人心不可信，尤其是父女之間的人心更不可信。
乾淺當然不可能老老實實的禁足。
她的昭明府可以固若金湯，也可以漏成篩子。
沒有禁軍把守，沒有上鎖查封。
昭明府甚至連府門都懶得象徵性的關一下，旁人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目前來的最頻的，是裴茗和他手底下的人。
裴茗甚至病都沒有養好，鼻青臉腫的，行動起來悶哼抽氣，看著就痛。
乾淺禁足去不了監察司，那照例要批的公文公務，裴茗就送到昭明府上。
且有了定安世子的例子，現在京中無論文臣武將，還是世家貴族，只要聞聽監察司三個字便如臨大敵。
寧可裝兩天好人，夾著尾巴不出門，也不願意犯到監察司手裡頭。
誰知道乾淺會不會又發瘋，好好的禁著足，她提著刀就竄出來見人就砍。
乾淺禁足，不代表她對外界的事徹底一概不知了。
太子解了禁足，近日常常在京中走動，今日是去護國寺禮佛，明日是約了八皇子去獵場打獵。
還有傳聞，說陛下要給其餘尚未封王的皇子們，賜王爵加身了。
太子禁足許久，他的手便是想伸，也始終差了些距離。
譬如御史台，曾經他的左膀右臂，如今樹倒猢猻散，死的死，貶的貶，不僅權柄下移，甚至連尚書都換了一個，人去樓空。
乾淺一直在想，以太子的性子，或許他會嘗試去策反拉攏魏紹。
畢竟人都有私慾，只有見了面，才能知道魏紹其人是否值得。
乾淺也確實是這麼問的。
「太子出來後，沒召見過魏紹？」
阿丑負責帶人打探京中大小事務，秘聞或許查不到，但像這種只要用心打聽就能知道的事，還暫時難不倒他。
阿嬋要比乾淺提前知道這些消息，以防乾淺問起時，她一概不知。
「回殿下，魏尚書病了，已告假四日。」
乾淺嗤笑了聲：「那他病的還真巧，太子一出來，他就病了，嚇病的是吧？」
阿嬋笑笑不語，只站在一旁等乾淺的後話。
乾淺撐著頭，沉吟片刻：「那他這是從那日倚紅樓外攔下本公主後，便生病了呀。」
阿嬋頷首道：「或許是吧，昨日魏大人送來了一封密信，殿下讓我擱在桌上，您到現在都還沒看。」
乾淺心不在焉的抬起手，讓阿嬋將密信拿來。
信里是有東西的，硬硬的一小塊，還會上下滑動。
乾淺打開看了眼，那是一枚素圈的環形玉佩，之質地一般，至多只能算潤，卻不剔透純淨。
信上無話，只有寥寥幾個字。
——「願以此環鑒我心。」
乾淺將指尖勾在玉佩的內圈，隨意轉了轉，又抿起唇笑了。
「他還真是陰陽怪氣的一把好手。」
阿嬋適時接話，因為她知道此時便是她該附和詢問的時候。
「殿下，魏尚書這是何意？」
乾淺將玉佩叩在桌面上，她走到院裡，又撐著圍欄去數華池裡少了幾隻的大胖魚。
「是前朝的某對君臣，那位主公很是多疑，又才能不濟，一日，他疑心他的臣子並非真心侍奉效忠，便將其貶回了家中。」
「那臣子便是如此，將一枚完整的玉佩夾在信中，若主公看完仍然不為所動，便將此環碎為兩半，贈回給卿。」
「主公看後很是後悔，懺悔自己的多疑傷害了一心為君的忠臣良將，於是將玉佩留下，召見臣子，自此君臣兩不疑。」
乾淺一直愛看些不正經的雜書。
這故事她在不少地方都見過聽過，只是沒想到，魏紹居然也知道。
甚至，還用這典故來敲點她。
乾淺沉思片刻，忽然抬頭朝人笑道：「阿嬋，叫上阿虞，咱們出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