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臥龍鳳雛比慘中
檐下的雨幕里，灰敗的天和樓閣內紅到發暗的燈籠對比強烈，如閻王怒目，只是看著，便隱隱森寒的滲人骨髓。
乾淺動了下指節，讓趙影兒的臉從她的鉗制里逃脫。
「你說的不錯，大皇姐，你出身皇族，即便是監察司也不能隨意處置你。」
乾淺說著，平淡的話鋒一轉。
「可這不代表世上沒人制的住你，不代表父皇永遠都不會處置你。」
洪林能死，是因為乾淺要殺一儆百。
其他人能抓，是因為他們充其量也只是公卿之子，和洪林的身份差著一截。
而像趙影兒這般真正皇族血脈，身份和地位與她本質齊平的人，監察司無權，也不該擅動。
就像所有的官都在說愛民如子，可哪個民到了他們面前，不是跪伏在地，口中高喊青天大老爺。
皇族之所以高高在上，便是占了個「皇」字。
如果趙氏子孫，都可以任由臣民審判，輕易殺之，那皇權的統治勢必會被顛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那掌舵的人便要保證，那海面永遠風平浪靜，即便有浪，也是舵手能夠瞭然於心的小小風波。
所以乾淺可以為了自己殺她。
卻不能為了裴茗，為了監察司而殺她。
「殿下。」
門口處，冷著臉的阿虞悄無聲息的出現。「巡防營的人來了，帶隊的，是巡防營的副指揮史。」
乾淺眉頭漸漸揚起，她勾唇笑道：「告訴巡防營滾回去，更不要想著和監察司起什麼衝突。」
「與其想盡辦法給本殿下找不痛快，倒不如想想明日早朝，該怎麼向陛下解釋告罪。」
阿虞應聲：「是，屬下這就去。」
「哦…等一下。」乾淺似是忽然想起什麼般叫住阿虞。「你下去的時候告訴魏紹，方才是本殿下一時衝動，惹他傷心了，叫他別往心裡去。」
乾淺知道他的心眼小，既然無法君臣決裂，那總要有個人「做小伏低」。
既然魏紹是個矯情的性子，那她無謂哄上兩句，哄一哄，總能好的。
如果哄不好，那便是給臉不要，說明早就從心底生出不滿。
那這樣的人，如何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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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淺後退兩步坐下，忽又指向跪坐在地的康寧大公主。
「再派兩個人送大皇姐回府，可別怠慢了，警告侯府小心伺候，趙影兒只要一天沒被廢，她就一天還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公主。」
「……」
趙影兒瑟縮的抬起頭。
她驚疑的看著乾淺，心道對方絕不會這麼好心。
可她的榆木腦袋，卻是怎麼都想不出乾淺這話的弦外之音，也不懂她到底要做什麼。
「多…多謝七皇妹關心。」她匆匆撂下一句，腿軟著就想跑。
可剛邁出一步，乾淺就抓住了她的手。
「大皇姐方才不是說，要我奉養你，尊敬你嗎？」乾淺笑意森森，若熟人在，定能看懂她眼底的興奮。
「你放心，日後，本殿下定然好好的關照你，絕不讓你空府寂寥。」
最後四個字，乾淺幾乎是咬著字，一字一頓說出口的。
趙影兒足下一滑，頓時又腿軟的跌倒在地。
「大殿下。」
阿虞靠近，居高臨下的對她道：「得罪了，屬下奉命送您回府。」
趙影兒徹底嚇破了膽，她現在是留下也不敢，要走也害怕。
「不……」她推了阿虞一把。
阿虞哪裡有那麼多廢話，腰帶一扯，往人手上一綁，扛起來就要走。
她下樓前朝著乾淺鄭重點頭。
「殿下，屬下去了！」
乾淺：「……嗯，去吧。」
趙影兒掙扎了下，沒能成功，然後她就不敢掙扎了。
乾淺這一遭徹底嚇住了她。
趙影兒往日雖頗為跋扈，仗著身份高貴，常常在夫家作威作福，逼迫侯府雙親日日給她行禮問安。
甚至還在府中折磨駙馬，豢養男寵，令駙馬敢怒不敢言，若有反抗之語，甚至還會遭受一番毒打。
她素來看不上最底層的奴婢和貧民，像阿虞這樣底層上來的奴婢，她更是嫌惡的連多看一眼都髒。
可阿虞是乾淺身邊第一得意女官。
雖然沒什么正經官職，可公主身邊伺候的內廷女官，正經算起來是從四品。
趙影兒一口氣憋在喉嚨里。
又想痛罵阿虞，這個賤婢怎麼敢用骯髒的手碰她金枝之軀。
但她又怕乾淺，怕她真的提刀殺了自己，於是又怕又怒，又心驚又膽寒下，趙影兒出門受了寒氣，發昏暈了。
可在外頭的人並不知道樓上是何等情形。
和乾淺府兵相對而立的巡防營緊緊盯著，監察司剩下那幾個也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昭明王殿下，真的把大公主殺了？
沒見過這樣「恭送」公主的陣仗，就連魏紹也眼前一黑，他兩腿發軟，頓時血氣上涌。
他向後一跌，裴茗下意識忍痛扶了一把。
本來還尚有幾分清醒的魏紹見狀，胸口的火一下攻到靈台。
「撲通」一聲，魏紹清瘦的身影徹底倒進雨里，細眉緊蹙，成了第二個昏死過去的，甚至比裴茗暈的還快。
裴茗：「……」
乾淺很快從樓中走了下來。
阿嬋立刻迎上去打傘，而在乾淺的身影走出十餘步後。
後來趕到的監察司官員手持封條，面色凝重的封了倚紅樓的大門。
將裡頭藏起來的管事夥計，連同歌女舞女全數封禁。
「殿下，今日之事，是否要寫了摺子稟報陛下？」阿嬋低聲詢問。
寫了摺子，就要進宮詳稟。
乾淺一不莽，二不傻，她這個時候進宮幹什麼？
像那些賤人一樣找罵？
她剛罵完趙影兒蠢，結果扭頭自己就做一些不聰明的事，那不是比趙影兒還蠢嗎？
於是乾淺步調散漫的朝著車駕走去，就像方才的驚天動地全都沒發生過一般。
「不行，本公主今日淋到雨，病了，說不了話，起不來床了。」
乾淺指著自己的喉嚨：「請太醫，先治好再說。」
走回去擦著裴茗，路過倒地的魏紹。
乾淺看著自己眼前這一個比一個狼狽的「左膀右臂」，沒忍住嘖嘖兩聲。
「順便，勻倆過去。」
乾淺動了下指節，讓趙影兒的臉從她的鉗制里逃脫。
「你說的不錯，大皇姐，你出身皇族，即便是監察司也不能隨意處置你。」
乾淺說著，平淡的話鋒一轉。
「可這不代表世上沒人制的住你，不代表父皇永遠都不會處置你。」
洪林能死，是因為乾淺要殺一儆百。
其他人能抓，是因為他們充其量也只是公卿之子，和洪林的身份差著一截。
而像趙影兒這般真正皇族血脈，身份和地位與她本質齊平的人，監察司無權，也不該擅動。
就像所有的官都在說愛民如子，可哪個民到了他們面前，不是跪伏在地，口中高喊青天大老爺。
皇族之所以高高在上，便是占了個「皇」字。
如果趙氏子孫，都可以任由臣民審判，輕易殺之，那皇權的統治勢必會被顛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那掌舵的人便要保證，那海面永遠風平浪靜，即便有浪，也是舵手能夠瞭然於心的小小風波。
所以乾淺可以為了自己殺她。
卻不能為了裴茗，為了監察司而殺她。
「殿下。」
門口處，冷著臉的阿虞悄無聲息的出現。「巡防營的人來了，帶隊的，是巡防營的副指揮史。」
乾淺眉頭漸漸揚起，她勾唇笑道：「告訴巡防營滾回去，更不要想著和監察司起什麼衝突。」
「與其想盡辦法給本殿下找不痛快，倒不如想想明日早朝，該怎麼向陛下解釋告罪。」
阿虞應聲：「是，屬下這就去。」
「哦…等一下。」乾淺似是忽然想起什麼般叫住阿虞。「你下去的時候告訴魏紹，方才是本殿下一時衝動，惹他傷心了，叫他別往心裡去。」
乾淺知道他的心眼小，既然無法君臣決裂，那總要有個人「做小伏低」。
既然魏紹是個矯情的性子，那她無謂哄上兩句，哄一哄，總能好的。
如果哄不好，那便是給臉不要，說明早就從心底生出不滿。
那這樣的人，如何善用？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乾淺後退兩步坐下，忽又指向跪坐在地的康寧大公主。
「再派兩個人送大皇姐回府，可別怠慢了，警告侯府小心伺候，趙影兒只要一天沒被廢，她就一天還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公主。」
「……」
趙影兒瑟縮的抬起頭。
她驚疑的看著乾淺，心道對方絕不會這麼好心。
可她的榆木腦袋，卻是怎麼都想不出乾淺這話的弦外之音，也不懂她到底要做什麼。
「多…多謝七皇妹關心。」她匆匆撂下一句，腿軟著就想跑。
可剛邁出一步，乾淺就抓住了她的手。
「大皇姐方才不是說，要我奉養你，尊敬你嗎？」乾淺笑意森森，若熟人在，定能看懂她眼底的興奮。
「你放心，日後，本殿下定然好好的關照你，絕不讓你空府寂寥。」
最後四個字，乾淺幾乎是咬著字，一字一頓說出口的。
趙影兒足下一滑，頓時又腿軟的跌倒在地。
「大殿下。」
阿虞靠近，居高臨下的對她道：「得罪了，屬下奉命送您回府。」
趙影兒徹底嚇破了膽，她現在是留下也不敢，要走也害怕。
「不……」她推了阿虞一把。
阿虞哪裡有那麼多廢話，腰帶一扯，往人手上一綁，扛起來就要走。
她下樓前朝著乾淺鄭重點頭。
「殿下，屬下去了！」
乾淺：「……嗯，去吧。」
趙影兒掙扎了下，沒能成功，然後她就不敢掙扎了。
乾淺這一遭徹底嚇住了她。
趙影兒往日雖頗為跋扈，仗著身份高貴，常常在夫家作威作福，逼迫侯府雙親日日給她行禮問安。
甚至還在府中折磨駙馬，豢養男寵，令駙馬敢怒不敢言，若有反抗之語，甚至還會遭受一番毒打。
她素來看不上最底層的奴婢和貧民，像阿虞這樣底層上來的奴婢，她更是嫌惡的連多看一眼都髒。
可阿虞是乾淺身邊第一得意女官。
雖然沒什么正經官職，可公主身邊伺候的內廷女官，正經算起來是從四品。
趙影兒一口氣憋在喉嚨里。
又想痛罵阿虞，這個賤婢怎麼敢用骯髒的手碰她金枝之軀。
但她又怕乾淺，怕她真的提刀殺了自己，於是又怕又怒，又心驚又膽寒下，趙影兒出門受了寒氣，發昏暈了。
可在外頭的人並不知道樓上是何等情形。
和乾淺府兵相對而立的巡防營緊緊盯著，監察司剩下那幾個也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昭明王殿下，真的把大公主殺了？
沒見過這樣「恭送」公主的陣仗，就連魏紹也眼前一黑，他兩腿發軟，頓時血氣上涌。
他向後一跌，裴茗下意識忍痛扶了一把。
本來還尚有幾分清醒的魏紹見狀，胸口的火一下攻到靈台。
「撲通」一聲，魏紹清瘦的身影徹底倒進雨里，細眉緊蹙，成了第二個昏死過去的，甚至比裴茗暈的還快。
裴茗：「……」
乾淺很快從樓中走了下來。
阿嬋立刻迎上去打傘，而在乾淺的身影走出十餘步後。
後來趕到的監察司官員手持封條，面色凝重的封了倚紅樓的大門。
將裡頭藏起來的管事夥計，連同歌女舞女全數封禁。
「殿下，今日之事，是否要寫了摺子稟報陛下？」阿嬋低聲詢問。
寫了摺子，就要進宮詳稟。
乾淺一不莽，二不傻，她這個時候進宮幹什麼？
像那些賤人一樣找罵？
她剛罵完趙影兒蠢，結果扭頭自己就做一些不聰明的事，那不是比趙影兒還蠢嗎？
於是乾淺步調散漫的朝著車駕走去，就像方才的驚天動地全都沒發生過一般。
「不行，本公主今日淋到雨，病了，說不了話，起不來床了。」
乾淺指著自己的喉嚨：「請太醫，先治好再說。」
走回去擦著裴茗，路過倒地的魏紹。
乾淺看著自己眼前這一個比一個狼狽的「左膀右臂」，沒忍住嘖嘖兩聲。
「順便，勻倆過去。」